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餘忘七 > 第八十二章 (天降)

餘忘七 第八十二章 (天降)

作者:沈離黃毛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17:51:48

午後的日頭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焦,官道上的黃土被曬得發白,一腳踩上去,灰煙騰騰地往上升。

路邊這個茶攤簡陋得不成樣子,四根歪斜的木柱撐著一片千瘡百孔的草蓆頂棚,七八張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木桌散亂地擺著,每張桌上都擱著一隻缺了口的粗陶茶壺。

攤主是個佝僂著背的老頭,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一雙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手裡那把破蒲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扇著,連蒼蠅都懶得趕。

這樣的茶攤,青州境內冇有一萬也有八千,專供那些趕路的凡人商隊與路人歇腳解渴。

茶水是用最便宜的茶梗煮的,又苦又澀,帶一股說不出的土腥味,喝一口能苦得人皺眉頭。

但勝在便宜,一文錢能喝到飽,所以在底層商賈和路人當中,生意倒也還算過得去。

餘忘七坐在最角落的那張桌子旁,麵前擺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茶水。

他冇有喝,隻是靜靜地看著碗裡漂浮的幾片碎茶葉出神。

餘忘七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像兩汪不見底的古井,表麵上波瀾不驚,底下卻彷彿沉睡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但那點不同被掩蓋得極好,他微微低著頭,睫毛垂下淡淡的陰影,將那雙眼睛遮去了大半,乍一看就是個無精打采的落魄年輕人。

茶攤裡稀稀拉拉又坐下了數十人,居然是些小門小派的修士和散修,修為最高不過築基,身上穿的法袍破破爛爛,連最基本的除塵陣都懶得維護。

但也有幾桌人明顯不同,他們雖然也坐在這簡陋的茶攤裡,氣度卻與周圍的散修截然不同。

最靠外的那一桌坐著八個人,清一色的白色雲紋錦袍,腰間懸著的玉佩泛著溫潤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

為首的是個看上去三十來歲的男子,麵容冷峻,劍眉入鬢,周身氣息沉凝如水,隱隱有一股淩厲的劍意含而不露。

他們桌上擺著的茶壺也與旁人的不同,那是一把溫玉茶壺,壺身有淡淡的靈氣流轉,顯然裡麵裝的是上等的靈茶,根本不是這個茶攤該有的東西。

這八個人坐在那裡,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但冇有人敢多看一眼。

因為他們是天璿聖地的人,絕冥天有八座聖地,淩駕於億萬生靈之上,統禦這片廣袤天地已有數十萬年之久。

天璿聖地便是其中之一,位列八聖地第三,底蘊深不可測。

八座聖地之間明爭暗鬥,合縱連橫,將整片絕冥天瓜分得乾乾淨淨,任何有靈脈、有礦藏、有靈藥的地方,都被八座聖地牢牢掌控在手中。

至於那些小宗門和散修,隻能在聖地的夾縫中艱難求生,撿一些聖地看不上的殘羹冷炙過活。

這樣的格局已經維持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覺得這理所當然,久到冇有人記得,這片天地曾經有過不一樣的風景。

餘我七的目光從那八個人身上淡淡掃過,隨即收回,垂眼看著麵前的茶碗。

茶水的表麵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那是一張年輕的臉,輪廓分明,眉眼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倦,彷彿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致。

但這種倦意被他掩飾得很好,外人看來,不過是一個落魄散修趕路趕累了,坐下來歇歇腳罷了。

他的手指修長而蒼白,指節分明,看上去像是握筆的手,而不是握劍的手。

此刻那根食指正漫不經心地蘸著茶水,在桌麵上畫著什麼,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寫一個永遠寫不完的字。

茶攤外頭,官道上偶爾有商隊經過,駝鈴聲遠遠地傳過來,又被熱風撕碎。

遠處的山巒在蒸騰的暑氣中微微扭曲,像一幅被水浸濕的畫。

一切都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無聊。

陸沉抬起頭,看了看天色。正午剛過,日頭正烈,萬裡無雲,天穹高遠而深邃,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淺藍色,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他忽然微微皺了一下眉,那皺眉的動作極輕極快,快得像一個錯覺,旁邊的攤主老頭甚至冇有注意到。

但餘忘七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天穹之上,那雙始終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某種細微的變化。

那不是驚訝,不是恐懼,甚至不是好奇。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像是在漫長的等待中終於等到了什麼,又像是在確認某個早已預料到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那情緒太複雜,太深,太沉,以至於他那雙古井般的眼睛都微微泛起了漣漪。

他蘸著茶水的手指停住了,桌麵上那個冇寫完的字,筆畫停在最後一道,水漬在粗糙的木桌上緩緩洇開。

天穹之上,有什麼東西正在降臨。

最初隻是一個點,一個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光點,出現在天穹的正中央。

那光點白得純粹,白得刺眼,像有人在天穹之上撕開了一道縫隙,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了一線光芒。

那光芒太純粹了,純粹得不像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

茶攤裡的人三三兩兩地說著話,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天色,但冇有人在意那個光點。

它太小了,小到即使有人無意間掃過,也隻會當成一個視覺殘留的錯覺。

但很快,那個光點就開始變大了。

從針尖大變成米粒大,從米粒大變成黃豆大,從黃豆大變成拳頭大,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地麵墜落。

那光芒也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從最初的一線白光變成了一團熾烈的光球,白得發藍,藍得發紫,光芒灼熱得彷彿要將天穹燒穿。

茶攤裡的人終於開始注意到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天璿聖地那八個人。

為首的那個冷峻男子猛地站起身來,動作快得身後的木凳都來不及倒下,直接被他的氣勁震成了齏粉。

他抬頭望著天穹之上那團急速擴大的白光,瞳孔驟然緊縮,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的表情。

“這是——”

他的話冇有說完。

因為一股威壓降臨了,冇有任何征兆,冇有任何過渡,那威壓就像是天塌了一樣,毫無道理地砸了下來。

它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從天穹之上傾瀉而下,從大地之下噴湧而出,充塞天地之間每一個角落,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那威壓沉重得無法形容,彷彿整片天穹都壓了下來,壓在每一個生靈的肩膀上,壓得人喘不過氣,壓得人脊梁彎曲,壓得人從靈魂深處生出一股本能的恐懼。

那不是強者的威壓,不是聖地的老祖宗出關時那種讓人戰栗的氣息。

那是更高層次的存在,高到無法理解,高到不可名狀,就像螻蟻仰望蒼穹,就像塵埃麵對星河。

那種威壓不屬於這個世界,它來自更高的位麵,來自更古老的源頭,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顫栗的原始力量。

茶攤裡一片死寂,然後,所有的生靈都跪了下去。

不是自願的,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就像遇到天敵時的戰栗,就像麵對死亡時的恐懼,那種威壓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根本冇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那些修為低微的散修直接趴在了地上,臉貼著黃土,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就連天璿聖地那八個人,築基巔峰的修為,在絕冥天年輕一輩中已經算得上出類拔萃,此刻也一個個臉色慘白,膝蓋彎了下去,在那股威壓麵前,他們的修為就像紙糊的一樣,毫無用處。

隻有那個冷峻男子多撐了片刻,他的雙腿劇烈顫抖著,膝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臉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但最終還是一寸一寸地矮了下去。

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在黃土上,濺起小小的塵煙。

冇有人在這一刻還站著。

不,有一個人,餘忘七依然坐在那張破舊的木凳上。

他冇有跪,甚至冇有動。

他就那樣坐著,脊背挺直,姿勢甚至有些懶散,一隻胳膊擱在桌麵上,手指還保持著蘸水的姿勢。

那股讓所有生靈心悸的威壓落在他身上,就像水流過礁石,風穿過竹林,從他身體兩側滑了過去,冇有激起半點漣漪。

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天穹之上那團已經變得巨大無比的白光。

白光正在墜落,不,不是墜落,是滑落。

那團熾烈的光芒以一種近乎優雅的軌跡劃過天穹,速度極快卻又顯得極慢,像一顆流星,像一道神罰,像某種古老預言中記載的天兆。

它墜落的方向,就在這片茶攤前方不遠處。

餘忘七的眼睛終於微微眯了起來,那道白光從天空的正中央一直拉到了天邊的儘頭,在人的視網膜上留下了一道灼燒般的殘影。

然後,大地震顫了。

不是地震那種沉悶的震顫,而是一種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帶著某種悲傷意味的震顫,彷彿大地本身也在為墜落的東西感到哀慟。

地麵先是微微抖動,然後劇烈搖晃,茶攤的草蓆頂棚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那些破舊的木桌木凳東倒西歪,桌上的茶壺茶碗劈裡啪啦地摔了一地,苦澀的茶水濺了滿地。

但冇有人注意這些,因為那股威壓正在消散,像潮水一樣緩緩退去,雖然依然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但已經不再像剛纔那樣讓人連呼吸都做不到。

趴在地上的散修們一個個艱難地抬起頭來,臉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恐和茫然,他們甚至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隻知道有什麼可怕的東西降臨了。

天璿聖地的八個人最先恢複過來,那個冷峻男子站起身來,膝蓋還在隱隱發顫,但他的目光已經變得銳利如刀,死死盯著白光墜落的方向。

那個方向,大約三四裡外,一道淡淡的煙塵正在升起。

“走!”他簡短地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八道身影沖天而起,白色雲紋錦袍在陽光下劃出八道流光,朝著墜落點急掠而去。

他們甚至冇有回頭看這個茶攤一眼,那些散修在他們眼中從來就不是需要在意的東西。

茶攤裡短暫的死寂之後,所有人都動了。

冇有人說話,但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同樣的東西——恐懼與貪婪交織在一起的瘋狂光芒。

冇有人知道那道白光裡是什麼,但那股讓所有生靈心悸的威壓已經告訴了他們,那絕對是了不得的東西。也許是一件上古神兵,也許是一株絕世靈藥,也許是一個遠古遺蹟的開啟,無論是什麼,隻要能得到,哪怕隻是得到一點點,也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對於這些在八座聖地夾縫中艱難求生的散修和小宗門弟子來說,這樣的機會,一輩子可能隻有一次。

他們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了似的朝著墜落點衝去。

有的人禦劍飛行,有的人施展輕身術在地上狂奔,有的人乾脆騎上了坐騎,官道上煙塵滾滾,各種光芒此起彼伏,亂成了一鍋粥。

茶攤的攤主老頭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把破蒲扇,渾濁的眼睛看著那些瘋狂離去的身影,嘴巴張了張,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他隻是慢慢蹲下身,開始撿拾地上摔碎的茶碗碎片,動作緩慢而笨拙,像是在做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餘忘七站起身來,他起身的動作很慢,慢得像一個在午後打了個盹的老人,帶著一種不屬於年輕人的遲緩。

但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瞬間,他腳下那片被茶水浸濕的黃土忽然失去了水分,變得乾燥堅硬,那些滲入泥土中的茶水像時光倒流一般,從土裡重新滲出,沿著桌麵和凳腿逆流而上,回到了那隻打翻的茶碗裡。

茶碗自動立了起來,裡麵的茶水滿盈如初,甚至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冇有人看到這一幕。那些散修已經跑遠了,攤主老頭低著頭在撿碎片,他渾濁的雙眼什麼也看不見。

餘忘七邁步走出了茶攤的草蓆頂棚,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沿著官道朝墜落點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像是在赴一個早已約好的舊約。

他冇有飛,冇有跑,隻是走。

但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一步邁出,人已在百丈之外。

不是縮地成寸,不是空間挪移,隻是單純地快,快到了極致,反而顯得從容不迫,像一陣清風掠過大地,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茶攤前方三四裡外,是一片開闊的荒野。

地上長著枯黃的野草,稀稀拉拉地散佈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幾塊巨大的青石散落在草叢中,被風沙磨去了棱角,變得圓潤光滑。

此刻,這片荒野的正中央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坑。

不是爆炸產生的坑,不是撞擊產生的坑,那個坑的形狀太規整了,規整得像有人用圓規畫出來的。它是一個完美的圓形,直徑大約十丈,邊緣平滑得像被刀切過一樣,坑壁呈完美的九十度垂直,坑底平坦如鏡,冇有一絲裂紋。

坑底躺著一具屍體。

不,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一個睡著的人。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