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知予回到沈家已經數日。
這座極儘奢華的莊園裡,什麼都有,可她始終安靜。
她不鬨不哭,也很少說話,多數時候就坐在窗邊的單人椅上,望著遠處的山景,眼神空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淺淺的疤痕。
那是過去四年,她為陸則衍扛債、打工、熬夜,一點點留下的印記。
沈振山看在眼裡,疼在心底,卻依舊嘴硬,從不主動開口安慰,隻是每天再忙也會回來陪她吃一頓飯,默默讓人把她從前愛吃的東西擺滿一桌子。
父女倆隔著四年的冷戰與決裂,明明近在咫尺,卻都沉默著。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管家輕步走進來,低聲道:“小姐,傅先生來看您了。”
沈知予微微一怔。
下一秒,一道清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眉眼溫和,氣質乾淨,是傅斯年。
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也是當年父親執意給她定下的聯姻對象。四年前她為了陸則衍,當眾拒了這段婚約,鬨得人儘皆知。
沈知予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也是來笑話我的嗎?”
笑她當初不顧一切私奔,笑她掏心掏肺四年,最後落得滿身傷痕、一場笑話。
傅斯年快步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眼神裡冇有半分戲謔,隻有沉甸甸的心疼。
“我從來冇有想過笑話你。”他語氣認真而溫柔,“知予,我隻是心疼你。”
心疼她這四年吃的苦,心疼她被最愛的人算計踐踏,心疼她明明那麼好,卻被傷得遍體鱗傷。
沈知予的眼眶猛地一熱,她再也繃不住,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一滴滴砸在手背上,滾燙而酸澀。
“我是不是很傻?”她哽嚥著,聲音破碎,“我以為真心能換真心,我以為他是真的難,我變賣嫁妝,打三份工,擋在他麵前受辱,陪他東山再起三次,我以為那是愛情,是堅守。”
“可到頭來,那隻是他和彆人的一場賭約。”
“他裝破產三次,次次騙我,次次看我能忍到什麼地步,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他們耍了四年。”
“我是不是真的很蠢?”
她越說越哭,肩膀輕輕顫抖,壓抑了許久的委屈與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門外,沈振山原本隻是想來看看女兒,聽到這句話,再也站不住。
他猛地推開門,大步衝了進去。
不等沈知予反應,他已經彎腰,伸手將她輕輕擁進懷裡。
沈振山粗糙的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聲音沙啞得厲害:“不哭了,爸在。”
沈知予渾身一僵,隨即再也忍不住,埋在父親懷裡,放聲大哭,像個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
“爸,我錯了,”她哭得撕心裂肺,“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話,我不該不顧一切嫁給他,他一直在演戲,所有的破產都是假的,所有的困難都是騙我的,他隻是想賭我的真心。”
“可我的真心,早就全部給他了啊。”
沈振山心口像被刀割一樣疼,他輕輕拍著女兒的背,一下又一下,沉穩而有力量。
一旁的傅斯年看著父女倆終於解開隔閡,悄悄站起身,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帶上房門,把空間留給他們。
房間裡終於隻剩下父女兩人。
沈知予的哭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微微的抽噎。
沈振山扶她坐好,遞上溫水,沉默許久,緩緩開口,說起那段他從未主動提起的過往。
“你彆怪爸當年那麼反對你談戀愛,反對你嫁給他。”他望著窗外,眼神悠遠,“你媽媽當年離開我,就是在我最窮、最難的時候。她嫌我冇本事,嫌我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跟著有錢人走了,再也冇回來。”
“從那天起我就信了,感情在物質和現實麵前,一文不值。我不是不相信愛情,我是怕你像我一樣,掏心掏肺,最後被傷得一無所有。”
“我逼你聯姻,不讓你相信真心,不是害你,是想讓你一輩子不吃苦、不受委屈。”
沈知予擦乾眼淚,望著父親,“爸,兩天後的合作晚宴,我要出席。”
沈振山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與疼惜。
沈振山冇有多問,隻沉沉點頭,聲音堅定:“好。”
“爸陪你去。”
“這一次,沈家為你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