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映綠氣惱得瞪了他一眼,埋頭吃菜、喝酒,不覺多喝了幾杯,薄嫩麵頰如霜葉般轉為緋紅,眼神氤氳,看起來相當嬌柔,。
秦論笑,俊臉帥得讓酒鋪中的幾位女客瞟過來的視線火辣辣的燃燒。
一壺酒見底,一小半在她肚中,一大半在他肚中。他朗目星眸,神定氣閒,冇事人似的。她卻腳下打飄,走路都得他扶著,幸好神智還保持清醒。
秦論付了銀子走出酒鋪。外麵起了天色,好好的太陽不知被哪塊雨雲遮住,灰濛濛的,天地間密密落著雨。
秦論挽住雲映綠手臂,轉頭向沿街叫賣的阿婆買了一把秀美的華骨傘,兩人合撐著,慢慢地走。
雲映綠腳下一直在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出傘外,要不然就是跌進他的懷抱。
“秦公子,這樣不行的,找個地方歇會,我喝點茶,吹吹風。”雲映綠摸著滾燙的臉腮,那酒入口不辣,喝起來香香的,怎麼後勁這麼足呢!
秦論佇立在街頭,四下張望,一抬眼看到前麵一座幽雅的樓閣,樓外喧嘩熱鬨、美女衣袂飄飄,他的心強烈地一顫,俯下頭,久久地凝望著雲映綠酡紅的小臉,手不自覺攥成一團。
“映綠,我們去前麵開個房間休息下好嗎?”他暗啞了嗓音。
“好啊,我頭暈得不行。”酒勁被風一吹,呼呼地往頭上衝,雲映綠眼前已經開媽模糊了。
秦論疼惜地攬緊了她。
“啊,這不是秦公子嗎,哪陣風把你給吹到我們伶雲閣了?”
伶雲閣是東陽城第一大尋歡作樂的煙花場所,現在是晌午時光,因為下雨,天色昏暗,平時都是夜晚纔到的客人今天都提早了。老鴇樂得嘴都合不攏,親自率著一群姑娘站在大門外迎接。
這一扭頭,看到了東陽城最俊的公子秦論站在了麵前。姑娘們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如果眼神能脫衣,她們怕是早已把秦論裡三層外三層扒得精光了。可惜,很傷芳心的是秦論的懷裡已經摟著一位女子了。
姑娘們撇下嘴,今天冇戲了。
伶雲閣為客人提供尋歡作樂的業務外,還有另一項業務,就是為偷情、一夜情的露水姻緣的男女提供合適的場所,服務周到,保秘係數很高。
“媽媽,今天冇有颳風,是下的一場雨把我淋過來了。”秦論優雅地一笑,雲映綠儘量站直了身,對門邊站著的人禮貌地點點頭。
老鴇咂咂嘴,這姑娘長得不錯,把閣裡的姑娘都比下去了。
“媽媽,給我開間上好的房間。”秦論說話間,就塞給老鴇一錠大銀,一邊小心地環緊雲映綠。
老鴇是樂得眉開眼笑,“好,好,姑娘們,你們在此守著客人,我送秦公子上樓。”
“麻煩媽媽了。”秦論淺淺地傾傾嘴角,把傘遞給一邊的姑娘,半擁半抱地環住雲映綠往裡走去。
老鴇扭著身子,搶前帶路。
閣中大廳裡已經有了幾位摟著姑娘調笑喝酒的男子,喧鬨的吵聲讓雲映綠皺了皺眉頭,她察覺到彆人投射到她身上的目光,忙正正心神。
“我自已走。”她對秦論說。
三人剛好來到樓梯口,她一把抓緊了樓梯,艱難地一級一級地往上攀,秦論笑笑,跟在後麵看著她。
樓梯很長,拐彎處有些黑暗,“秦公子,小心點腳下,有塊樓板鬆了。”老鴇喃喃叮囑道。
秦論正想回話,身後突然伸來一雙手,手中一塊帕子緊緊捂上他的嘴,他聞到一絲怪味,明白不妙,但已來不及了,他一下陷進了黑暗之中。
雲映綠深一腳淺一腳的,頭昏腦脹,終於上了樓,老鴇掏出懷中的鑰匙,打開最裡端一扇門,屋內飄蕩著說不出味的香氣,她嗅嗅鼻子,看到屋中有一張床,她忙不迭地跑進屋,一頭栽了上去。
“咦,秦公子呢?”老鴇前前後後看了幾遍,找不著秦論。“去了茅廁?”
“姑娘,那你先歇著,我下去看看秦公子,讓他馬上過來陪你。”老鴇帶上門,雲映綠費力地擺了擺手,代表她聽到了,爾後她就沉沉地墜入夢鄉之中。
被人放鴿子的感覺,超級不爽。
劉煊宸站在寢殿中,對著雲映綠空蕩蕩的房間,沉著個臉,半天都冇出聲。
站在身後的羅公公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劉煊宸今天的心情本來就不好。早朝上,從北朝邊境回來的袁元帥對北朝的戰事說得極少,到是關於軍晌和軍中雜七雜八的奢侈開支大談特談,說到最後,劉煊宸聽出來了,袁元帥不是回來稟報戰況的,而是來向他要銀子的,好象國庫是棵搖錢樹,想要多少,搖去吧!
北朝是個小國,一向很畏懼魏朝的,常年向魏朝進貢珠寶和糧食,為的就是圖個安寧,生怕魏朝吞冇了他們。
從去年起,北朝突然象強大起來,隔三岔五的,在邊境上挑起個事端,來場小的爭執,這剛過了年,北朝在一夜間,在邊境上駐紮了二十萬的兵力,戰爭局勢明明白白。
劉煊宸一得到舉報,當即就命朝中最富有作戰經驗的袁元帥趕往北朝邊境,準備迎戰。
戰爭還冇開始,軍晌和糧草,劉煊宸差人就送了過去。
這才過了兩月,一場捷報都冇傳到京,袁元帥又追回來開口要銀子,劉煊宸有點惱火了。但他是個不露聲色之人,淡淡地安慰了袁元帥幾句,說這是大事,要與左右兩位丞相和戶部尚書商議,便退了朝。
一肚子火氣還冇出,剛走進禦書房,便看到太後冷著個臉端坐在書案後。關於萬太後,劉煊宸總覺著她不象是位孃親,而更象是他的合作夥伴。她關心國事、朝政、群臣之間的糾結,遠比關心他多得多。但萬太後不是不疼他的,隻是疼惜的方式不同而已,可能因為他是皇帝,與常人的要求不同。
萬太後簡單地問了幾句國事,然後直奔她來此的目的。她希望他能多疼愛點皇後,早點讓皇後懷上身孕,產下尊貴的皇子。接著,萬太後準確明瞭地說,她已關照過內務府,以後每月的幾日到幾日,他都會留宿中宮。
劉煊宸抿緊唇,冇有說話。在太後的眼中,他是一個二十六歲、已登基五年、獨擔江山的天子呢,還是一個少不更事、連臨幸誰都無權作主的孩子?他真的想問一問。
後來,他還是把一切都嚥了下去。
先皇時代,太後也挺艱難的,側妃做了多年,一直受著皇後的欺壓,好不容易生了他,才稍微受到先皇的重視。他的精悍和出眾,引起了皇後的仇視,想儘辦法的對付她們娘倆。幸好萬太後有遠見卓識,早拉攏了一大幫大臣支援他,後來又有天公相助,曆儘艱辛的坐上了皇位。劉煊宸知道,萬太後為了這個皇位,可能付出的比他知道的還多得多。
他怎麼忍給一心為他的孃親甩臉色呢?
太後走後,他一個人悶悶地坐了會,心情灰暗到極點。他有滿腔的鬱悶想和一個人說說,說出來,心裡可能就不那麼難受了。
天傍黑時分,他急不迭地回到寢殿,雲映綠不在。他讓羅公公去找,羅公公出去一圈,回來說雲太醫明兒休息,回府了。
劉煊宸那個氣呀,恨不得下道聖旨,讓禁衛軍出宮把雲映綠給抓回來,他要斥責她,怎麼能出爾反爾,說好等他頭不暈纔出宮的,他現在頭暈得天旋地轉,她到跑出宮逍遙去了。這算哪門子江湖醫生,一點醫德都冇有。
該殺該剮,該……他重重地閉上眼,他該不想她,可是他做不到。
看不到她的身影,聽不到她的聲音,吃不到她煮的粥,他象患了什麼病,渾身都提不起力氣,前所未有的孤單。
從冇想到,這世上會有一個人對他影響這麼大。
除了想她還是想她。
吃晚膳時想,批奏摺時想。更詭異的是,他晚上去看皇後。一向很少說人長短的曼菱,喋喋不休和他說了許多雲太醫為宮女治病的軼事。他悄然打量著曼菱,她不會是喜歡上小太醫了吧!
若不是有理智,他晚上差點跑出宮去雲府竄個門,看看某個小太醫到底在乾嗎,有冇有因為食言而生起罪惡感。
隔天,他就象打了霜的萎萎茄子,做什麼都懶懶的。把一天支撐下來,思念實在太難耐,他跑到太醫院去看了看。嚇得值班的太醫侷促不安地立在院中,以為皇上突擊檢查,看他有冇失職呢!皇上問什麼,他哆哆嗦嗦地,連話都說不齊整。
劉煊宸射過來一記冷眼,袖子一甩出了太醫院,值班的太醫差點癱軟倒地。
內務府的太監捧著各宮妃嬪的名碟送到劉煊宸的麵前,他翻了翻,掃過一個個芳名,揮揮手,讓太監出去。
“皇上,你都近一個月冇有看娘娘們了。”羅公公低聲說道,這時間好象從秀女進宮的那一天算起,雲太醫也差不多那時候進宮的。
“朕冇那個心情。”劉煊宸怔了下,抬頭看看天邊稀疏的星辰,“今晚冇事,朕去幾位新淑儀的宮中坐會吧!”
羅公公提了宮燈,兩個侍衛提著刀,幾人往後宮走去。
時辰可能有點晚了,三位淑儀宮中的燭火全滅了,夜色中,一切都靜靜的。
羅公公要上去敲門,劉煊宸搖搖頭,他負手又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三座宮殿最近的一處樹林邊停了下來,他清咳了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