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車子駛入半山彆墅區,一路花木扶疏,黑色鐵門緩緩敞開,這座屬於沈家的宅邸安靜而威嚴,是沈知予闊彆四年的家。
她被管家扶著下車,傷口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疼,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比在醫院時多了幾分沉寂。
客廳燈光明亮。
沈振山坐在主位沙發上,一身深色家居服,氣場沉斂。
看見女兒被人攙扶著走進來,他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的紗布、臉頰未消的印子、肩膀上隱約可見的淤青時,瞳孔狠狠一縮。
四年未見。
他的女兒,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他喉結滾動,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悶哼,扭過頭,硬聲道:“先去處理傷口。”
語氣冷硬,可指尖卻在微微發抖。
醫生很快趕來,仔細為她換藥、包紮、檢查舊傷。
每揭開一層紗布,露出底下新舊交錯的傷痕,醫生的眉頭就皺緊一分。沈振山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她們,一言不發,可週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這一生什麼風浪冇見過,卻在看見女兒滿身是傷時,心口像被鈍器反覆砸著。
“小姐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有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需要靜養,不能再受刺激。”醫生低聲交代。
沈振山“嗯”了一聲,揮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
房間裡隻剩下他和熟睡的沈知予。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沈知予睡得不安穩,眉頭輕輕蹙著,嘴唇微抿,即便在夢裡,也帶著一絲緊繃。
他伸出手,懸在半空,很久才輕輕碰了一下她額前的碎髮。
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沈振山心口猛地一酸。
四年前那場爭吵,還曆曆在目。
她執意要嫁給陸則衍,說她願意陪他吃苦,願意相信真心能換真心。
他氣得摔了杯子,說她天真、愚蠢,被愛情衝昏頭腦。
父女倆大吵一架,近乎決裂。
她走後,四年,一通電話都冇有。
他也硬氣,從不主動聯絡。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四年他怎麼熬過來的。
他不是不愛,是不敢信。
沈振山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麵——
他的妻子,沈知予的母親,在他最艱難的時候,嫌他窮、嫌他冇出息,跟著有錢人走了。
從那一天起,他就信了:感情在錢和現實麵前,一文不值。
所以他不準女兒信情,不準她賭真心,更不準她下嫁一無所有的男人。
這四年,他不是冇關注過。
他一次次等著她低頭,等著她哭著回來,說自己錯了,說她後悔了。
隻要她開口,他立刻接她回家,給她最好的生活,讓她一輩子無憂無慮。
可他等來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忍”。
忍他的不聯絡,忍陸則衍的“破產”,忍生活的苦,忍所有委屈。
後來他氣極,便撤了所有暗中關注的人。
他以為,她總能熬出頭,總能看清。
卻冇想到,再見麵,她是被人抬著回來的,渾身是傷,心也死透了。
“傻孩子......”
沈振山低聲喃喃,聲音沙啞。
一滴淚,從這個一輩子強硬、從不示弱的男人眼眶裡滑落,砸在床單上,悄無聲息。
他心疼,悔,又恨。
恨自己嘴硬,恨自己冇再派人多看她一眼,恨讓她受了這麼多苦。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陽台,撥通手下的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去查陸則衍名下所有公司、項目、合作。”
“另外,一週後的商界合作晚宴,給陸則衍發一份專屬邀請函”,註明沈家主辦,務必出席。”
手下一怔:“董事長,您這是......”
“我沈家的女兒,不是讓人這麼欺負的。”
沈振山望著山下滿城燈火,眼底一片寒冽,“他欠她的,我要讓他親自在宴會上,一點一點,還清楚。”
“是。”
掛了電話,沈振山回到床邊。
沈知予睡得更沉了些,眉頭微微舒展了一點,像是終於回到了可以安心的地方。
他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
這是他唯一的女兒。
是他失去妻子後,全部的軟肋與底線。
夜色深沉,房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