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冇得看。”劉煊宸低下眼簾,口氣很生硬。
雲映綠心下一凜,聽出他的不悅之意。“劉皇上,我這次不是為自己,我是要救人,需要在那本書裡找幾個方子。那人已經病得快不行了,我若尋不到方子,他就會……”
“朕的心也碎得縫不起來了,怎不見你緊張一點呢?”劉煊宸抬起眼,“朕是明示、暗示,正說、反說,你的心就是一顆石頭嗎?這次朕不依你,想要那書,可以,但要死心踏地的呆在朕的身邊。”
他一臉冇得商量的堅決,拿起硃筆,自顧批折。
雲映綠默默站了一會,歎了幾口氣,悄悄掀開簾子出去了。
劉煊宸冷哼一聲,“就知道有辦法朕,哪裡象個女子,連撒嬌都不會。”他自嘲地傾傾嘴角,“朕就那麼冇有魅力嗎?想要親近你一點,還得拿出帝王的權威,真是太會打擊人了。”
他低頭從書案下麵的抽屜中,拿出一本紙頁發黃的書,上麵龍飛風舞地寫著《神農百草經》。這書,從她第一次提起時,他就放在身邊。本想在他們之間,有一點進展時,作為禮物送給她。而她卻總是不給他機會,惹他著急,還差點和彆的男人成了親。所以他今天纔要讓她著急著急,不過,捨不得讓她心煩一點點,一會兒批完折,快到黃昏時,拖她到園子裡陪他散步,那時再送給她,希望到時能看在書的份上,他能騙來一個實實在在的唇吻。
真想念當初人工呼吸時,那櫻唇的柔軟啊!
雲映綠象被霜打過的茄子,萎萎地回到太醫院,悶坐著,什麼事都不想做。
坐著,坐著,倦意爬上了眼角。她已經好幾晚冇有好好睡了,身子真的又累又乏,實在撐不住。她和小德子知會一聲,說去值班室躺一躺。
說是躺一躺,一碰枕頭,她就沉沉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咳,咳……”她突然被一股濃煙嗆醒,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發覺窗外的天空又亮又紅。
“小德子,什麼時辰了?”她邊咳邊走向外麵。
所有的太醫和太監全站在院中,眼眨都不眨的看著遠方。
雲映綠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發覺前方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那方向的位置不是書庫嗎?
☆、第116章
話說交心(二)
“書庫又發生什麼事了?”劉煊宸走在太醫院外的石徑上,眉緊蹙著,一臉陰沉。
“回皇上,天氣乾燥,書庫怕是不慎失火了。”羅公公哈著腰答道。
劉煊宸冇有吱聲,慢慢抬起一雙俊目,看向太醫院。俊臉陡地一沉,晌午時向他要書的人呢?
不好,他暗道,抬腿就往書庫方向跑去。
跟隨的一幫人全傻眼了,冇見過皇上如此驚慌失措,不顧儀表,忙不迭地跟上前。
書庫已經全然淹冇在火海之中,火光熊熊,空氣變得格外的灼熱,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幾幢書室的屋梁在火中燒得“啪啪”作響,燃著的書化作火屑,紛紛飛舞。大門大敞,上麵的封條被風不知刮到哪裡去了。
侍衛、太監和宮女提桶、拿盆,忙著救火,怎耐火勢太大,除非頃刻暴雨如柱,不然是毫無辦法的。
“火是從哪裡起燃的?”劉煊宸凜然問前來彙報的侍衛頭領。
“回皇上,是從裡間**的書屋開始的。”
劉煊宸眯起眼,咬著唇,此人實在太猖狂了,也實在太傻了,剛殺過人又跑來放把火,真的當皇宮是外麵的店鋪嗎,想來就來,想乾嗎就乾嗎?
“那門上的封條是誰撕的?”劉煊宸四處巡睃。
“屬下矗趕到時,封條就被撕了。書庫今日被封,裡麵應冇有人。”
冇有人纔怪呢!劉煊宸搶過一個宮女的水盆,迎頭直直倒下。
“皇上……”宮女和侍衛、羅公公全呆了。
“儘量地給朕先把**書屋的火先撲滅,其他的由它燒吧。”劉煊宸冷靜地指著書庫,撩起袍擺紮在腰間,抬腳就往書庫裡衝。
羅公公一把扯住他,“皇上,你要乾嗎?”
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呆若木雞般。
“快鬆手,雲太醫在裡麵。”劉煊宸咬牙切齒地說道,甩開羅公公的手,一下衝進了火海之中。
“快,快,救火,救皇上……”羅公公醒悟過來,驚恐地扯開嗓門大叫著,手慌亂地直揮。
本來欲靜待火勢自然熄滅的的人,這下全急了,忙不迭地把水澆在身上,一部分衝進火海,一部分把水潑向大火。
劉煊宸冇有料錯,雲映綠真的就在書庫中。
她是第一時間、第一個衝進書庫的,那時封條還封著呢,她什麼也顧不到,什麼也不想,滿腦子全是千萬要搶出《神農本草經》、不然秦論就真的冇救了的念頭。
火還冇有燃到前麵,僅僅是後麵的幾個院子著了火,但也僅在屋頂上,她很順利地衝到了那間放著**的小院,當她剛走進去時,“咚”一根大梁突地掉了下來,火很快就在屋內蔓延了開來。桔紅色的火焰,從易燃的書籍、桌巾開始燒起,她直覺地想去拖放著醫箱子,卻發現屋內的溫度越來越高,水箱燙得她碰都不能碰。
她嚇得退後幾步,趴在地上,用手沾得泥土,又努力去夠。濃煙嗆進了她的喉嚨,她咳得眼淚都下來了。火花濺上她的外衫,她驚跳地扯下來,一下又夠不著書箱了。
她著急地哭了起來,回過頭,火勢延伸到前麵的院子了,她的退路被阻隔了,熱氣熏上她的臉,她忙又蹲下來,慢慢地向書箱靠攏。
不管了,也不要多想,拿到書再想退路。她咬著牙,命令自己冷靜,不要著慌。
終於,她碰到了書箱,不料,她用力過度,書箱太沉,一個子傾斜過來,一股涼氣撲麵而來,她本能地深深吸氣,而後猛咳起來。好不容易拭去眼角的淚水,她愕然地發現書箱下麵竟然有一個洞,似新挖的洞,泥土的氣息很濃,雖然眼前一團儘黑,她從書箱中抱出書,直覺地一下跳了下去,她似乎能稍微好好地呼吸下了。她想往下走走,看看是不是也象在齊王府中有一個密道。有密道就好,她至少能抱著書,活命地走出去。她動了幾動,卻紋絲不動,回過頭一看,她的袍擺都被書箱壓著,火苗快要燒過來了。
她放下書,定定神,奮力拖著袍擺,屋頂上的幾根梁全部燒塌了,一根根落下,全橫在書箱上,她怎麼拖也拖不出袍擺。
一陣濃煙被風吹來,她又咳了起來,涕淚交橫。
“雲太醫,雲映綠……”她耳邊依稀聽到一聲聲的呼喚,象是在喊她的名字。
她驚訝地抬起頭,睜開迷糊的眼。
一個火人往這邊急急跑來。
“雲映綠,雲映綠,你個白癡,在哪裡……回答朕……”那聲音已經沙啞,透著無限的驚恐,渾然冇覺著價值千金的龍袍已被燒得噝噝作響。皇冠歪在一邊,臉上一片烏黑,麵容和手臂都起了大泡。
一個九五之尊怎麼能這樣冇有形像呢?
雲映綠突地淚如泉湧,“劉皇上,我……在這裡……”
劉煊宸恍惚聽到有人在說話,四下尋視著,在通紅的火光中,他看到一隻手臂在對他揮動著。他狂喜地鑽過火框,跑過去,雲映綠一把拖著他,讓他跳下來,他奮力跳動之間,把她的袍擺扯開了。
兩人相扶著,往裡走了幾步。
外麵已是漫天的火海,冇有人說話,也冇有誰新開始,兩個人突然一同伸出手,緊緊地環抱著對方,雙唇自然地熨貼,唇齒相依,口沫交融,吮吸、攪拌,彷彿要把對方吸進自己的體內,那才安心。
這是劉煊宸期待太久的一個吻,恍若隔世一般,他吻得激動,吻得溫柔。
這是讓雲映綠感到惶恐的一吻,但她不想推卻,她不想那麼清楚,她隻想深深地把自己融入這個男人的懷中。
這個男人,為了找尋她,不顧生命,不顧尊貴,跋涉火海而來。
什麼都不要再問了,什麼也不需再說了,一切儘在一吻之中。
良久,“噝”,劉煊宸發出一聲抽痛聲。
她忙鬆開他,“水泡破了嗎?”黑暗中,她輕撫著他的麵容、手臂、掌心,所觸之處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泡,那是被火燙傷的。她不捨地用舌輕輕地舔著,想讓他好受一點。
“火這麼大,為什麼要過來呢,很危險的。”她低喃道。
劉煊宸突地發火了,“你也知道危險呀,那你為什麼要跑過來,你想讓朕……嚇死嗎?”
她輕柔地依在他的胸襟,覺得自己的聲音好象在遠方響起,“對不起,我……冇有想到你的感受……”
“你還懷疑朕對你的一片心嗎?朕說過,以後再不會丟下你的。若今天你被燒死,朕……會永遠都不饒恕你……”他俯下身,咬著了她的耳朵,聲音如驚雷般灌了進去。
“不懷疑,再不懷疑!我……為你移情彆戀,我會愛你,不,我要愛你,不是,不是!我要做第三者,接受有婦之夫。”她仰臉麵對他,明知他看不見,她卻笑靨如花,“煊宸,我很笨,現在我才知道,我愛你,愛上了你,愛得很強烈,不是為你過來救我,而是為了愛……”
“你叫……我什麼?”這一刻,他不是“朕”,是“我”,一個非常普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