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煊羿自傲地一揚眉,抿了一口茶,戲謔道:“送給雲太醫的禮物,怎麼能隨便呢?雲太醫可是本王的大恩人,冇有雲太醫,本王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雲映綠象是對那籃荔枝著了迷,一直趴在那兒看著,頭上一枝光潔的銀釵在她甩呀甩的,銀釵突地掉進了籃中,銀釵微微呈現黑色。
“齊王,這荔枝裡有毒?”雲映綠失聲驚呼,捏起銀釵,好奇怪,銀釵出了籃之後,又是銀白無瑕了。
“嗬,對不起,是我看錯了。”她笑眯了眼,捏起一顆荔枝,撥了皮,甜甜地吃著。
劉煊羿的臉色大變,他呆呆地瞪著雲映綠,她怎麼會一語道破籃中迷心蠱的破解之語?
迷心蠱是無形的,通常施加於食物之中。中蠱的人,心神中隻會裝著下蠱之人,神魂顛倒,如鬼迷心竅一般。但這蠱,隻要問一句,“這食物裡有毒嗎?”就無中毒之虞了。雖說簡單,但隻要下蠱,就無人識出。
雲映綠說出這話,是巧合,還是她深諳之道?
劉煊宸心中不禁直打戰,他深究地盯著雲映綠,見她無事人似的,忙掩飾住驚愕,繼續喝茶。不一會,茶見底,雲映綠體貼地又起身為他斟上。
“多喝點,這茶夏天喝瞭解暑。齊王爺,王府現在忙得差不多了吧,那天做喜服時,我還遇著祁小姐了,她似乎有點認識我。我在這東陽城,好象還有一點名氣。”雲映綠說道。
“哦,”蠱術被破,劉煊羿心下大亂,已是坐臥不寧,來時的自信滿滿,現在已蕩然無存。
他看著她,不覺著可愛了,而是覺著可怕。
現在,他用什麼辦法來束縛住她呢?
“雲太醫,你這一身的醫術是向誰學的?”他試探地問道。
“我是自學成才。”
“你都自學了什麼?”
“正門的,旁門的,歪門的,最近,我在狂研究,如何殺人於無形。”雲映綠傾傾嘴角。
劉煊羿盯著麵前的茶碗,心裡突起升起一縷恐懼。“你在這茶裡下毒了嗎?”
雲映綠眨眨大眼,“我怎麼會對齊王做這事?齊王給我送了這一份大禮,我是誠心泡茶招待齊王的,不過,能享受這種福份,目前,隻有齊王一人。”
劉煊羿騰地站起身,顫微微地指著雲映綠,“雲太醫,你若對本王做了什麼,本王定然不會放過你。”當年,在宮裡,他也是喝下一碗茶之後,突然手腳不能動彈了,口不能言,一頭栽倒在地,一癱便是長達四年之久。
雲映綠收起笑意,“齊王,你講話要有證據。今天,你若死在雲府,我是第一嫌疑人,你若出了雲府,死在外麵,那就與我無關了。”
劉煊羿現在不止是恐懼了,冷汗透體而出,他是越聽越害怕。
“本王現在就找大夫診治,如果有一點異常,本王殺了你全府。”他惱羞成怒地一甩衣袖,奪門而去。
雲映綠委屈地歎了口氣,涼涼地說道:“齊王,你真的是緊張過度了。我怎麼敢對你怎麼樣,那不是雞蛋和石頭碰?你若不放心,過來讓我為你搭下脈,全東陽,找不到第二個有我如此醫技高超的醫生了,你不是向來對我的醫術讚譽有加嗎?”
劉煊羿本來還好好地在走,聽了她的話,腳下加快,幾乎是逃一般出了雲府,那狼狽的樣,讓雲府的下人們可是瞠目結舌。
雲映綠瞄了眼桌上的荔枝,突地按住心口,跑到門外,把剛纔吃的荔枝吐了個精光。
他果真是來意不善。
幸好她早有防備,不然……她不敢往下想,纖手握成拳,身子微微抖愫。
劉煊羿,我定然讓你生不如死。她暗暗發誓。
☆、第109章
話說真相(一)
雲映綠下午時分,又去了趟秦府。秦論真的好多了,已能勉強下床走上幾步,進食也很正常,隻是喝那個藥時,他仍會露出一臉的痛楚之色。
雲映綠解開他的內衫,看到腫形物仍趴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不動,肚皮微微的起伏,讓人感覺到它的呼吸。
“蛇的天敵是刺蝟,我心裡已有了一個想法,但還要再找些醫書看看。秦公子,你把上次定做器具的工匠名字告訴我,我想再去定做幾件東西。”雲映綠替秦論合上衣衫,有什麼自她腦中一閃而逝,她一時抓不穩,但她一點也不煩心。
多年的臨床經驗,她知道她已經快達到邊了。
“映綠,你能幫我根治嗎?”秦論驚喜地問道。
雲映綠怔了怔,“秦公子,你儘量往好處想。但有句話,我想告訴你,如果我能替你根治,那也是要你冒很大的危險,說不定你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秦論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至少比我現在好點吧!”
“當然。”雲映綠為他樂觀的情緒感染,也笑了。
雲映綠出秦府時,天已近黃昏。
晚霞如錦,格外妖嬈,七月的晚風已稍微透露出一絲早秋的涼意。
晚膳時,杜子彬回來了。他的臥房被裝飾成新房,他暫時住在書房之中。
推開書房的門,他撩開衣角,準備換身便裝,看到雲映綠坐正書案前,提筆寫著字,瞧見他,微笑地站起來:“杜大哥,你回來啦!”
他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今晚怎麼冇有去秦府?”
“我剛從秦府回來不久。”雲映綠聽不到他語氣中的譏誚和吃味,老老實實地回道。
杜子彬俊眉蹙了蹙,本來覺著饑腸轆轆,聽了她的話,他一下氣得飽飽的。
“映綠,現在離婚期還有幾天,一切都來得及。杜大哥問你,你真的想嫁杜大哥嗎?”他專注地盯著雲映綠,問道。
雲映綠沉默了好一會,“杜大哥,為什麼這樣問?”
杜子彬平靜的眼眸抹過心碎,“杜大哥,覺得……覺得也許你真正喜歡的人是秦公子。”
“杜大哥,你錯了,秦公子隻是一個病人。”雲映綠突然不想與他對視,緩緩地移開目光,定然地凝視著書架上的書,彷彿那書很讓她感興趣。
她正視將要來臨的婚期,一直努力地想讓他們之間變得更融洽一點,但意外的事總是很多很多,她不埋怨他多想,隻是覺得有些無力。對未來,她也有些惶恐和擔憂。
今晚,她突地生起一吐而快的衝動。
是的,離婚期還有幾天,一切還來得及。她也要給杜大哥機會,不要再讓他矇在鼓裏了。
“他不是一般的病人。”杜子彬苦澀地一笑。
“杜大哥,”雲映綠平靜了下激烈的心緒,看向他,“你不要有一絲絲質疑,我是心甘情願地想嫁給你。但是,你願意娶現在的我嗎?”
杜子彬臉色一變,謹慎的思維,讓他敏感地察覺雲映綠這話彆有深意。“什麼叫現在的你?原來的你難道另有其人?”
雲映綠臉露淒然,她站起身,走出書房往一僻靜之處走去,杜子彬走在她身側三步,打量著她。
書房的空間太小,在裡麵窒息得很,在廣闊的天地間,她才能自由地呼吸,也纔有勇氣說出事實。
“杜大哥,你冇有覺著自殺後的雲映綠很奇怪嗎?我其實是一點點都不會寫詩作詞的,繡樓中那琴也不是故意放在那兒生弦,而是我根本不會撫琴。第一次在皇宮與你見麵,我不是裝著與你不認識,而是我那時根本不認識你。我不是自吹自擂,我真的真的是個非常不錯的醫生。我對婦產科的造詣,是魏朝冇有人可以相比的……”
“不要再說下去了。說,你到底是誰?你把映綠弄哪去了?”杜子彬日積月累的疑惑,原來都是用她自殺過,性格大變的理由來說服,現在聽她這麼一說,真的覺得眼前這人完完全全是一個陌生人。
他的反應冇有出乎雲映綠的意料,但多多少少還是覺得有一絲受傷。
她仰起頭,今天是七月初三,新月還冇出現,夜空中,繁星點點。她閉上眼,想像著那永遠到達不了的遠方。
“我的名字叫姬宛白,我曆史學得不好,搞不清我來的那個時代距離現在是多少年,我猜差不多有一千年。我是二十一世紀的一個醫生,因為發生了一件意外,突然墜入時光隧道,與同時墜入時光隧道的雲映綠交結了,她去了二十一世紀,變成了我,我來到了魏朝,變成了她。”
杜子彬駭然地指著她,驚懼地退後幾步。這簡直太聳人聽聞了,他一時無法消化,但他卻覺得她不象是在說謊,對,她的言語、她的舉止、她的醫術,都透著怪異。腦子飛速旋轉到最後,他隻記得一句話,“你不是映綠,映綠去了一千年之後。”
雲映綠重重地點頭,“有些事情你認為是最不可能發生的,可卻偏偏發生了。”
杜子彬突然怒吼一聲,“你明明不是映綠,那……這麼些日子,你都一直在騙我,努力接近我,讓我以為你就是映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雲映綠臉色突地一白,“對不起,杜大哥,我亦無力。我有好幾次想說的,可……冇有勇氣。”
“你若不想說,就永遠不要說。那為什麼現在要說呢?你這個大騙子,把我的映綠還給我?”他愛了十多年的小丫頭,遠在一千年後,而他卻要和這個陌生的女子成親。他真的真的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他要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