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看其他禮品,唯獨把這條被麵收了起來,放在已經打包好的去北朝邊境的包袱之中。
他用最殘酷的方式逼著曼菱死心,也逼著自己再不要懷有任何綺想。
今生無緣,但盼來世了。
來世,他一定要把命運緊緊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為任何人,隻為自己好好地活著。
愛我所愛,白頭偕首!
此刻,在曼菱的心裡,一定很恨很恨他吧!
虞晉軒仰麵看天,一時不能呼吸。
這府中閒致的還有一人,那就是新娘杏兒了。杏兒父母遠在東海,東陽冇個親戚朋友,虞府省了迎娶的環節,直接把她安置進新房,到晚上拜堂時,她由喜娘扶著出來行個禮就算儀式完畢。
新房也就是虞晉軒原先的臥房,稍微裝修了下,被褥換成簇新的,要換傢俱時,虞晉軒攔住了,說過幾日就去戰場了,杏兒也同行,人不在府中居住,就不要那麼麻煩了。
虞夫人駁不過他,就在臥房的門上窗上貼了幾個喜字,房間裡掛了幾條紅色的長幔,就算是新房。
此刻,新房裡,喜娘正在為杏兒開臉,上頭。
開臉就是用細絨絞去新娘臉上的汗毛,使麵部更為光潔。上頭到是個講究的儀式。梳頭要用新梳子,一邊梳,喜娘一邊說:“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儘標齊。”
結婚這天,新娘應該哭嫁,臉上不能帶有多少笑容。杏兒的臉上確實是陰雲翻滾,眼珠掛在睫毛上,就是不敢落下。
她的膚色黑,喜娘給她塗了厚厚一層白粉,淚一掉下來,就是一條長長的印子。喜娘已經為她化過兩次妝了,她再哭,喜孃的臉都拉下來了。
一切裝扮妥當,喜娘和侍候的丫環說道,她也累了,出去歇會。
丫環幫杏兒穿上喜帕,蓋上紅色的蓋頭,問杏兒有冇什麼要求,杏兒說她隻想一個人靜靜地呆著,不要來打擾她就行。
丫環乖巧地帶上門,讓站在新房外的人都到前麵去,給新娘子一個安靜的環境。
杏兒豎起耳朵,聽到門外的腳步聲遠去。她突地一把扯下頭上的蓋頭,急急地脫下身上的喜服,趴在洗臉盆前,把一臉的白粉和胭脂洗去。然後,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窗戶邊,沾了點口沫,把窗戶紙戳了個洞,斜閉著眼看向外邊。
虞晉軒的臥房建在後花園的僻靜之處,方便他讀書、練武。平時除了侍候的家仆進進出出,很少有人過來。今天人就更少了,全擠到前際看熱鬨去了。
她確定園中冇人,回過頭,在床前蹲下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小的包袱。包袱中裝著虞夫人和虞晉軒送給她的一些首飾,還有幾錠不小的銀兩和幾件新做的衣衫。她翻出一件換上,看到桌子上盤子上裝著的京果和花生、糕點,她各個抓了幾把塞進包袱之中,紮好,挽在臂彎間。
她倒轉身,慢慢退向門邊,四下張看著新房。
將軍爺,對不起了,這戲我演不下去了。杏兒愛的是阿水哥,這一生一世隻能和阿水哥拜堂成親,哪怕是演戲也不行。
還有,拜完堂之後,還得與將軍爺在新房中呆一宿。一整夜對著將軍爺那張臉,她會嚇瘋的。
所以,她隻有逃了。
杏兒小心地拉開門,細細地聽著外麵的聲響。
冇人!
她閃身就出了門,熟門熟路的就往後麵的林子跑去。前幾天,她就偵查過,這林子邊上有個角門,是下人們出去搬運垃圾時用的。
杏兒來到角門前,門不上鎖,隻在裡麵閂著。她撥了門閂,出了門,就是喧鬨的東陽大街。
街上行人如熾,一個黑黑的小夥子焦急地站在對街茶樓的門匾下,看見杏兒,驚喜地跑過來。杏兒歡笑著撲進小夥子懷中,兩人手牽著手,轉瞬就在街頭冇了身影。
☆、第70章
話說逃跑新娘(二)
虞曼菱今天冇起床,冇梳洗,冇用早膳。
滿玉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搖頭,怔怔看著窗外,春日豔陽,天氣出奇的晴朗。殿外花徑上的花開得盛,那花香拐了幾個彎都飄進房中了。滿玉摘了一捧鮮豔的白玫瑰,插在床頭前的花瓶中。她瞅著玫瑰上的晨露,感覺象有顆淚落在了上麵。
黃曆書上說,今日是個好日子,宜出行,宜婚嫁,宜理髮,宜搬家。世間最隆重的事,彷彿都可以放在今天。
而這個日子,她在很久前就刻在心頭了。希望辰光走得慢一點,慢一點,最後永遠也不要到這一天。
這一天,還是來了。
到了這一天,她再也無法佯裝做一個堅強的人,她想任性,想嚎哭,想嘶叫,披頭散髮,不顧形像,如果能讓心頭好受一點,她什麼事都願意做。
可是她什麼都做不了。
一早晨,太監和宮女在外麵跪安。太後不知哪來的旺盛精力,早早就來到宮中,那時她還在睡著。聽到太後在盤問滿玉皇上這幾天有冇留宿中宮,她的月信如何如何。滿玉如實回答後,太後氣得嗬斥滿玉一通,順帶把滿宮的太監和宮女都訓了一番。
她一日不懷孕,這一宮的人都是有罪之人。
虞曼菱無力地閉上眼,拉上被偷偷掉淚。
太後輕手輕腳走進房中,在她床邊坐了會,問她醒了冇有,她咕噥著,用迷迷糊糊的聲音說她好睏。太後撫了撫她的頭髮,柔聲說,那好好睡吧,醒了後好好用膳,把身體養養好。
她在錦被中點頭,淚水把枕頭都沾濕了。
她覺著很對不起太後和皇上,她也巴不得當初她喜歡上的人是皇上,那樣,現在說不定也兒女繞膝,太後歡喜得不知是什麼樣呢,而不是此刻疼得心如刀割般。
可感情的事,誰能說了算?
“娘娘,要奴婢侍候你起床嗎?”滿玉又一次來到床邊,娘娘今日的臉色特不好,臉色蠟黃,就連唇瓣都是白的,眼窩陷得很深,眸子定定的,毫無生氣。
“本宮今日身子懶,不想起床。”虞曼菱低下眼簾,喉嚨有些沙啞。
滿玉歎了口氣,走了出去。
虞曼菱緩緩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床沿一沉。她睜開眼,雲映綠坐在床邊,伸手欲握她的手腕。
“你來啦,雲太醫!”虞曼菱一開口,眼淚止不住的就撲撲很下直掉。她對這個小太醫無由地就有種親切感,在她的麵前,她釋放全幅身心,一點都不考慮是否合適。
“娘娘!”雲映綠同情地看著她。那雙眼明顯地哭了一夜,眼皮都浮腫著。
“本宮不是不想起床,可是一起來,本宮知道自己根本就撐不住。雲太醫,本宮真的真的……失去大哥了。本宮這心疼得……”虞曼菱擊打著胸膛,哭得象個淚人似的。
雲映綠深吸口氣,看著虞曼菱痛不欲身的樣,不自覺也紅了眼眶。她扭頭從床頭端過一碗參茶,“娘娘,彆亂想了,保重身子要緊。”
虞曼菱推開茶碗。
“本宮這身子要保重了乾嗎?雲太醫,你不必管本宮。本宮知道自己不會活太長,其實死了也好,死了至少就一了百了。而本宮現在,是生不如死呀!又無能力輔助皇上,甚至連後宮的事,本宮都冇有精力過問。那邊太後還在盼著本宮能為皇上生下龍子。承受這麼多的恩寵,卻不能回報。本宮活著一天,就等於是戴罪一天,不如死了吧!”
虞曼菱閉上眼,仰麵倒在床背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雲映綠抬手,彈去眼角的淚。
她才進皇宮幾天,目睹古麗被人殺死,聽到阮若南說一心求死,皇後也說生不如死,這到底是金碧輝煌的皇宮,還是一座可怕的巨大墳墓呢?
雲映綠真的不知道了。
“娘娘,虞元帥他就為了容貌,而生出怯意,不敢娶娘娘嗎?”雲映綠替虞曼菱拭著淚,很奇怪虞晉軒那麼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為什麼會在意這個?
說起來,世人對女子要求的是貌,對男子要求的是才,不是常說郎才女貌嗎!虞晉軒不要太有才,年歲不大,就做到兵部大元帥。他哪一點感到自已配不上虞曼菱呢?
虞曼菱呆呆在望著鏡子好半晌,才抬眼看向小臉皺成一團的雲映綠。
“容貌隻是他的一個藉口。其實,本宮知道他在意的是皇上和太後,在本宮很小的時候,本宮就和皇上訂下了婚約,那是出於多方麵的因素。朝庭很複雜的,婚約有時就是一種捆綁關係、合夥關係。本宮的父親是右丞相,和皇上做了親,又鞏固了父親的地位,也讓一些窺探皇位的人不敢輕舉妄動,還有許多許多本宮不太清楚的原因,總之,本宮必須和皇上成親。大哥比我們看得清,他縱使心裡有本宮,也是不肯接納本宮的。可是他疏忽了皇上的能耐,皇上足以有扭轉乾坤的任何能力,隻要大哥肯進一步,皇上便會想出萬全之主,讓本宮全身隱退。可是這一拖就拖到現在,大哥不但冇進一步,反而越退越遠,遠到本宮的手再也夠不著了。若想能和大哥牽手齊眉,隻怕等新生了。”
雲映綠默不作聲,反手扣住虞曼菱的手,腦子中飛速地轉著,一個瘋狂的念頭呼之慾出,她激動得小臉都不由地通紅。
“娘娘,你能不能肯定虞元帥現在心裡還有你的位置?”她鎮靜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