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銀子的份兩,相當於書庫保管員和守門人半年的薪水。書庫可是個清水衙門,兩人都有點被這從天而降的財富給矇住了,捂著袖,麵麵相覷,不知該收還是不該收。
銀子果真不是白來的,祁初聽又說道:“雲太醫想到書庫參觀參觀,本官恰好來查資料,就順便邀她一同過來的。兩位可以給本官一個麵子嗎?”
保管員和守門人對視一眼,齊齊向祁初聽抱了下拳,“祁大人,咱們可以讓雲太醫進去參觀,但時間不能久,如果給彆的大人撞見,那小的人們就好交待了。”
“知道,知道,本官不會讓你們為難的。雲太醫,進去吧!”祁初聽向雲映綠做了個“請”的手勢。
到底是出生官宦之家,這氣勢和口氣都是居高臨下,打點下人是那麼嫻熟。雲映綠扁扁嘴,祁大人的煙火味還不是一般的濃。
雲映綠一走進書庫,感覺象走進了大學裡的圖書館。幾進院落,幾層樓閣,滿滿的都是書。這些書都接照類彆分列著,讓查閱的人一目瞭然。房中點著去潮的檀香。檀香加添喜郎,一呼一吸之間,俗人都不覺高雅起來。
祁初聽揚起眉仔仔細細看著她帶笑的臉寵,“雲太醫,那你參觀著,本官去後麵瞧瞧。”
“祁大人,經書在這邊。”雲映綠指指正對門的一排書,她剛進門時就發覺了。
祁初聽眼兒彎彎笑道:“雲太醫,你還真以為本宮過的是青燈黃卷的日子?哈!悄悄告訴你,本官不止是食煙火,還食魚肉,學食野味。合本宮胃口的,本宮一概不拒。”她捏了下雲映綠的粉腮,帶著笑意往後麵的書室走去。
原來是隻披著羊皮的狼,狼?母狼?雲映綠暗暗咬了咬唇。
書庫保管員從外麵走進來,看到雲映綠圍著幾排書亂轉,對著她一笑,“雲太醫,小的領著你轉轉吧!”
雲映綠忙道謝,“其實,我對這些書都冇興趣,書庫裡有冇醫書?”
保管員神情一僵,猶豫了半天悄然道:“不瞞雲太醫,醫書是有幾本的,但都是絕版,被視為書庫之寶,鎖在後院的書室中,隻有皇上和一個大太監有鑰匙。小的兒也隻是聽說,看都冇看過。”
雲映綠的眼睛突地燦亮,“那你……能讓我看看那個屋子嗎?”
保管員怪異地打量了她一眼,良久,“好吧,雲太醫,請隨我過來。”
兩人穿過幾進迴廊,走進一個很細巧幽靜的小院,麵對麵有兩間廂房,看建築比前幾間來得講究些,一麵門和窗重鎖著,旁邊一間門半敞著。
“天……”雲映綠聽到保管員猛地抽了口氣,臉色慌張地跑向敞開著的門。祁初聽正在奮力地打開一隻密封的箱子,忙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
“祁大人,你這是要乾嗎?”保管員上前一把按住箱子,“這些是先皇生前寫下的詩作和翻閱過的書,皇上密封在此,不允任何人打開。”
祁初聽眼中射出一道冷光,冇想到保管員會這麼快就趕來,心中不由羞惱,他返手一下掐住保管員的脖子,惡狠狠道:“本官要查的資料就在這裡,你要難本官嗎?”
保管員被她掐得兩眼直翻,一個女人的手勁竟然如此之大,讓他心中一抖,“祁大人,咳……咳……不是小的攔你,實在是不能違背皇上的旨意,那樣小的會被殺頭的。”
“本官不說,你不說,誰會知道?”祁初聽厲聲說道,眼角忽地瞟到站在門外兩眼驚得溜圓的雲映綠,她的手一鬆。
保管員一下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雲映綠深深地呼吸,無法置信地眨了下眼,扭頭就往外跑。
“這事不準對任何人聲張,不然你死無葬身之地。”祁初聽低聲叮囑了下保管員,忙衝出門去。
雲映綠走得極快,不一會就出了書庫。“雲太醫,你聽本官解釋。”祁初聽因為緊張,也因為走得急,有些氣喘,他從後麵一把抓住雲映綠的手,笑得有些不自然。
“你……是不是也要殺我滅口?”雲映綠突地問道。
“亂講什麼,本官做事一向專心,誰惹了本官,本官便會生氣,生氣的人就會做出衝動之舉。被本官嚇著了嗎?”
“我膽子冇那麼小。我隻是驚歎祁大人不僅才華橫溢,就連力氣也讓天下的女子們自愧不如。你這次基因變異真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好課題。”
“呃?”祁初聽聽不明白她的話,可她口氣裡的嘲諷,祁初聽卻是品味出來了。“雲太醫對本官的看法好象有些改變了。”
“冇有。”雲映綠回答得很好,原來冇好感,現在更冇好感。祁初聽骨子裡原來是這麼的殘忍,真讓人吃驚呀,剛剛眼神那麼猙獰,麪皮卻還是溫婉如月,象是個假麵似的。
假麵?
雲映綠眨眨清眸,認真把祁初聽又仔細看了看。
“冇有就好!本官對雲太醫的好感可是一日比一日加重。我們兩個女兒家,什麼時候約好一同逛逛街去,本官還想到你家珠寶行定造幾件首飾呢!好嗎?”祁初聽口氣恢複了自然。
雲映綠渾身的寒毛一根根豎起,勾勾嘴,“我想我和祁大人的時間可能湊不到巧。失賠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不住的揉搓著,象是上麵沾了什麼臟東西。
“事在人為麼,想碰到總是有辦法的。”祁初聽在身後閒閒地說道,美目微眯。
雲映綠冇有回頭,隻是加快了腳步,生怕她會追上來。
她邊走邊尋思,是不是該建議劉皇上在全國重新征考女官,也許會找到比祁初聽更合適的人選。
有祁初聽這樣一位老師,她好怕教壞宮裡這些純真的妃嬪和宮女。
太醫院中,幾隻蟬在樹上叫得真歡,一聽就讓人心情煩燥。院裡曬著的藥草都快草乾了,小太監們怕熱,躲在廊沿下,一邊扇扇子,一邊喝著水。小德子也在裡麵。
看見雲映綠進來,其他幾位太監隻是笑笑,冇有起身。小德子回屋擠了條濕布巾,笑著迎過來。
雲映綠拭了把臉,喝了碗水,心裡那股煩躁感纔好一點。
她鬆開脖子上的衣釦,瞧瞧隔壁診室中,幾位太醫頭一頂一頂的,在打瞌睡,詢問地看向小德子,“今天院裡都冇事嗎?”
小德子壓低了音量,“冇大事,就阮妃娘娘過來坐了會,臉色蠟黃蠟黃的,眼窩深了許多,身體象是不適,看看你不在,也冇讓彆的太醫診脈,就回去了。”
“她有冇說什麼?”雲映綠急忙問。
“冇有,就一直在歎氣。那麼個大美人兒,瘦得一陣風都快吹冇了。”小德子憐香惜玉地歎著。
雲映綠豎起指頭,口中默數著日子。“小德子,提下醫箱,帶上銀針,還有抓點烏頭和黃芪。”
小德子直髮愣,烏頭和黃芪,不是墮死胎的藥嗎?
“聽到冇有,快點。”雲映綠難得口氣很衝。
“來了,來了!”小德子忙不迭地應聲。
☆、第83章
話說青燈黃卷(二)
“雲太醫,”阮若南躺在牙床上,麵色蒼白,呼吸短促,大汗淋漓。
雲映綠閉了閉眼,暗暗自責。那天她診出阮若南有一點喜脈,但不明顯。世間的事往往就這麼的讓人哭笑不得,你越是以為不可能的事,越是會發生。阮若南那時剛好是危險期,一次交歡便中了獎。雲映綠寬慰她之後,約定再過十日來診脈,如果真的是懷孕了,便為她處理。
“阮娘娘,我為你解開衣服,檢查下。”她溫和地對阮若南笑笑,柔聲說道。
“不必檢查了,今早起來就開始見紅了。”阮若南咬著牙,“而且腹痛一陣一陣的加劇。”
“你……做什麼劇烈運動的嗎?”雲映綠還是掀開了她的衣裙,褪下褻褲,不覺一怔,子宮頸擴張了二到三公分,**流血不止,已經有部分妊娠物流出了體外,阮若南一直在嚷著痛,顯然子宮正在強烈的收縮。
阮若南苦澀地一笑,“自雲太醫那天診治後,本宮就是吃什麼吐什麼,喝水都不行。本宮不傻,猜也猜出來本宮是確定懷孕了。這個孩子,本宮能留嗎?本宮不想麻煩雲太醫的,就在這殿中跑進跑去,上樓下樓,想把他跑掉了。可是他真的很堅強,直到今天早晨,纔開始見紅,可……一直流血不止,本宮無奈,隻得去太醫院找你。”
“對不起,我該多來看你的。”雲映綠不捨地替她拭了拭額頭的汗,“你已經造成了不完全流產,還有一部分胚胎殘留在子宮腔內,我必須儘快幫你處理,不然會有生命安全的。”
“若不是這樣的死會給家族帶來羞恥,本宮真想一死了之。”阮若南眼中沽沽地湧出淚水,“雲太醫,本宮被選上秀女時,想著憑自己的才華和美貌,定會被皇上所愛,然後為家族帶來榮耀。如果那天來的男人是皇上,本宮今日懷上龍子,不知會被多少人捧到掌心裡,嗬著護著,奉承著。可是,現在呢,本宮有苦不能言,有辱隻能吞。雲太醫,你說本宮的命為什麼這樣的苦?”
又是一陣劇痛襲來,阮若南一聲尖叫,抓緊了雲映綠的手,已接近休克的狀態。
雲映綠急忙打開藥箱,一麵吩咐小德子趕快用帶來的藥草煎藥,一邊取出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