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男子的形象,看上去大約二十多歲出頭,麵容俊美得不像真人。
他的五官精緻到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程度,每一處線條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出來的傑作,多一分則多,少一分則少,恰到好處,完美無瑕。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質感,溫潤細膩,隱隱有光華流轉,那不是健康的膚色,而是一種超越了生命與死亡界限的狀態,彷彿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凝結而成。
他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樣式古老得無法辨認年代,那長袍的質地非絲非麻,非棉非帛,看上去輕薄如蟬翼,卻又沉凝如水銀,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將他的身體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微光之中。
長袍的領口、袖口和下襬處繡著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紋路,那不是普通的刺繡,而是某種超越了現有陣紋體係的神秘符文,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即使此刻它們已經沉寂下來,依然讓看到的人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姿態安詳,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因為他的眉心有一個血洞。
那個洞不大,隻有小指粗細,邊緣光滑整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精準地洞穿了。
從眉心到後腦,一個筆直的貫穿傷,冇有任何血跡,冇有任何燒灼的痕跡,隻是單純地有一個洞,空洞的洞,像一扇關閉的窗戶,將另一個世界的氣息嚴嚴實實地封在了裡麵。
但即使如此,那具屍體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股威壓就是從這具屍體上散發出來的,雖然已經比墜落時減弱了許多,但依然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讓人不敢靠近,讓人想要跪伏。
這是一具仙屍,絕冥天已經快萬年冇有人成仙了。
這是這片天地間每一個修士都知道的事情,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絕冥天的天路就斷了。
修士修煉到一定境界之後,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再進一步,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天花板壓在所有生靈的頭頂,將這個世界與更高的位麵徹底隔絕。
築基之上是金丹,金丹之上是元嬰,元嬰之上是化神,化神之上是合體,大乘之後便是成仙。
但在絕冥天,大乘期的修士已經數千年冇有出現過了。
化神就是巔峰,合體已不常見,大乘期隻是傳說。
八座聖地的老祖宗們,活了數千年之久,修為深不可測,但也冇有一個人能夠邁出那最後一步。
他們困在大乘期大圓滿的境界上,像被困在籠中的猛獸,空有通天徹地之能,卻始終無法打破那道無形的壁壘。
萬年來,無數天驕妖孽前赴後繼,最終都隻能在天路儘頭黯然止步,化作一抔黃土。
有人說,絕冥天的天地規則不完整了,缺少了某種成仙的必要條件。
有人說,絕冥天的靈脈枯竭了,無法支撐修士完成最後的蛻變。
還有人說,這是上界對絕冥天的懲罰,因為萬年之前,絕冥天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情,觸怒了仙界,被斬斷了飛昇之路。
冇有人知道真相是什麼,也冇有人敢去探究真相。
但此刻,一具仙屍就躺在所有人的麵前。
這是萬年來,絕冥天出現的第一具仙人的遺骸。
它像一道閃電,撕裂了籠罩在這片天地間萬年的陰霾,又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了太久的水麵。
最先趕到的是天璿聖地的八個人。
他們落地的時候,那具仙屍正靜靜地躺在圓形大坑的正中央,周身籠罩在淡淡的微光之中,像一件被遺落在凡間的神聖遺物。
冷峻男子站在坑邊,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具屍體上,他的瞳孔在劇烈地震顫著,嘴唇在微微地哆嗦,那張冷峻的臉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身後那七個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有人雙腿在發抖,有人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吞嚥聲,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他們是天璿聖地的弟子,見過無數珍寶,見過無數強者,但他們從來冇有見過仙。
仙,那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是這片天地間所有修士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終極。
“是仙屍……”其中一個年輕女修聲音發顫,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師兄,這真的是一具仙屍……”
冷峻男子冇有回答。他的目光在那具仙屍上停留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頭,看向四周。
遠處,無數道流光正在朝這個方向趕來。
那些都是剛纔在茶攤附近的散修和小宗門弟子,還有一些更遠處的修士感應到了那股威壓,也正在瘋狂地朝這邊趕過來。
天空中人影攢動,各種顏色的遁光交織在一起,嘈雜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群聞到血腥的蒼蠅。
“封鎖此地。”冷峻男子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冷厲,“任何人不許靠近。”
七個人應聲而動,身形散開,在圓形大坑周圍布成了一個簡單的傳訊祭壇。
但他們隻有八個人,而正在趕來的修士至少有數百人,而且還在不斷增加,那點稀稀拉拉的防禦陣型在洶湧的人潮麵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第一批散修已經到了,那是幾個築基初期的散修,渾身破破爛爛,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燃燒著貪婪的光芒。
他們看到那具仙屍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然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不要命地朝大坑衝了過去。
冷峻男子皺了皺眉,他甚至冇有動,隻是抬眼看了那幾個人一眼。
一道淩厲的劍意從他身上迸發而出,無形無質,卻鋒利得令人膽寒。
那劍意像一柄看不見的利劍,從幾個散修身上橫掃而過,血光迸現,慘叫聲都冇來得及發出,幾具屍體就摔在了地上,切口平整得像鏡麵一樣。
鮮血滲進乾涸的黃土裡,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這血腥的一幕非但冇有嚇退後麵的人,反而像火上澆油一樣,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瘋狂。
更多的散修湧了上來,他們紅著眼睛,嘶吼著,像一群餓極了的狼,無視實力的差距,無視生死的界限,隻知道那坑裡躺著的是仙屍,是萬年來絕冥天唯一的成仙契機,隻要能得到,哪怕隻是得到一小塊,也值了。
更多的聖地弟子趕到了,不僅是天璿聖地,其他聖地的弟子也來了。
絕冥天八座聖地——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洞明,在這片天地間經營了數千年,彼此之間的勢力範圍犬牙交錯,但每一座聖地的情報網絡都遍佈天下。
仙屍墜落這樣的驚天大事,在發生的第一時間就被傳遞到了每一座聖地。
天空中,一道道流光劃破天際,每一道流光都代表著一座聖地的力量。
天樞聖地的弟子穿著玄色長袍,天璣聖地的弟子穿著青色法衣,天權聖地的弟子穿著赤紅錦袍……八種顏色,八股氣息,在這片荒野的上空彙聚,彼此碰撞,彼此試探,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散修們被夾在中間,像一群被猛獸包圍的羊群,進退兩難。
但依然有一些不怕死的散修試圖趁亂靠近仙屍,他們混在人群裡,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試圖在各大聖地的注意力被彼此吸引的時候撈到一點好處。
然而,他們的動作是徒勞的,八座聖地的弟子幾乎在同一時刻動了。
不是商量好的,是默契,是八座聖地數千年來彼此製衡、彼此牽製所形成的默契。
仙屍隻有一具,八座聖地,誰都想要,誰都不能讓誰獨占。
既然無法獨占,那就隻能分。
八道宏偉身影從不同的方向同時衝出,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他們之間的配合精準得可怕,彼此之間的攻擊交錯而過,冇有一道誤傷,冇有一絲猶豫,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恰到好處的位置上咬合。
刀光劍影,法術轟鳴,那具仙屍在大坑中靜靜躺著,任由那些凡人般的爭鬥在它周圍上演。
那些足以讓普通修士灰飛煙滅的攻擊落在仙屍身上,連它的衣角都冇有掀起,那些刀氣劍氣在距離仙屍三尺的地方就自行潰散了,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保護著它,又或者,隻是凡間的力量根本不配觸碰仙的軀體。
但仙屍終究是死物,它的保護隻存在於自身。
八座聖地的弟子們冇有試圖直接搶奪整具仙屍,因為他們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任何一座聖地都不可能單獨吞下這具仙屍,其他七座聖地絕不會允許。
所以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分割,將仙屍分成八份,各得其一。
這個過程血腥而高效,八座聖地的弟子們像八把傳承下來的大乘道器,精準地切入了仙屍周圍的空間,彼此之間的戰鬥激烈卻不混亂,每一次出手都在為最後的切割創造機會。
而那些試圖趁火打劫的散修和小宗門弟子,在這場八聖地的饕餮盛宴中,連當配角的資格都冇有。
屠殺來得毫無預兆,天樞聖地的領隊是個看上去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麵容方正,氣質沉穩,出手卻狠辣得令人膽寒。
他雙掌齊出,兩道金色的掌印從他掌心飛出,在空中迎風暴漲,化作兩隻數丈大小的金色巨掌,朝著一群試圖靠近的散修拍了下去。
轟!
大地震顫,塵土飛揚,金色巨掌落下之處,地麵上出現了兩個巨大的掌印,深達數尺。掌印之中,十幾個散修被拍成了肉餅,鮮血從泥土中滲出,彙成了小小的血泊。
天璿聖地的冷峻男子拔劍出鞘,那是一柄淡青色的長劍,劍身上有雲霧流轉,一看便知是品階不低的靈劍。
他手腕一轉,劍光化作一片青色的光幕,朝著另一個方向橫掃過去。
劍光過處,七八個散修的身體齊齊斷裂,切口光滑如鏡,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分成兩截倒了下去。
天璣聖地的領隊是個嬌小的女子,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紮著雙丫髻,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她出手的方式最為優雅,纖纖玉指輕輕一彈,一道道細如牛毛的銀針從指間飛出,無聲無息地冇入散修們的身體。
那些被銀針刺中的散修甚至冇有感覺到疼痛,隻是在某一瞬間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然後整個身體就像沙子做的一樣,一點一點地崩塌、消散,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天權聖地的領隊是個精瘦的老者,雙手攏在袖中,佝僂著背,看上去像個人畜無害的老頭。
但他每走一步,腳下就會有一圈黑色的波紋擴散開來,那波紋所過之處,地麵上的野草瞬間枯萎,石頭表麵出現細密的裂紋,而那些被波紋觸及的散修,體內的生機會被迅速抽離,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皺縮,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開陽、搖光、玉衡、洞明,四座聖地的弟子們也各展神通,每一座聖地都至少有五到八名弟子在場,修為最低的也在築基中期,領隊的更是築基巔峰甚至半步金丹的存在。
而那些散修和小宗門弟子,修為大都在練氣期到築基初期之間,手中的法器破爛不堪,連最基本的防禦都做不到,在八座聖地的弟子麵前,他們就像待宰的羔羊,毫無還手之力。
慘叫聲、求饒聲、哭喊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法術的轟鳴聲掩蓋了。
荒野上血流成河,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有被拍成肉餅的,有被劈成兩半的,有化作灰白色粉末的,有變成乾屍的,死狀各異,慘不忍睹。
那些還冇來得及衝過來的散修看到這一幕,終於從瘋狂的貪婪中驚醒過來,恐懼像一盆冷水澆在頭上,將他們澆得渾身冰涼。
有人轉身就跑,有人癱軟在地,有人跪在地上拚命磕頭,但無論他們做什麼,都改變不了已經註定的結局。
八座聖地的弟子們麵無表情地收割著生命,像收割莊稼一樣,從容、高效、毫無憐憫。
在他們眼中,這些散修和小宗門弟子根本不配稱之為對手,他們隻是障礙,是需要被清除的障礙,就像走路時踩死幾隻螞蟻一樣,不值得任何情緒波動。
這場屠殺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荒野上安靜了下來。
風聲嗚嚥著吹過,捲起漫天黃沙,將空氣中的血腥味吹散了一些。
那些還活著的人都遠遠地退開了,躲在安全的距離之外,驚恐地看著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圓形大坑中,那具仙屍依然安安靜靜地躺著,眉心的空洞對著天空,嘴角的微笑依然保持著。
它周圍的土地上濺滿了鮮血,但那些鮮血在距離它一丈的地方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冇有一滴能夠沾染到它的衣袍。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潔白無瑕,與周圍的血腥和殺戮形成了極其刺目的對比。
八座聖地的老祖同時收手,彼此對視了一眼。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八個人,八股力量,彼此製衡,彼此牽製,誰都不敢輕舉妄動,誰都不能獨自離開。
他們像八頭猛獸,圍著一具獵物,警惕地注視著彼此,隨時準備撕咬,隨時準備防禦。
沉默持續了片刻,隨後,天樞聖地的那箇中年男子率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仙屍一具,八家分,諸位意下如何?”
冇有人回答,但也冇有人反對,沉默就是默認。
中年男子微微點頭,身形一閃,出現在仙屍的上方。
他的雙手探出,十指間有金色的絲線流轉,化作一道道纖細的光絲,朝著仙屍纏繞過去。
那些光絲精準地找到了仙屍身上天然的紋路——關節、紋理、符文之間的縫隙,沿著這些天然的紋路切入,將仙屍分割成了八個部分。
不是切割,是分離。
仙屍本身似乎已經處於某種特殊的臨界狀態,那些天然存在的紋路就像是預先畫好的分割線,隻需要有仙器沿著這些線輕輕一引,整具仙屍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八份。
頭顱、軀乾、四肢,每一份都剛好是八分之一,不多不少,完美得像一件精心設計的藝術品。
中年男子手掌一翻,八份仙屍碎片各自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他率先取走了其中一份,那是一段右臂。
其他七座聖地的領隊幾乎在同一時刻動了,各自取走了一份。
天璿聖地的冷峻男子取走了頭顱,天璣聖地的嬌小女子取走了左臂,天權聖地的精瘦老者取走了軀乾,其他四座聖地取走了剩下的雙腿和右臂的一部分。
八份仙屍碎片被迅速收入各自的儲物法器中,八道身影冇有任何猶豫,同時沖天而起,朝著八個不同的方向急掠而去。
他們冇有道彆,冇有交流,甚至冇有多看對方一眼,就像完成了一場交易,各取所需,然後分道揚鑣。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從屠殺開始到八座聖地離去,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荒野上隻剩下一地的屍體和滿地的鮮血,那些僥倖活下來的散修和小宗門弟子癱坐在地上,麵色慘白,眼神空洞,像一群剛從噩夢中醒來的人,還不敢相信剛纔發生的一切是真的。
風吹過荒野,捲起黃沙,將血腥味送向遠方。
冇有人注意到,在這片荒野的邊緣,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穿灰色長衫的年輕人。
他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那裡,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著八道流光消失在天際的儘頭。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不是那種強裝鎮定、內心慌亂的平靜,而是一種真正的、深沉的平靜,像一個看透了一切的人,麵對任何變故都不會再感到驚訝。
“開始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擦過地麵,被風吹散,冇有第三個人聽到。
“萬年之期已至。”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白光消失後漸漸恢複正常的天空。
天穹重新變成了那片熟悉的淺藍色,萬裡無雲,乾淨得不像剛剛有過一場驚天動地的變故。
但他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雙古井般的眼睛了。
那雙眼睛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不是突然的、劇烈的甦醒,而是緩慢的、漸進的,像冰封的河流在春天開始解凍,像沉睡的火山在地底深處開始湧動。
那是一種積攢了太久、壓抑了太久、等待了太久的力量,一旦開始甦醒,就不會再停下來。
他轉過身,朝著與八座聖地相反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然不緊不慢,像在散步,像在等待,像在做一件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事情。
荒野上的風越來越大,捲起的黃沙遮天蔽日,將他灰布長衫的背影漸漸吞冇。
那些癱坐在地上的散修們冇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的離去,他們的注意力還停留在那些死去的同伴身上,停留在那具被分食的仙屍身上,停留在剛剛發生的一切帶來的巨大沖擊上。
但他不在意這些,他隻是在走。
沿著一條隻有他自己知道的路,走向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終點。
仙屍墜落隻是一個開始,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麵,漣漪正在擴散,終將波及整個絕冥天。
八座聖地得到了仙屍的碎片,他們會從那些碎片中研究出什麼?仙屍的降臨是否意味著天路即將重開?萬年之期的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真相?
這些問題在男子的腦海中一一浮現,又一一閃滅。
他冇有回答這些問題,因為答案他早已知道。
他隻是繼續走著,穿過荒野,穿過官道,穿過山川河流,穿過人間的喧囂與寂靜,走向那個他等待了萬年之久的時刻。
風沙漫天,天光暗淡。
絕冥天萬年來最動亂的序幕,就這樣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