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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178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事在人為。

喻音坐在那片晃動的光影裡,聽見這四個字,終於像是醒悟了般。

“可是……我跟他之間,還是有跨不過去的阻礙……”

“狗屁阻礙!”陳詠淩越說越激動,握住方向盤的手都在用力:“我再說句大不敬的話,梁老爺子快九十歲了,他還能活多少年?是他一人在阻止你們,不是梁家所有人都在阻止你們。不是說老爺子走了之後,你們還要麵對第二個、第三個阻止你們的人。如果老爺子在世,讓你們無法名正言順地在一起,那你們就忍忍,熬著,總會有熬到頭的那一天。苦盡總會甘來,不是嗎?”

陳詠淩偏頭看見喻音的眼淚還在掉,語氣終於軟下來了一點:“還是說,你寧願一消失又是四年,都不願意回到他身邊,哪怕沒有名分,就把這些時間用來好好的愛他?”

在陳詠淩最後一句話語的間隙裡,喻音終於意識到,她一直在等一個完全沒有障礙的時刻,等那道牆自行消失,自己纔有可能轉變心意。可她沒有想過,牆也許不會自己消失,她可以和他一起等,一起翻越,或在牆根下一起坐著,安靜地坐完這段漫長而不知盡頭的光陰。

喻音淚流滿麵,但心裏那些翻湧的東西正在慢慢沉澱下來,像暴風雨後逐漸平息的江麵。她此刻再次確認了一件事,她依然被梁言愛著,且那份愛比她想像中更長久,更有力量,更沉默。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輕得像一片落進水麵就不會再有響動的葉子:“我……”

她最後沒有說出口,但她知道,她已經不需要再說更多了,那些她正在動搖的念頭已經代替她說完了剩下的話。

……

機場的廣播正在響,女聲用中英文交替播報著前往法蘭克福的航班登機資訊,一遍又一遍。喻音站在值機隊伍裡,手裏拿著護照和登機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腳步卻越來越沉,越來越慢,像有什麼東西在身後拽著她,不讓她再往前走。

輪到她了,她把證件遞給工作人員,指尖已經觸到了櫃枱邊緣,卻忽然頓住了。那隻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慢慢地收了回來。

“不好意思,我先不值機了。”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她後退了兩步,撞到身後同事的肩膀。她轉過身看著同事,臉上的急切還沒完全褪去,但眼底已經有什麼東西正在亮起來:“麻煩你幫我轉告馬丁,我晚幾天回去。”

說完,她把登機牌和行李箱塞進同事手裏,然後轉過身就開始跑。

她穿過那些還在排隊的人群,繞過行李推車和低頭看手機的路人,跑過免稅店櫥窗外麵那排明亮的燈光,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一架已經停轉太久的機器終於找到了重新啟動的力道。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嘴角卻微微翹著,她終於下定決心要回去,回去梁言的身邊。

她要去告訴他,她不再逃避了。

安檢口那些人還在排隊,廣播還在繼續,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正在準備起飛。而她正在朝著與這些紛擾相反的方向跑,越來越快,跑過玻璃幕牆外廣告牌投過來的明亮光線,跑過那些回頭看她的人,像一隻終於找到航道的鳥,正朝著它確認過的方向振翅飛去,不再回頭。

此時的梁言正窩在家裏的沙發上,屋裏沒有開燈,全靠落地窗外的燈光投射進來,照亮了他的輪廓。

他躺在沙發裡,麵前的茶幾上是一瓶開啟的礦泉水和一小瓶葯,一個小時前,他剛吃完今晚的葯,知道今夜難眠,他便窩在沙發裡望著窗外出神。

直到聽見門口傳出電子鎖按鍵的滴滴聲,他纔回過神來。

他家裏的密碼,除了他還有鄭尋和陳詠淩知道,鄭尋不會沒有給他打招呼就私自進來,那便是陳詠淩了。

梁言想,估計詠淩知道他今晚心情會不好,特意過來陪他說說話,安慰一下他。

喻音很輕鬆的就開啟了門,因為密碼沒有改過。

走進玄關,她環視了一圈這個她四年前離開的家,彷彿一切都還是那樣,沒有絲毫改變。

梁言從沙發上坐起來,往玄關處看過去,黑暗的環境讓他看不清來人的臉,卻能看得清輪廓,那個身形不對,不像是陳詠淩。

倒像是……喻音。

梁言苦笑了一聲,自己不是已經吃完葯了嗎?怎麼這個時候還能產生幻覺?

直到聽見門“啪”的一聲關上,玄關處的身影慢慢地走了過來,站在了客廳的邊緣,就那麼站在那裏,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他。

“音兒……是你嗎?”梁言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是我。”

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梁言不可置信,連心跳都快停止了。

下一秒,那個身影直接撲了過來,帶著一陣風,穩穩地撞進他懷裏。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然後見她仰起頭,在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了自己的唇,貼了上來。

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句鋪墊,她吻了上來,吻得很用力,帶著一路奔跑後的喘息,鼻尖冰涼而微寒,唇瓣卻滾燙,像要把四年來的沉默、怯懦與逃避全部碾碎在這個吻裡,不留一絲殘餘。

梁言愣了一瞬。那一瞬間,他的身體是僵的,他還以為是幻覺。

這四年來他在無數個半夢半醒的瞬間夢到過這樣的場景,她推開門,跑向他,抱著他,吻他,然後他睜開眼,屋裏空蕩蕩的,窗簾被風吹起一角,像一陣什麼都沒留下的風。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次他感覺到她一邊吻他一邊還在掉淚,淚水貼到了他的臉上,冰涼、濕潤,沿著他的顴骨滑下來,像一個確鑿不移的證詞,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感覺到她顫抖的呼吸,感覺到她環住他脖頸的手臂在微微收緊,感覺到她的心跳透過層層衣料急促地傳遞過來。

梁言抬起手,緩緩地覆上她的後背,指尖微微收緊,在確認過懷裏的溫度不是幻覺後,他終於低下頭開始回吻她。他吻得比她更深,把這四年來所有說不出口的等待、恐懼、想念,都放進了這個吻裡。那些深夜獨自坐在黑暗中的時刻,那些在醫院病床上睜開眼發現床邊空無一人的時刻,那些他反覆告訴自己“沒關係,等不到也沒關係”的時刻,都在這個吻裡被慢慢撫平。

兩人一起陷進沙發裡,在黑暗中,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肩胛骨,她的手指穿過他的發間。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解釋,沒有道歉,沒有任何一句用來填補空白的話。所有錯過的時間都化作了此時此刻的相擁,所有沒能說出口的思念都融進了這個綿長而滾燙的吻裡。

他們吻得忘記了四周的一切,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過去,忘記了窗外依然喧囂的城市。夜色從落地窗外湧進來,包裹著他們,像一個寬大的容器,穩妥地容納著那些被長久擱置的、終於找到了歸途的東西。

終於,冗長的吻結束,兩人喘著粗氣分開彼此的唇,卻還是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音兒,你不走了對嗎?”梁言顫抖著聲音,小心翼翼地試探。

喻音抱著他,沒有迴避這個問題,給了他回答:“我能來,就說明我有了答案,就像那年冬天的那個雪夜,我毫無保留的把自己交給了你,今夜也一樣。”

那年北京,那場初雪。

她記得那天的雪落得很密,一小片一小片地落在街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屋裏的暖氣燒得很足,她趴在窗上,撥出的氣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團白霧,又慢慢散去。

她記得那天晚上他們把燈關了,窗外的雪把夜空映成一種淺淡的橘灰色,那些光從外麵漏進來,落在沙發邊緣,像一道安靜流淌的河。他們從窗前開始親熱,一路又回到沙發上,她的心就像那晚的雪一樣,徹底地落下來,沒有遲疑,沒有退路,把自己完完整整地放進他懷裏。

而今夜也一樣,黑暗裏隻剩下彼此的呼吸,窗外的夜色靜靜地鋪展著,隻是沒有下雪。她的指尖沿著他的肩線慢慢向下滑落,觸碰到他襯衫的紐扣,停了一瞬,然後一顆一顆地解開。

梁言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在黑暗中清晰得像落在房間裏的月光。她的手指在解開最後一顆紐扣時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她垂下眼,把臉貼近他的胸口,像是要確認這裏還是她記憶中的溫度和輪廓,一點也沒有變。

他的手繞過她的背脊,將那層薄薄的布料輕輕褪下,落在沙發邊緣。她的麵板觸到空氣時微微顫了一下,然後他的掌心貼了上來,溫熱而穩定,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穩妥地接納了她的重量。

喻音感覺到自己渾身開始發燙,臉上泛起潮紅,梁言翻了個身,將她壓在了身下,像以往無數次的那樣,開始親吻她的身體。

顫抖的呻吟開始回蕩在客廳裡,她在他的身下慢慢地舒展開自己的身軀。黑暗裏,她的指尖沿著他的肩背緩緩滑過,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側,指腹沿著她肋骨的弧度緩緩移動,經過的每一寸都像是第一次觸碰,又像是早已熟悉了千萬次。

梁言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再次落在她唇邊,沉穩而剋製,混雜著她微微顫抖的氣息和靜謐中流淌的綿長節律。

隨著呼吸與體溫在彼此之間交融,他們的身體在暗光裡交疊在一起,像兩棵根係早已纏繞了多年的樹。此刻的安靜和滿足,彷彿那些流過的時光和漫長的等待都不重要了,隻剩下這個被重新填滿的夜晚,和此刻正好在彼此身邊的兩個人。

一場歡愉結束,梁言將喻音抱回了臥室。將她輕輕放回床上時,觸及她胸前的柔軟,再看著她泛紅的眼角,梁言在心裏又升起了憐惜。

他想再俯身過去吻她,喻音卻將手指伸在了兩人的雙唇之間。

“梁言……來日方長,我擔心你的身體。”

“我沒事。”他的聲音極盡溫柔。

“我聽陳詠淩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很不好,這四年來,你歷經過兩次搶救,差點就死了……”

梁言把她的手指拿下來放在自己的掌心裏。

“所以,你是可憐我纔回來的?”

“……”

“你知道的,無論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都會張開懷抱等你的吧?我一輩子都會等你,你知道我會這樣,所以就欺負我對嗎?”

“我在擔心你的身體,怎麼叫欺負你?”此刻的喻音柔軟得跟一攤水一樣,往梁言的懷裏靠去。

梁言順勢將她擁在了懷裏,讓她的臉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他撫著她的頭髮,將髮絲纏繞在自己的指尖打著圈。

“梁言,你想讓我做什麼都好,但是一切都要以你的身體為先,我們慢慢來,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

“真的想要什麼都行嗎?”

“嗯。”

“那我想要你愛我,捨不得我,離不開我。”

“好。”

梁言低下頭,鼻尖輕輕蹭過她的發頂,感受到她的撥出的氣息落在他的鎖骨上,均勻而淺。直到現在,他都像在做夢一樣,她回到他的身邊了,這是真的嗎?

“音兒,你為什麼會突然轉變了心意?你下午明明還那麼堅決……”

喻音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裏微微蜷了一下,她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把手抽出來,落在他胸口的位置,掌心貼著他的心跳。

“我聽到了一些事,關於這四年來,你經歷過的那些辛苦。其實這兩個月以來我也在找一個能說服自己留下來的理由,我之前沒有找到……”她停了一會兒,繼續說道:“直到我聽說你在我離開後病成那樣,我想像到當時你的無助,我心疼極了。”

梁言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手掌覆在她後背上,感受著她說話時微微起伏的肩胛骨。

“我老想著我會耽誤你的未來,還有你們梁家的以後,我沒有與你勢均力敵的背景,也無法幫你們梁家穩固根基。”喻音把臉往他肩窩裏埋了埋:“可是陳詠淩告訴我,你都死過兩次了。你連命都快沒有了,還會有什麼未來?”

他聽見她的呼吸微微亂了一拍。

“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在過去這四年的某一天,我得到的第一條關於你的訊息是你的死訊……我會不會後悔,我會不會發瘋,我會不會崩潰。”她把臉從他肩窩裏抬起來,在黑暗中看著他的眼睛:“那一刻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就讓我們愛在當下,哪怕明天、後天我都不考慮了,我就要今天好好地愛你。”

喻音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它們足夠堅固、足夠真實、足夠她說出口之後不會再收回去。

黑暗裏,梁言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安靜地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把她更穩地攏進懷裏,過了很久,他才應了一句“好,我們以後隻管愛在當下,什麼都不考慮了……”

……

喻音累了,她縮在梁言的懷裏睡了過去,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而綿長。而梁言看著她疲憊的身軀徹夜未眠,他不想睡,他也不敢閉眼,他害怕一覺夢醒,她又會不見了。

一直這樣撐到了天明,他才確認了這件事,懷裏的她是真實的,她回來了,這一次她不會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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