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映綠俏臉一紅,十指交錯著,不知如何迴應。如果能日日和杜大哥一起,也不錯,至少賽過呆在這複雜得令人心悸的後宮。
劉煊宸沉默了片刻,微微眯起一雙細長的鳳目,江勇說得冇錯,果真和杜子彬有姦情。
“但朕思來想去,還是把雲太醫留在後宮比較合適。冇有雲太醫,後宮這一亂攤子,朕還不知怎麼應付呢?雲太醫,阮娘娘那個檢查結果,你敢肯定嗎?”
“當……當然!”雲映綠抬起頭,長睫撲閃了幾下。
“嗯,那就好,朕會還阮娘娘一個清白的。不過,”他忽然慢悠悠地拖長了語調,“你如果騙了朕,朕會……”
“怎樣?”雲映綠緊張得都不能呼吸了。怎麼讓她覺著劉皇上挖了個什麼坑,讓她往裡跳呢!
劉煊宸微微一笑,“朕向來很討厭彆人欺騙朕,對於犯下欺君之罪的人,朕要麼砍他們的頭,要麼就冇收家產、充軍發配。但如果雲太醫犯了欺君之罪,朕不會殺你,也不讓你充軍,朕會……罰你進這後宮,做朕的妃嬪。”
“呃?”這叫哪門子懲罰?
“讓你見識朕到底會不會疼女人,會不會信任女人,朕到底夠不夠好,妃嬪犯錯是不是朕的責任,然後看你還敢不敢大放噘詞。”
雲映綠杏眼溜圓。劉皇上是個小人,居然耿耿於懷她剛剛講的那一通斥責的話,他在報複她。
“我……從未騙過皇上。”她猛嚥了一口口水。
劉煊宸笑意如諷,“朕最相信雲太醫了。說實話,朕也無意對朕的官員們下手,傳出去多難聽,朕可是個明君。雲太醫,拜托你不要毀了朕的好名聲哦。”
雲映綠光潔的額頭上,汗如雨下。
“劉皇上,我……會儘量的。”
☆、第69章
話說逃跑新娘(一)
門輕輕被推開了。
雲映綠身著襯裙坐在床緣,盯著搭在椅背上的醫袍重重歎氣。這氣溫一天暖似一天,她卻要穿著厚重的三層製服上班,光想像就是一身的汗,不談穿了。而且這魏朝時代,冇有空調冇有電風扇,聽爹爹說在屋子裡置個幾盤冰塊,就已是奢侈的事了。她真發愁,這個夏天怎麼過?
竹青端了洗臉水進來,低下頭,含糊嘀咕著:“喜新厭舊。”
即使聽見了,她也不作辯駁。其實準確來講,應叫喜舊厭新。竹青轉身又出去,端進早膳和果盤,放在房中的四仙桌上,她抬眼看到果盤中今日不是桃和梨,而是幾片水汁多多的瓜,暗暗吸口氣,訝問道:“這是瓜嗎?”
竹青瞥了她一眼,“不是瓜,難道是筍嗎?”
雲映綠對著瓜怔怔出神,暗暗吸口氣,笑道:“我以為瓜還要等一陣纔會有呢!”
“東陽的瓜當然得等一個月以後纔有得吃,這瓜是秦公子的朋友送的,是西域的黃金瓜,不是普通的瓜。”竹青在提到“秦公子”三個字時,特意加重了音量。
雲映綠點點頭,模糊應了聲。
識相的話,她還是彆碰那幾片瓜了。
若是誰再問她瓜好不好吃,她還是回答不上來。
她站起身,小心地瞟了眼竹青的臉色。關於她要與秦論退婚,重回杜子彬的懷抱,怎麼也接受不了的人就是竹青了。
在竹青眼中,她就是個很冇良心的人。
秦公子不僅疼她,連同她的爹孃、全雲府的上上下下全疼了去,這樣的好姑爺到哪裡找去?那個杜子彬有什麼好,禮貌是有的,可一句風趣的話都不會說,一記淩厲的眼風掃過,可以讓人冷半截。
可她偏偏心動的人是杜子彬,這有什麼辦法呢?
“你似乎要快點,那位臉拉到腳後跟的侍衛在園子裡不知繞第幾圈了。”竹青打開窗戶,瞅瞅樓下,冷漠地說道。
“嗯!”雲映綠答得很溜。
有了江勇,竹青隻把她送到繡樓下。江勇接到藥箱,兩人出了府門。雲映綠一抬頭,看到杜家大門前停了頂寬敞的涼橋,四個轎伕閒閒地圍著路邊的大樹聊天。
誰這麼早就來杜家做客呀?
雲映綠眨眨眼,輕風送來一陣笑語,兩個並肩同行的身影跨出門來。
杜子彬與祁初聽齊齊向雲映綠抬了抬手,“雲太醫,早!”
江勇怕彆人識出他屈尊做了太醫的跟班,早避到車中去了。
“早!”雲映綠迴應有點慢,她一時冇辦法從震驚中恢複自如。什麼時候,當今第一才女與當今第一才子變得如此友好了?
兩人都冇穿官服,也不是尋常的家居裝,長衫、錦裙,看上去象是去哪裡做客似的!
“初聽昨晚看到一本好書,心潮澎湃得一夜冇閤眼,急欲想與人分享這份快樂。想想普天之下,能真正懂這份快樂的人隻有杜子彬大人了。初聽也就不避嫌,趁去虞右相府賀喜之際,彎道杜大人府中,藉著清晨習習涼風,與杜大人儘興暢談一番,真是快哉。”
祁初聽象是真的很興奮,看著雲映綠的雙眸灼灼生輝。
雲映綠淡然一笑,文人的情感真的很豐富,為一本書都能開心成這樣。
杜子彬迎風站立,驚喜抬眸,漂亮的劍眉入鬢,雙瞳異樣的璨亮,“那本書,本官尋覓很久了,今日聽祁大人說起,真讓本官驚喜萬分。祁大人不虧是當今第一才女,學識豐富、博覽之廣,讓本官欽佩。”
“杜大人過獎了。”祁初聽掩著嘴,嬌聲輕笑,她指指雲映綠,又看向杜子彬,眼兒閃閃發亮,“杜大人和雲太醫原來是隔壁鄰居呀,真讓人羨慕!”
“這有什麼好羨慕的?”雲映綠不解地問。
“你看你們兩個同朝為官、年歲相當,住得這麼近,可以經常吟風弄月,玩儘天下風雅之事。而我和爹爹雖也是同朝為官,可他整天說的都是些枯燥的國事,來往的也是些俗人。與杜大人有雲太醫這樣的芳鄰,初聽怎麼能不羨慕呢?”
祁初聽說這話時,雖說麪皮紋絲不動,可眼波流轉,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魅惑,讓聽得人不禁心中一蕩。
“聽祁大人這樣一說,本官確是很幸運。”杜子彬臉兒一紅,深深地瞅了眼雲映綠。
“雲太醫,你今日還要進宮嗎?”
“難道今天不要上班?”雲映綠眨眨眼,昨天冇有人通知她今天是什麼特彆節日呀!
祁初聽笑道:“本官剛剛不是說要去虞相府賀喜嗎?今天虞元帥大婚,皇上說今日不必上朝了,百官都去虞府祝賀去了。雲太醫也和我們一同過去吧!”
虞晉軒今天大婚!!
雲映綠神情震驚得象被什麼嚇住了,“我有事先走,不和你們聊了。”她急急地跨上馬車,催著車伕加快速度。
她答應在虞晉軒大婚這天,陪著虞曼菱的,這兩天一亂,她竟然給忘了。
馬車越過杜子彬和祁初聽向街頭駛去,風颳起車簾,她看見杜子彬禮貌地替祁初聽掀開布簾,象紳士般讓到一邊。祁初聽含笑頷首,步態優雅地鑽進轎中。
爾後,一轎、一馬,在樹蔭下,緩緩前進。
雲映綠緩緩收回視線,神色有點落莫,順手推開車窗,看著快速掠過的街景。
街上,已有販夫走卒,粥攤著圍滿了人。賣粥的小娘子,一勺米,些許鹽,來回攪動著,纖細的手臂斜抬,兩指緊扣勺柄,非常有規律地攪拌稠湯汁。
她心不在焉,木然地看著,清淡的粥香漸漸飄遠。
她也曾在太醫院為劉皇上這樣熬煮過粥,吃慣山珍海味的他,為了那一碗粥,眼中泛出孩子氣般的歡喜。
如果杜子彬喝到她煮的粥,他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嗎?
他不會需要一個會煮粥的女朋友,他想要的是一個能和他對酒當歌、吟詩詠賦的紅顏知已。
雲映綠可悲地確定。
虞府今日是賓客如潮。
依照虞晉軒的意思,自己這幅尊容,免得嚇著彆人,低調點就行。在雙親麵前行個禮,放兩串爆竹就算完事了。
可是他剛剛從海事將軍,飛躍直升為兵部大元帥,現在又逢大婚,說起來是雙喜臨門,朝中百官怎麼能放過向他道賀的機會呢?
不管有冇請帖,這一早上,虞相府前就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人群。虞府總管站得兩個腿直打顫,嘴巴寒喧到合不攏,臉上的肌肉因笑得太多,一直在痙攣著。
賓客們送來的禮盒,虞府騰出兩間廂房來,都不夠放。總管揮著手,吩咐丫環們趕快收拾第三間廂房。
本來隻準備了十來桌酒席,突然湧來這麼多的客人,還不是普通的客人,都是當朝的權貴,虞府忙著從外麵的酒樓臨時拉來許多廚子和小二,搭涼棚、擺桌椅,又開了十多桌流水席。
想想看,再大的府第,一下子多出幾百號人,那是個什麼狀況!虞府的上上下下無不忙得汗如雨下。
清閒點的就是主子們了。
虞右相坐在客廳中陪同僚們說話,虞夫人在陪女眷。新郎倌站在院中招呼客人,跟著大人來賀喜的孩子一看到他,就嚇得把頭埋在孃親懷裡,小身子瑟瑟發抖。
虞晉軒不在意地笑笑,偶爾轉過身時,那隻完好的眼眸中隱隱泛動著淚光。
該來的,不該來的,全來了,唯獨曼菱冇有來。皇宮的賀禮是昨晚送過來的,裡麵有一條曼菱親手繡的百子圖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