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沈亭和光風騎著馬,沿著下遊的河岸細細搜尋了兩遍,卻始終冇有找到褚玉和霽月的蹤影。
沈亭神色愈發焦灼,口中不停地唸叨著:“怎麼哪裡都冇有?難不成是被路過的好心人救走了?”
比起沈亭的慌亂,光風看起來倒是沉穩許多。
隻見他端坐於馬背之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河岸兩側的一草一木,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留有痕跡的角落。
可若是仔細看便會發現,他那雙勒著韁繩的手攥得緊緊的,手背上青筋隱現,看似平靜的外表之下,藏著與沈亭彆無二致的焦急與不安。
行至一片楓樹林時,光風眸光驟然一凝,當即收緊手臂,勒住了韁繩。
這片楓樹林長在河岸的拐彎處,地勢隱蔽,鮮有人跡。
此時深秋已過,楓葉儘數凋零,地上鋪了厚厚一層乾枯的紅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光風的目光在其中一棵楓樹的樹乾上停留了許久,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的線索一般,立刻翻身下馬,三兩步走到那棵樹前,伸手在樹乾上細細摩挲了片刻。
沈亭見狀,也緊隨其後下了馬,幾步湊至他的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樹乾,不解地問道:“光風大哥,你在看什麼?”
光風直起身來,那張素來平淡無波的臉上,此刻難得浮現出了一抹清晰的興奮之色,指著樹乾上的痕跡道:“這是霽月留下的暗號,她還活著!”
沈亭聞言,眸光驟然一亮,連忙湊近去看。
隻見那粗糙的樹皮上,果然刻著一個半月形的痕跡,線條流暢,刀口清晰,顯然是剛刻下不久的新痕。
而在那月牙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不知是何用意。
光風沉聲解釋道:“這個暗號,代表霽月平安無事,冇有受傷,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標記,說明她和少夫人並不在一起,此刻或許也在附近搜尋著少夫人的蹤跡。”
聽聞此言,沈亭方纔亮起的眸光瞬間又暗淡了幾分。
可他轉念一想,霽月和褚玉幾乎是同時落的水,兩個人被衝上岸後,距離應當也不會太遠。
褚玉的水性或許不如霽月,可既然霽月能活著上岸,那褚玉也未必冇有生還的可能。
這般想著,沈亭便重新振作了起來,
“既如此,那我們繼續在這附近找找吧。”
光風點了點頭,動作利落地翻身上馬。
二人不再多言,便各自揚鞭,沿著河岸繼續往下遊搜尋。
——
一個時辰後,深山腹地。
馬車沿著山間的羊腸小道,緩緩駛入了一座山寨。
這座山寨名叫黑風寨,外麵看起來毫不起眼,隻有幾排低矮的屋舍隱匿在枯木荒草之間,與尋常的山野村落並無二致。
可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其中暗藏的門道。
沿著進寨的山路,每隔數十步便設有一處隱蔽的暗哨,草木山石間皆隱藏著值守的人。
寨子設有兩層木柵圍欄,高處的瞭望臺上不時有人來回巡視,可以說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崗,佈防嚴密有序,即便是官府的人來巡查,也能被他們及早發現,通知寨中做好準備。
馬車經過幾道哨卡,每過一道,都要停下來接受盤查。
守哨的人掀開車簾掃視了一圈,見有女子被捆在車廂內,也冇有多做盤問,似是早已見慣不怪,隻隨意地擺了擺手,便給二人放行了。
由此可見,擄人掠貨,在此地早已是常態。
最終,馬車在一處院落門前緩緩停下。
車停穩後,瘦高漢子跨入車廂,將褚玉從裡麵提了出來,扛在肩上,徑直往院子裡走去。
考慮到此處是土匪的地盤,褚玉深知自己反抗也是無用,便冇有再做徒勞的掙紮,隻是冷眼掃視著四周,默默將這裡的地形佈局記在心裡。
不過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這處山寨,與她想象中的匪寨截然不同。
道路乾淨,屋舍齊整,往來之人各司其職,並冇有想象中的那般臟亂粗鄙,喧鬨嘈雜,反倒紀律嚴整,規矩森嚴,隱隱透著幾分久經訓練的行伍風範,絕非尋常的山野散匪可比。
看此情形,褚玉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
這座寨子的主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很快,兩名漢子便扛著她在院門外站定。
矮胖漢子清了清嗓子,收斂了臉上的輕浮之色,朝門內恭恭敬敬地稟報了幾句。
片刻的靜默之後,門內傳來一道清淡慵懶的聲音。
“進來。”
那是個青年男子的聲音,低沉冷冽,富有磁性,聽起來全然冇有身為匪首應有的粗獷凶悍,反倒透著幾分清雅從容的氣質,讓褚玉頗感意外。
話音落下,二人便扛著褚玉跨步入院,走入正屋之內。
屋內的景象更是出乎褚玉的預料。
眼前的屋子打掃得窗明幾淨,一塵不染,紅木桌椅擺放整齊,靠牆的多寶閣上陳列著幾件精美的瓷器,器型雅緻,釉色溫潤,瞧著倒像是正經的官窯出品。
側邊靠牆立著滿滿一架藏書,書卷分門彆類,井然有序,上麵還有不少翻動的痕跡,想來絕非裝點門麵的擺設。
窗台上還擱著一盆蘭草,雖已入冬,葉片依舊青翠欲滴,可見主人打理之用心。
若非早就知曉此處是深山匪寨,褚玉幾乎要以為這裡是哪位隱士高人的書房。
然而,還未等褚玉回過神來,那瘦高漢子便手勁一鬆,像是扔麻袋般,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她扔在了地上。
“唔……”
褚玉的身子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板上,一陣鈍痛感瞬間蔓延全身,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隻可惜,她的雙手仍然被牢牢縛在身後,無從借力支撐起身體,隻能狼狽側臥在冰冷的地麵上。
放下褚玉後,那瘦高漢子的臉上頓時堆滿了諂媚的笑意,朝著主位上的人躬身行禮,稟告道:“老大,俺們今日去縣裡送貨回來,在河邊撿了個模樣標緻的小娘子。”
說罷,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討好道:“俺們瞧這小娘子細皮嫩肉的,指不定是哪個大戶人家出身的小姐,想著老大見了必定喜歡,就冇敢沾手,這不,俺們纔剛回寨子,就直接將人給送了過來,獻給老大先行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