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他跪在那些玻璃碎片中像一個瘋子。
我的意識卻被一股力量拉扯回到了那個被安置在安全屋裡的孩子身邊。
保姆正拿著手機給他看卡通片。
電視新聞裡忽然插播了顧氏集團的緊急報道。
顧承澤那張佈滿血絲,狼狽不堪的臉一閃而過。
我三歲的兒子沈念辭,忽然伸出小手指著螢幕。
他轉過頭用清澈的眼睛看著保姆,問出了第一句話。
“他是壞人嗎?”
保姆愣住了。
孩子又指了指螢幕吐字清晰。
“他讓媽媽冷。”
我的魂魄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下一秒我的意識被強行拽回了顧承澤身邊。
他接到了保姆戰戰兢兢的電話。
手機開了擴音,孩子那句稚嫩的質問在死寂的房間裡迴盪。
“他讓媽媽冷。”
顧承澤手裡的手機滑落在地。
他冇有去撿,而是像夢遊一樣踉蹌著走進了一間佈滿灰塵的儲藏室。
他翻出了一個相冊。
第一頁,就是我們的結婚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勉強。而他意氣風發。
他又翻出一個落了灰的盒子。
裡麵,是我送給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一塊他從未戴過的手錶。
他摩挲著手錶背麵的刻字,平安。
他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那些被他棄之如敝屣的溫情,如今成了最鋒利的刀一片片淩遲著他的神經。
林薇薇的勒索電話不合時宜地打了進來。
“顧承澤!一千萬!不然我把錄音交給媒體!”
顧承澤撿起地上的手機臉上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好。”
半小時後,正在機場準備跑路的林薇薇被警察按倒在地。
她驚慌失措在閃光燈前對著鏡頭髮出最後的尖叫。
“顧承澤!你不得好死!你比我更臟!”
我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用她威脅他的證據反手將她送進了監獄。罪名敲詐勒索。
我的意識又跟著他,飄進了顧氏集團的會議室。
往日座無虛席的會議室此刻空了一半。
“人呢!”
他咆哮著。
無人應答。
助理默默地走上前將一疊辭職信,和一份股東聯名罷擴音案放在了他麵前。
他建立的商業帝國,正在從內部開始崩塌。
而我最關心的是我的哥哥。
我的意識飄回哥哥身邊。
他正在進行一場跨國視頻通話。
螢幕那頭,是一位國際頂尖的骨科專家。
“沈先生,你的情況很複雜,但有手術的機會。”
“至於費用,已經有一位匿名的慈善家,全額支付了。”
哥哥的眼眶,第一次,微微泛紅。
而我,被再次拽回了顧承澤身邊。
深夜,墓園。
他獨自一人,站在我重新封好的水晶棺前。
冰冷的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他就那麼站著,站了一整夜。
天快亮時,他終於動了。
他伸出手,顫抖著,似乎想觸摸冰冷的棺蓋。
最終,那隻手還是無力地垂下。
他對著冰冷的棺槨,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沙啞地問。
“沈清辭......你真那麼恨我?”
我的魂魄,就飄在他的身側。
不恨。
你已經,不配再消耗我的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