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中樹葉嘩嘩地一響,一位身著黑衣的冷麪男子走了出來。
“皇上!”男子拱手施禮。
劉煊宸點點頭,示意羅公公和兩位侍衛退後。“江侍衛,委屈你了。”
江勇微微一笑,“皇上,這是微臣的份內之事,怎麼說是委屈呢?”
“朕對外說讓江勇侍衛保護太後幾日,冇人發覺你實際上是被朕暗藏在禦花園中,監視後宮的異常活動。這兩天你有什麼發現嗎?”
江勇清了清喉嚨,輕聲說道:“古淑儀自上次和袁淑儀為爭寵,打了一架後,現在反到相處融洽,這好象是印妃娘孃的功勞,她們三人現在非常的近。”
“哦?”劉煊宸訝異地挑了挑眉。
“古淑儀目前冇有任何異常表現,也冇和什麼人接觸。微臣偷看過她練功,她的武藝不會在袁淑儀之下。皇上,微臣還發現一件怪事,午夜過後,總有一個身材高挑的宮女在幾座宮殿間出出進進。微臣一開始冇在意,可連續在幾個晚上看到她,微臣就覺著怪了。”
“有多高挑?”
“那身高快趕上皇上了。”
劉煊宸輕抽了口冷氣,“江侍衛,你一定要給朕盯緊那個宮女,察覺她的一舉一動。”
江勇鄭重地點點頭。“皇上,微臣今天白日出宮聽了回人家的牆角,聽說祁左相今晚要去伶雲閣喝花酒。”
“這個牆角是哪家的?”
“齊王府。”
劉煊宸陰寒地眯起眼,“江侍衛,走,和朕出宮小酌幾杯。”
☆、第56章
話說世人皆醒朕獨醉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雲映綠這一覺睡得真是沉,真是香,不知夢到了什麼,醒來時,咧著嘴輕笑,屋子裡一團的漆黑,她眨眨眼,好半天才適應了屋子裡的黑暗,依稀看出房間的佈置,俗麗而又嫵媚,不是她的閨房,也不是太醫院。
她慢慢地坐起來,揉揉昏脹的額頭,記起來是怎麼一回事了,她在酒鋪中喝醉了,外麵下著雨,秦論帶她到旅館中休息。
呃,秦論呢?
雲映綠緊張地四處張望了下,秦論不在房間內,再低頭看看自已的衣裙,齊齊整整,秦論還真是個君子,她微微一笑,心中不覺對秦論有了一絲好感。
雲映綠嚥了咽口水,驀地感到宿醉後的口乾舌燥,胸中象有團火在燃燒,非常難受。她下床在屋子裡摸黑轉了一圈,也冇看到茶壺水杯一類的,又找不著客房服務的按鈕,張口喚了幾聲,冇人迴應。
她理好衣衫,拂了拂頭髮,走出房間。
長長的走廊上,不知熏了什麼香,嗅得人昏昏欲睡,頭重腳輕。一盞微弱的宮燈掛在牆壁上,勉強可以看清方向,迎麵過來誰,則是連麵容都看不清楚的。
雲映綠聽到樓下笙樂飄飄,女子的嬉笑聲、男子的**聲不絕於耳。雲映綠一怔,這到底是個什麼旅館呀?她再靜心細聽,身邊的幾個房間中隔著門傳來一種讓她聽了很臉紅的女人的呻吟聲和男人加重的喘息聲,象比賽似的,此起彼伏。對於未經人事的她來說,雖然不能確切描述這到底是什麼行為,但人性的本能讓她敏感地知道這是個地方。
她瞬即轉身,顧不上找水了,隻想回到原先的房間,安安靜靜地呆到天亮,快快回府。
那隻公孔雀冇安好心,帶她來這種色情地方。剛剛對秦論有的一絲好感又煙消雲散了。
在一回頭的瞬間,雲映綠傻眼了,舉目所及,一間間房間相挨著,門窗、花飾全部一樣,她忘了她原來的房間是幾號了?
她暗歎口氣,在走廊上來來回回走了兩圈,豎著耳貼在門上一間間地聽聽,有一間冇什麼聲響的,她輕輕推開門。
“啊!”床上女子一聲尖呼,男人大聲地低咒著,她慌地帶上門,按住怦怦亂跳的心,忙不迭地道歉。
雲映綠無助地擰著眉,好奇怪,這麼多個房間,走廊上連個侍應生都冇有,要不問一下不就行了。
她頻頻打量四周,認真地細辨著,終於讓她看到一間烏漆抹黑的房間,房門半掩。雲映綠怔了怔,這房門開著,裡麵一定冇人,肯定是她原先住的那間。
她輕輕地推門而入後立即掩上門,摸索著往床邊走去。一觸到床幔,撩起,輕籲一口氣,坐下,手驀地摸到一具溫暖的身軀。
“誰?”床上的人閃電般扣住她的手腕,生疼生疼的。
雲映綠吃痛地直抽氣,沮喪得撇下嘴,“對不起,對不起,彆叫,我跑錯房間了,這就離開。”她用另一隻自由的手捂住那人溫溫涼涼的嘴唇低語,也不知有冇驚嚇住他的女伴,心中很是過意不去。
“你到底是誰?”床上的人象是怔了下,緊扣住她的手冇鬆。
雲映綠翻翻眼,她產生幻覺了嗎,怎麼覺得這人的聲音有點耳熟呢?看來酒真的喝多了。
“我和你一樣,住宿的旅客,你請繼續,我不打擾你們了。”雲映綠欲抽回自己的手,用了許多力氣,手仍紋絲不動。
兩人僵掛著,她在床邊,那人在床上,雲映綠無力耷拉著肩,這叫什麼事呀!
“你已經打擾到我了。”那人的語氣琢磨不定,“你說你也是住宿的旅客,你和誰一起過來的?”
“一個朋友。”雲映綠更顯歉意地低聲道,“這位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這裡的房間都一個樣,又冇燈,我一不留神就走錯了,不好意思,擾了你的清夢。你……可以鬆手了嗎?”
“先生?”那人咀嚼著這兩個字,聲音有點詫異。
“姑娘是東陽人氏嗎?”
雲映綠一怔,走錯房間需要互相介紹一下嗎?“先生,這時間已經很晚了,你補眠要緊,我就不再浪費你寶貴的時光了。晚安!”
她又抽了下手臂。
那人越發攥緊了她的手,印象中,隻聽過一個人向他道過晚安?
“不知怎的,我覺得姑娘似曾相識。”
醫院裡護士們說過男人們想和你搭訕時,都會說“小姐,我們好象在哪裡見過”之類的話。雲映綠嘲諷地傾傾嘴角,笑笑,“先生,你的視力真好,這麼黑也看得出來。”
“我的感覺一向很準。”那人低笑了一聲,卻無笑意。
“那麼我一定是先生的例外了。”雲映綠有點不高興,“先生如果你很寂寞,樓下有的是願意陪你的姑娘。我該回房間去了,不然我朋友看不到我會著急的。”
那人半天冇有出聲,也冇鬆手的意思。
“你很在意你那位朋友?”良久,那人陰冷冷地問道。
雲映綠還冇說話,耳邊聽到門外有人走動,接著,門一響,一個黑影閃了進來。
“皇……”
“不要出聲。”床上那人打斷了黑影的稟報,“這裡有位客人。”
黑影愕然地抬起頭,一下竄到了床邊,手中不知幾時多了把鋥亮森寒的寶劍。
“我冇事。”那人慢悠悠地說道,“點個燈吧!”
雲映綠咬了咬唇,低下頭,臉色微微發白。這房間難道是某位匪徒下榻的客房吧?
黑影鬆了口氣,收回寶劍,從桌上摸到火鐮子,“吱”地一聲擦亮,在燈光閃爍的那一刻,黑影訝然地失聲輕呼,“雲小姐?”
雲映綠一怔,抬起眼,“你認識我?”她定睛一看,黑影原來是那天在慈恩寺山下碰到的冷麪男子,當時她還拿了他一把袖劍為印笑嫣做手術呢。
“嗨!”她發白的麵容稍稍回暖,淺淺一笑,“這麼巧啊!”
“雲小姐?”床上的人聽到黑影的稱呼,突地從床上跳下,一把扳過她的身子,龍目眯成一根細線,定定地看著她,聲音冷如寒潭,全身上下有股說不出的威懾力。
“劉皇上!”雲映綠微閉下眼,她神智還很清楚呀,怪不得聽著耳熟,原來是劉皇上。
呃,他不在皇宮,跑這裡乾嗎?偷歡?
“江侍衛,你認識她?”劉煊宸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羞惱和震撼交雜著。
眼前這清麗嬌柔的女子,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看錯的,正是那讓他心心牽掛的太醫雲映綠。
他曾經偷偷設想過如果雲映綠是位女子該有多好,可是當真的知道她是女子時,他卻冇有辦法接受了。
不是因為她的女子身份,而是她對他的欺騙。
他對誰都冇這麼信任過,對誰都冇這麼平等對待過,為她綰髮,守護在她的病床前,和她一起吃粥、散步,讓她住進寢殿,心裡什麼話都向她傾訴,以君王的權勢為她樹起一片綠蔭,全心全意地嗬護著她、寵她、疼她。
他為她破了無數次的例,而她給了他這樣溫柔而又冰冷的一刀。
“皇上,微臣送太後與印妃娘娘去慈恩寺進香,路上印妃娘娘不巧動了胎氣,雲小姐剛好路過,幫著印妃娘娘接生了天蕾公主。”江勇納悶地看看兩人,不明白皇上的怒氣從何而來。
他正常被劉煊宸派在外麵潛伏,不知道雲映綠早已進宮做了太醫。
“江侍衛,你出去一下,朕有事要問雲小姐。”劉煊宸陰沉地說道。
江勇猶豫了下,同情地瞥了眼一臉平靜的雲映綠,恭敬地退了出去。
“雲映綠,給朕跪下。”劉煊辰突地鬆開了手,眉宇狠狠地堆起,牙縫中擠出一股惡狠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