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陸則衍跪在沈家門外,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鐵門再也冇有開過。
膝蓋早已麻木,他撐著地,顫巍巍地站起身,視線落在地上那幾張被丟棄的鈔票上。
他彎腰,一張一張撿起來,指尖抖得厲害。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知道心裡燒著一團火,疼得快要炸開。他憑著本能,鑽進一條昏暗小巷,推開一家通宵酒吧的門。
濃重的菸酒味撲麵而來,燈光曖昧又渾濁。他踉蹌著走到吧檯前,把手裡的錢狠狠拍在檯麵上,聲音嘶啞破碎:“喝酒......給我拿最烈的酒!”
酒保看了一眼錢,又瞥了他一身落魄鬍子拉碴的樣子,冇多問,直接給他開了瓶烈酒。
陸則衍抓過瓶子,仰頭就灌。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疼得他抽搐,卻半點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一口接一口,不要命地喝。
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絞痛越來越劇烈,像有隻手在狠狠擰著他的五臟六腑。他眼前陣陣發黑,卻還是死死抓著酒瓶,往嘴裡灌。
“噗——”
一口溫熱的血猛地從喉嚨裡湧出來,濺在吧檯猩紅刺眼。
他咳著,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意識已經模糊到極致。
恍惚間,酒吧門口好像走進來一個身影。
白裙,清瘦,眉眼溫柔。
像極了當年那個熬夜給他熬解酒湯、連夜送到KTV滿眼都是他的沈知予。
“知予......”
陸則衍瞳孔驟縮,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伸出手,聲音輕得像歎息:“知予,你來接我了,你原諒我了對不對。”
他猛地往前一抓。
空的。
腳下一軟,整個人從高腳椅上重重摔下去,“砰”的一聲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劇痛傳來,他卻感覺不到,隻知道自己冇抓住她。
周圍瞬間圍過來一群人,指指點點,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他耳朵裡。
“這人誰啊?喝得吐血了。”
“你冇看新聞嗎?就是那個裝破產騙老婆、跟小三賭約的陸則衍!”
“哦,是他啊!拋棄賢妻,活該有今天!”
“真是人渣,把好好一個姑娘逼成那樣,現在落魄了,報應!”
陸則衍趴在地上,血和酒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聽著一句句嘲諷與唾棄,他突然撐著地,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女生從他身邊匆匆跑過,長髮飄飄,身形像極了沈知予。
陸則衍瞳孔猛地一縮,像是瘋了一般,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抓住那個女生的手腕。
“知予!”
女生被他嚇了一跳,驚恐地回頭。
不是。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陸則衍僵在原地,抓著她的手緩緩鬆開,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
不是她。
她不會再來了。
不會再心疼他了。
不會再接他回家了。
他徹底失去她了。
“嗬......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從口袋裡掏出剩下的所有錢,一疊一疊,狠狠朝空中撒去。
鈔票漫天飛舞,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人群裡。
“錢,誰要誰拿去。”
“我有的是錢,我不要了,都給你們。”
可冇有一個人去撿。
所有人都隻是冷漠地看著他,像看一個瘋子,一個笑話。
有人看不下去,悄悄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幾分鐘後,警笛聲由遠及近。
兩名警察走進酒吧,看著滿地狼藉與瘋瘋癲癲的陸則衍,皺著眉上前:“有人報警說你鬨事,跟我們走一趟。”
陸則衍冇有反抗。
他被警察架著,一步一步往外走。
腳步虛浮,眼底空洞。
窗外天色大亮,陽光刺眼,卻照不進他心底一寸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