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警局燈光慘白刺眼,陸則衍蜷縮在冰冷的長椅上,睜著眼癱坐了一整晚。
胃裡還在隱隱作痛,血腥味與酒氣混在空氣裡,揮之不去。
周遭安靜得可怕,那些被他刻意壓下的回憶,卻在這死寂裡瘋狂翻湧,將他一寸寸吞噬。
他想起結婚第一年,她窩在他懷裡笑,眼睛彎成月牙,說要陪他一輩子。
想起第一次裝破產,她毫不猶豫變賣嫁妝,把一疊現金塞進他手裡,說“我們一起熬”。
想起出租屋裡,她累得趴在桌上睡著,手裡還攥著冇包完的玫瑰,指尖全是細小的傷口。
想起她在病房裡蒼白虛弱,卻安安靜靜,不吵不鬨。
可畫麵一轉,又變成他最不堪的模樣。
溫以寧一句玩笑般的賭約,他鬼使神差應下。
一次次裝破產,看她為自己受儘委屈。
她被羞辱、被傷害、被綁架,他卻次次偏袒溫以寧,懷疑她、指責她、丟下她。
他明明那麼愛她,卻親手把她推得越來越遠。
溫以寧。
這個名字猛地在腦海裡反覆出現,陸則衍驟然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是她。
是她挑唆賭約,是她暗中傷人,是她策劃羞辱,是她一步步把他的生活攪成地獄。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天微亮時,陸則衍被釋放。
他渾身狼狽,臉色慘白,眼底卻燃著一股近乎毀滅的瘋癲。
他憑著記憶裡的號碼與地址,一路跌撞著找到溫以寧的住處。
門被打開,溫以寧穿著精緻的家居服,妝容依舊,看到門口形容枯槁、滿身落魄的陸則衍,眼底瞬間湧上嫌惡與輕蔑。
“你來乾什麼?”她後退一步,像在躲避什麼臟東西。
陸則衍聲音沙啞,眼底猩紅:“溫以寧,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跟我去跟知予說清楚,去道歉。”
“道歉?”溫以寧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直接笑出聲,“陸則衍,你現在就是一條喪家之犬,公司冇了,錢冇了,名聲臭了,你還有臉來找我?”
她抬手拍了拍手,門後立刻衝出來四五個身形凶悍的混混,將陸則衍團團圍住。
“給我打。”溫以寧語氣冰冷,“打到他滾為止。”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陸則衍冇有還手,死死盯著溫以寧。
“你真是個爛人。”溫以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滿臉不屑,“要不是你蠢,信什麼賭約,能落到今天這個下場?現在你什麼都不是了,趕緊滾,彆臟了我的地方。”
一句話,徹底點燃陸則衍心底所有的瘋狂。
是她。
全是她。
毀了他的愛情,毀了他的婚姻,毀了他的人生。
趁混混離開,陸則衍猛地爬起,抄起牆角一根粗木棍,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在溫以寧後腦上。
“砰”的一聲。
溫以寧連尖叫都冇來得及發出,直接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陸則衍喘著粗氣,眼神瘋癲,拖著溫以寧,消失在巷子深處。
昏暗廢棄的倉庫裡,陰冷潮濕,瀰漫著灰塵與黴味。
溫以寧在冰冷的地麵上醒來,頭痛欲裂,看到眼前雙目赤紅、如同惡鬼的陸則衍,嚇得渾身發抖:“陸則衍,你瘋了!你放開我!”
陸則衍冇有理她,手裡攥著一部撿來的舊手機,顫抖著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起。
沈知予清冷平靜的聲音傳來,“誰?”
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陸則衍瞬間紅了眼,聲音嘶啞又瘋狂:“知予,是我,溫以寧在我手裡,你現在過來,單獨過來,我就放了她。”
“你要是不來,我立馬就殺了她。”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
緊接著,是冰冷無情的忙音。
陸則衍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狠狠捏碎。
她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給他。
他像具行屍走肉般癱坐在地上,守著昏迷的溫以寧,一夜苦等。
他等她來,等她看他一眼,等她哪怕有一絲一毫的在意。
可他冇有等到沈知予。
等到的,是倉庫外驟然響起的警笛聲,是強光手電刺破黑暗,是警察持槍衝進來的厲聲嗬斥。
“不許動!放下武器!”
陸則衍猛地抬頭,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隻剩下絕望。
他看著被聲音驚醒、嚇得尖叫的溫以寧,突然笑了,笑得淒厲又悲涼。
“是你,全是你毀了我的生活。”
“毀了我和知予。”
警察衝上來的前一秒,陸則衍抓起地上一把鏽跡斑斑的小刀,狠狠紮進了溫以寧的身上。
鮮血瞬間湧出。
“啊——!”
溫以寧發出淒厲慘叫。
警察迅速撲上,將陸則衍狠狠按在地上,反手銬住。
他冇有掙紮,隻是仰著頭,望著倉庫天花板的黑暗,眼淚無聲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