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喻音繞樑 > 第193章

喻音繞樑 第193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八月六號下午的四點十三分,梁言的孩子出生。

是兒子,名字早就已經取好,姓梁,名政嶼。小名叫潼潼,潼川的潼。

整個梁家沉浸在新生命誕生的喜悅裡,母子平安的喜訊暫時把籠罩在梁言頭上的陰霾給吹散了。

莫女士是最先抱到孫子的人,梁言在護士抱著孩子出來後,第一時間進去產房看了喻音。

她還很虛弱,但嘴角掛著笑意,看著梁言俯下身來親吻自己的額頭時,終於忍不住熱淚盈眶。

“梁言,我們的孩子出生了……”

梁言不語,隻是一味地安撫她,手從頭頂撫到她的臉頰,又撫到耳側。

喻音從產房推出,轉入看顧病房後沉沉睡去,孩子被護士抱去進行各項檢查後也重新放回了母親身邊。

當探望的人逐漸散去,隻留了梁言獨自在病房裏,他看著還在沉睡的喻音和她身邊的嬰兒,心底一片柔軟。

他低下頭,第一次看清那個小小的生命。他太小了,麵板薄得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小手攥成拳頭,擱在臉頰旁邊,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嘟著,呼吸輕得像一片羽毛在風裏起落。

梁言伸出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碰哪裏。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在嬰兒的臉頰上方停了幾秒,然後極輕極輕地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小拳頭。那拳頭攥得緊,卻在他的觸碰下鬆了鬆,幾根小小的手指張開又合攏,像在回應一個無聲的招呼。

他看著那張小小的臉,忽然間鼻子裏湧起一陣酸意。他的眉眼還沒長開,看不出像誰,可梁言看著他,卻覺得能在這張小小的麵孔上看到自己、看到喻音、看到父母,看到爺爺奶奶、看到那座四合院裏每年春天都會重新發芽的海棠樹。

這是他的孩子,是他們倆的孩子。

這一刻,他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最深的地方穩穩地落了地,生了根,紮得很深很深,深到他可以感覺到那根須正穿過血肉,穿過骨骼,把他和孩子、和喻音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就在此時喻音醒了過來,睜開眼就看見梁言坐在旁邊,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臂彎裡的嬰兒。

梁言抬眼發現她醒了,忙起身問道:“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喝不喝水?”

喻音搖搖頭,看了看孩子,然後對他笑:“他像我。”

梁言的眼底還泛著紅,嘴角卻忍不住彎了一下:“這麼小,你怎麼看得出來像誰?”

“我就看得出來。”喻音的聲音有點疲憊,可笑容是暖的。

梁言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孩子,他正安安穩穩地睡著,偶爾皺了皺小鼻子。他忽然覺得,去年跨年夜喻音告訴他她懷孕時的那個場景,似隔了一層薄薄的霧,那時候他是有歡喜的,可那份歡喜裡總帶著一種不真實感,像在夜裏收到一封信,第二天醒來要再看一遍才能確認它是真的。

太多次了,他們之間經歷了太多次的相遇和分別。

高中相識,畢業後漫長的八年分離,她來北京後他們重新走到一起,相守了三年,然後她離開,一走又是四年。然後他找到她,和她從法蘭克福回到北京後還不到一年,他們的孩子就出生了。梁言曾以為一切又會回到起點,他們之間那些好不容易搭起來的橋又要被時間和距離衝垮,但是現在有了這個孩子,他便不擔心了。

因為他們之間從此有了一條再也斬不斷的線。這個孩子是他們共同的骨血,是他和喻音在漫長的分離和重逢之後,命運還給他們的一個確鑿證據,證明他們無論如何兜兜轉轉,最終還是會回到彼此身邊。證明那些離開和回來,那些等待和沉默,都是值得的。

梁言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在盛夏傍晚的光線裡安靜地相處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最後一抹霞光從樓宇的縫隙間消失,久到夜色從病房的玻璃外一寸一寸地漫進來。

喻音的眼皮沉沉的,帶著產後特有的倦意。她合上眼前,側過頭看了梁言一眼,聲音含含糊糊的:“你也累了,回去睡會兒……”

梁言點了點頭,卻沒動。他坐在床邊看著喻音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看著她枕邊那個小繈褓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喻音露在被子外麵的一隻手,她的指尖涼涼的,卻讓他掌心一片溫熱。

他就坐在那把硬邦邦的陪護椅上,背靠著牆閉了一會兒眼。懷裏空空的,可心裏有什麼東西滿得快要溢位來了。這麼多年,他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接過很多通電話,撐過很多個難熬的深夜。可此刻他坐在這間小小的病房裏,旁邊睡著的是他愛了很多年的人,臂彎裡的孩子是他們共同的未來。

他突然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什麼人和事能夠把他們分開了。那些做局的人、那些撤資的專案、那些暗中摩拳擦掌的對手,此刻都變得很小很遠了。他甚至想到,也許有一天隻有死亡才會將他們分開,但那太遠了,遠到他此刻不想去想,他隻想著今夜要守在這裏,守著這一大一小兩個睡著的人,守著這份他用了很多年才真正握在手裏的實在感。

一個禮拜後喻音出了院,轉入了一個更為安靜,陪護更細緻的月子中心,接下來她還要好好休息一個月才能回家,梁言還是很忙,但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看她和孩子。

此時距離千璽陷入困境已經兩個多月。

兩個多月了。

從第一封撤資郵件落進陳詠淩的收件箱算起,到如今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十八天。六十八天裏,專案一個一個地停,解約函一封一封地來,收入被堵上了大半截,可支出的口子卻一個也沒關上。

千璽集團總部的寫字樓裡,從外麵看依然是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樣子。前台的小姑娘每天準時到崗,微笑著接電話,快遞員照常來送件,保潔阿姨推著拖把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一切都跟從前一樣。可隻有財務部的人知道,賬麵上的數字正在一天比一天難看。

這個季度的財務報表送到梁言桌上時,封麵右下角印著一個他很久沒見過的數字:赤字。

這是千璽成立以來,第一次出現季度虧損。

梁言翻開來,一頁一頁地看下去。收入欄裡,那幾個常年支撐集團運營的政府專案已經從表格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灰色的備註:“合作暫停,本季度無結算”。而支出欄卻沒有減少:員工工資、寫字樓水電、裝置維護、旗下酒店、場館、院線的運營成本、幾個大專案前期墊付的款項、還有些勉強維持的中小型專案的日常經費等等,每一條線都在規規矩矩地往外流錢,像一台關不上的水龍頭,擰緊了也止不住滲漏。

他盯著那幾頁報表看了很久,指尖停在某個數字上,不輕不重地按著。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空調出風口的低微嗡鳴。窗外是北京盛夏慣有的那種高而藍的天,陽光乾淨透亮地鋪在桌麵上,把報表上的每一個數字都照得清清楚楚,無處躲藏。

財務總監那天下午來了一趟,坐在他對麵,神色平和但言辭利落。她把近兩個月的資金出入明細一條一條列了出來,沒有多餘的修飾,也沒有刻意的渲染,隻是把事實攤在桌上:集團每月的固定支出是多少,賬麵目前的可動用現金是多少,按照這個消耗速度還能撐多久。

“梁董,按目前的狀況,如果不儘快恢復收入端,我們最多還能支撐這個速度的運轉大約二十幾個月。但如果再有合作方解約,或者銀行那邊進一步收緊……”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報表上某一行數字上:“那留給我們的時間估計隻有十來個月了。”

梁言把報表合上,放在桌角:“我知道了,你回去之後把非核心部門的預算再壓一壓,能暫緩的支出先暫緩,但核心團隊的工資一分不能少。”

財務總監點了點頭,起身出去了。

門合上之後,梁言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擱在腹前,目光落在天花板的一角,看著那盞日光燈管的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灰。六十八天,專案停了,錢出去了沒有回來,可集團還在運轉。這個巨大的機器雖然被掐斷了最重要的燃料供應,但它的齒輪還在轉,每一轉都在消耗儲存的餘量,而儲存是有限的。

他想起陳詠淩前幾天在走廊裡擦肩而過時低聲說的一句話:“梁言,這兩個月公司隻出不進,大家嘴上不說,心裏都在打鼓。特別是核心部門的一些高管,已經在為自己籌謀出路了。”

梁言當時隻點了點頭,說了句“我知道。”

他心裏清楚,陳詠淩不是沒理由的恐慌,是一種更長久的擔憂,如果這種隻出不進的狀態持續下去,即使他們有信心,但下麵的基層也會慢慢塌方。那些高管們不會因為幾個專案暫停就辭職,但如果連續幾個月工資正常發卻看不到新專案進來,每個人都會開始在心裏盤算後路。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的車流。

八月一過,就要入秋了。

他需要儘快找到那個突破口,不是為了填上財務的窟窿,那個窟窿短時間裏填不上的,而是為了讓那些觀望的人看到,千璽馬上就要進入下一步計劃。

第二天一早,梁言一個人去了西廂房。

那間屋子在爺爺走後一直鎖著,鑰匙由奶奶收著。他早上跟奶奶說想去看看爺爺的東西,奶奶什麼也沒問,隻是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那枚銅鑰匙遞給他,拍了拍他的手背說:“去吧,有些東西你爺爺留了多年,也該到你手裏了。”

西廂房不大,一張舊書桌、一麵頂天立地的書櫃、一把太師椅,角落裏還放著爺爺用了大半輩子的樟木箱。空氣裡有淡淡的樟木和舊紙混合的氣味,陽光從窗格子裏斜斜地透進來,照在桌麵上那些落了薄灰的筆筒和鎮紙上。

梁言在書桌前坐下來,拉開第一個抽屜。裏麵是一些舊信劄和檔案,紙頁泛黃,邊角捲起,大多是爺爺退休前的一些工作筆記和會議記錄。他翻了幾本,沒有找到什麼特別的東西,又開啟了第二個抽屜。

第二個抽屜裡整齊地碼著幾本厚厚的筆記本,封麵是深藍色布麵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梁言隨手拿起最上麵那一本翻開,頁首上寫著“庚辰年”三個字,那是爺爺退休後第一年的筆記。他往後翻了幾頁,大多是爺爺隨手記的一些日常:今天天氣晴好,海棠開了第一朵花,老周來下棋輸了兩盤雲雲。

他正要合上,忽然看到一頁的邊角上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字跡比正文潦草,像是匆匆添上去的:“今日接到長林電話,談及趙某人動向,需留意。”

梁言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他翻到下一頁,又找到了類似的鉛筆批註:

“張正陽近來動作頻繁,所轄政策或有調整,當提前準備。”

“市建委王主任來電,說有人打聽千璽資質,已替阿言擋了。”

“陳詠淩此人可靠,但過於自信,需有人提點。”

幾乎每過幾頁就會出現這樣幾條短短的手記,爺爺在這漫長的退休歲月裡,仍然保持著某種不動聲色的警覺。

梁言把那一年的筆記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把其他幾本也抽出來,一本一本地翻過去。他發現爺爺的筆記裡藏著一張隱形的名單,那些人名和電話號碼散落在不同的年份、不同的頁麵上,但每一個出現在筆記裡的人,都對應著某次通話、某次會麵,或者某次“已替阿言擋了”的暗中護航。

他合上最後一本筆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樹上。爺爺退休後這些年,表麵上退出了所有圈子和應酬,每天隻是在這個院子裏看花、喂鳥、聽戲、等著孫兒回來陪他喝茶。可實際上,他從來沒有放下過那把傘。他一直在暗處用那些老關係、老交情,替梁言擋掉了無數他根本不知道的明槍暗箭。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