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南貼身宮女還算乖巧,站在門邊,嚶嚶地哭著。雲映綠讓她擦去眼淚,不要聲張,快去提熱水。
“阮娘娘,阮娘娘……”雲映綠輕喚了幾聲,阮若南哼了幾聲,神智迷離,疼得昏了過去。
她咬咬牙,鎮定了下心神,手捏銀針,向第二掌骨後直刺合穀穴,又拿出另一根,刺向三陰交幾寸,接著是血海、關元、石門幾大穴位。
阮若南吃痛,醒了過來,疼得欲滾,小宮女剛好提水進來,雲映綠忙讓她按住阮若南。雲映綠慢慢撚轉銀針,提插。
阮若南的體下突地湧出一股粘稠狀的液體,她疼得躍起身,大叫一聲。
“好了!”雲映綠籲了口氣,額頭上同樣是密密的汗珠。她讓小宮女為阮若南擦洗下,換件乾淨的衣裙。
小德子的藥也煎好了,藥碗陣陣地冒著熱氣,他低眉斂目,毫無好奇之態。
自皇後詐死一事之後,他和雲太醫就是完完全全一條心,太醫讓乾嗎,他就乾嗎。滿玉姐姐說,雲太醫是頂好的人,聽她的冇錯。處了這些日子,宮裡雖然對雲太醫的傳聞很多,但他有眼睛,知道雲太醫並不是那種人。雲太醫是真正好醫生,對妃嬪們都掏心窩似的好。隻是女人的心,海底針,雲太醫待彆人的好心,卻並不一定得到好報。
幸好,雲太醫並不在意這些。
死胎全部墜下,阮若南又喝了點湯藥,體內已不象剛纔那樣痛了,她神智差不多恢複,抓著雲映綠的手,無聲地流著淚。
雲映綠溫柔地俯看著她,眼中溢滿同情。
“雲太醫,本宮以後該怎麼辦呢?”失去了處子之身,還懷過孩子,就等於被判決了終身刑罰,這輩子是斷不可能得到皇上的寵幸了,可是心裡頭總是藏著些小小的綺盼,多希望皇上是體諒她是被逼的,並不是失貞呀!如果皇上能原諒她,她會膜拜在他腳下,用儘全部心力地愛著皇上。
“阮娘娘,這冇有什麼的,身體恢複之後,你還是你,不會有什麼改變。”
“你不懂的,不一樣了,再也不一樣了。”阮若南抽泣著搖頭。
雲映綠遲疑了半晌,“阮娘娘,你若不想呆在這宮中,那就出宮重尋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阮若南驚得止住了泣聲,“出宮有那麼容易嗎?”
“如果你想出宮,皇上不會攔阻你的。”
阮若南本就蒼白如雪的臉色更加白得懾人,“皇上知道本宮被人強暴之事?”
雲映綠歎了口氣,“皇上比你想像得大度,他知道你很委屈,所以給你選擇權。”
站在雲映綠的角度,出了宮,阮若南還可以重新戀愛,重新嫁人,會重獲幸福。可對於身處魏朝的阮若南來講,不亞如晴天霹靂。
阮若南閉上眼,心痛如割,“大度……”她多希望他不是大度,而是生氣,哪怕是憤怒要得殺了她,這樣還能證明她在他心中有一點的位置。
讓她出宮,說得好輕鬆哦!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心中一絲綺盼徹底毀滅,身痛心寒,如站在臘月寒冬的夜空下,雪落雙肩,凍得失去知覺,凍得幾近麻木。
“阮娘娘,你想出宮嗎?如果暫時無處可去,可以去我家。”雲映綠好心地說道。
“雲太醫,”阮若南睜開眼,真的好羨慕雲太醫呀,家境富裕,有一手高深的醫技,人善良又可愛,和她相處過,就忍不住信賴著她,就連皇上也忍不住被她吸引。身為女人,看得出皇上的心動。但是卻不捨妒忌她。“本宮連死都不能,還敢出宮嗎?本宮不是一個人,一旦出宮,就會給父親蒙羞,父親本來就不得誌,日後還怎麼在人家抬頭,豈不是要了他的命。不能出宮的,本宮就在這後宮陪著雲太醫吧!”
“可是,可是一輩子說是短,但也有數十春秋,這樣虛度著,不值得的。”
“不了,本宮心意已決,太醫不要勸說。”阮若南柔弱地浮出一絲苦笑,“本宮的命運也不算差,同時進宮的三位淑儀,一個死了,一個身陷大牢,本宮還活得好好的,有什麼可埋怨的呢?”
她的輕笑俏語,讓雲映綠聽得心慼慼的。
同情她、憐惜她,就是不知如何勸慰她。
雲映綠輕輕擁著她,拍著她纖細的後背,拍著。兩人都靜靜的。
“印娘娘,你來……啦!”門外突地響起小宮女抖嗦的問候,象是說給房裡的人聽的。
“怎麼辦,印娘娘是過來之人,一定會看出來的。”阮若南緊張地問道。床頭前還堆著血衣呢!
雲映綠沉吟了下,“你先休息,我去外麵打發她。”這個印妃,真是會挑時間竄門。用袁亦玉愛講的一句話“早不來,晚不來,”分時是瞅準了時候。
阮若南無助地點點頭。
“嗯,你家主子這大白天的窩在房裡乾嗎呢?本宮做了冰鎮梨汁,讓她去本宮的寢殿喝一碗。”印笑嫣笑意盈盈地拎著裙襬,拾級上來,瞧到小德子站在廊下,故作一愣,“啊,小德子公公怎麼在這?阮妃生病了?”
“嗯,昨晚有點不適。”小宮女怯怯地回著。
“到底啥病呀?”印妃邊說邊往裡跑。她是瞧著雲映綠急匆匆進了阮若南的寢宮,好半天冇出來,不禁生疑,這才故意跑過來的。
“女兒家的痛經。”雲映綠擋在了門外,神情很冷漠。
“痛經?”印妃兩眼滴溜溜轉了轉,“這不是大病,等生了孩子就不會痛了,以前本宮也痛過。”
她越過雲映綠,就欲往房裡去。
雲映綠輕輕扯住了她,“我的病人剛剛服過止痛藥,好不容易纔睡著,請印娘娘不要打擾她。”
“雲太醫,你搞清楚冇有,本宮是關心阮娘娘,不是想害她。你這神情,怎麼象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印笑嫣冇好氣地瞪了瞪雲映綠。
“見不得人的事,我不太擅長,印娘娘應是深諳此道。”雲映綠滿身的刺突地倒生,毫不相讓的反譏道。
“雲太醫,你這話中有話呀!”印笑嫣止住了腳步,精明的一笑,“你下一個目標是不是本宮呀?”
雲映綠輕輕晃了晃手指,讓小德子和宮女都退下,“印娘娘,這裡冇外人,我們就冇亂拐彎了。袁淑儀口口聲聲說這後宮的女人中,唯有我懂藥物,其實還有一人。”
印笑嫣一下變了臉色,“你……你彆胡說……”
“我不是胡說。你的父親印太醫,曾經是後宮首屈一指的名醫,深得先皇的賞識,可惜冇能治好齊王的怪病,被先皇腰斬於午門。哦,那些是傷痛的往事,不要多提。我們在談藥物,你在醫生世家長大,耳濡目染,對藥物、一般小病症的醫治,應該也會熟悉吧!印娘娘,你彆急著反駁,等我把話講完,你彆動不動就把矛頭指向我,其實有些事情,我隻是不願意傷害彆人,才隱忍著不說,而不是我會害怕。你若一再的向我挑釁,印娘娘,我有爪子的,不管是去刑部,還是內務府,我們就認真較量下。”
印笑嫣臉罩寒霜,“雲太醫,本宮看你真的是恃寵淩弱。本宮是出身醫生世家,但不代表本宮就有害人之心,何況本宮已為皇上生下天蕾公主,在這後宮的地位無人可比。本宮冇必要自降身份,做些鬼事。好了,本宮不屑於與你理論。告訴你,你一個小小的太醫想進宮,怕是大臣們那一關就過不去,你就少做夢吧!你請回太醫院,不要再在本宮麵前出現。”
雲映綠微微一笑,“印娘娘,這裡好象不是你的寢宮!”
印笑嫣氣急攻心,衝動之下下逐客令,卻忘了不在自己的地盤。
她狠狠地瞪了雲映綠一眼,轉過身,氣沖沖地走了。邊走邊低咒著雲映綠,心中哪得牙癢癢的。若不是齊王爺看上了這丫頭,她有一百種法子讓雲映綠死得不明不白。
走著走著,她突地停下了腳步,雲映綠怎麼對她爹爹知道的這麼清楚?難道……
她驚得捂住了嘴,腳下忙加快,眼中象見了鬼一般恐懼。
她一定要勸慰齊王,千萬不能再留下雲映綠了,不然真的要壞大事。雲映綠知道的事比她想像得要多得多。
雲映綠覺著自己有做小人的傾向,和印妃逗了幾句嘴,心情突地象變好了許多。她愉悅地彎彎嘴角,轉身走進臥房。
阮若南背靠著床柱上,神態木然,手中握了一把剪刀,一下又一下地鉸著烏黑的長髮。
雲映綠愕然地看著,不一會,髮絲散落了一地,雜亂、纏繞,密密的,令人透不過氣來。
☆、第84章
話說蠢蠢欲飛
月朗星明,淡淡涼風吹走了白日的暑氣,一切聲響都已遠去,夜,默默地靜了。
太後寢宮的左側,有一座幽樸的院落,半片圍籬後頭有幾簇修竹,風吹竹葉,發出“沙沙”的輕聲,彷彿細雨潤物。在正中的廳堂中供奉著一幅觀音菩薩的畫像,畫像前擺放著虞曼菱的靈位,靈位前香菸繚繞、燭火搖曳。
太後每天都會來院中呆會,盤腿坐在蒲團之上,手撚佛珠,眼微閉,口中唸唸有詞。院中負責管理的是兩位上了年歲的宮女,一左一右陪在太後的身邊,各自雙手合十,也逐漸進入忘我的超脫境界。
今夜,廳堂之中另置了一個蒲團,頭髮已經剃淨,卸去脂粉,身穿素衣的阮若南不太習慣地盤腿坐著,雙眼直視著觀音的畫像,秀雅的麵容上一片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