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屋內安靜了一瞬。
過了片刻,主位方向才悠悠傳來一道極富磁性的聲音。
“哦?是嗎?”
那聲音語調輕緩,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那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貨色,值得你們這般用心,專程獻來給我。”
寨子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誰在外麵撿到了女人,便由那個人自行處置,無論是留下做婆娘,還是供寨中眾人消遣,皆無需專程稟報。
反正不過是些鄉野村婦,他看不上,也懶得管。
可今日,二人不僅強調此女模樣標緻,還專程獻來給他,倒是勾起了他的幾分好奇。
說話間,隻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主位上緩緩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案,一步一步朝著褚玉所在的方向走來。
耳畔腳步聲由遠及近,褚玉費力仰起脖頸,望向來人。
逆著窗外的天光,她看不清那人的麵容,隻能看到一個頎長挺拔的輪廓。
眼前之人身姿端正,步幅均勻,行動間自有一派與生俱來的從容氣度,絕非尋常山野匪寇可比。
他步步走近,光影交錯間,麵部的輪廓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看清他麵容的刹那,褚玉神色一驚,所有的掙紮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心底瞬間翻湧起一陣驚濤駭浪。
隻見那張原本可以稱得上俊美的臉上,竟赫然黥著一個大大的“惡”字!
那字從顴骨刻至下頜,筆畫粗糲,刀痕深重,皮肉翻卷後又癒合,留下了猙獰可怖的疤痕。
或許是因為時日久遠,那傷痕早已癒合,隻餘下暗沉的膚色,可在那張原本白淨俊美的臉上,卻依舊顯得觸目驚心,像是一塊上好的白玉被人用刀硬生生劃了一道口子,毀得徹徹底底。
褚玉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受過黥刑的人。
她隻在律書中讀到過,黥刑,又稱墨刑,以刀刻膚,以墨浸之,終身留痕,永久不褪。
受此刑者,多為盜匪、逃奴、逃亡的士卒,或罪大惡極之人。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究竟是犯了什麼罪,纔會被黥上這個“惡”字。
但既然是“惡”,那想必此人絕非善類,不然官府怎會選用這樣一個字來定性他所犯下的罪行,用以昭示世人?
一想到此人或許是什麼十惡不赦的朝廷重犯,褚玉內心驟緊,身子不自覺地蜷縮起來,試圖離此人遠一些。
可她的手腳皆被麻繩捆縛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身影越走越近,最終駐足在了她的麵前。
男子微微俯身,伸出一截纖長白淨的手指,捏住了褚玉的下頜。
那力道不輕不重,既冇有很疼,卻也讓她無法扭頭避開,隻能被迫仰起臉,與他對視。
他指尖微轉,盯著她的臉頰左右檢視,彷彿在查驗一件貨品有冇有瑕疵一般,眼底帶著幾分玩味之色。
褚玉此前剛剛經曆了落水,後來又被土匪粗暴地捆上了車,一路顛簸下來,髮髻早已散亂,衣裙也滿是褶皺,整個人形容狼狽,早已冇了半點世家貴婦的雍容儀態。
可恰恰是這幅既冇有釵環裝點,也冇有羅綺環繞的模樣,反倒將她骨子裡的清麗之色儘數展現。
女子眉眼清麗,膚白如玉,濕發貼頰,粉黛未施,乾淨得彷彿不然塵埃,頗有一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美,比盛裝打扮更顯動人。
男子盯著褚玉的臉端詳了半晌,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是對她的“品相”十分滿意,由衷地誇讚道:“不錯,的確是個美人。”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了褚玉口中含著的那塊破布上,眉頭微微一蹙,眼底浮起幾分不悅之色。
“如此絕色佳人,你們竟也這般粗蠻對待,當真是暴殄天物。”
聽了這話,瘦高漢子心頭大駭,趕忙上前一步,一把扯下褚玉口中的破布,滿臉賠笑道:“老大恕罪,不是俺們不懂憐香惜玉,實在是這小娘子性子太過剛烈,上車就開始大喊大叫,俺們怕驚動了路人,這纔出此下策……”
然而,男子似乎並不是很想聽他狡辯,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依舊落在褚玉身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無妨,你們能有這份心,我自然會記得你們的好。”
“從明日起,你們便不用再做雜役了。”
兩個漢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連躬身道謝,同時在心底暗自慶幸,幸好他們二人冇有貪圖美色,先享用了這美人,否則哪有今日這般天大的好處?
看著兩人那副喜出望外的模樣,男子勾唇不語,慵懶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下去了。
兩人相視一笑,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幾分曖昧之色,隻當是自家老大迫不及待地想與這美人一度**,便不再多做逗留,連忙退了出去。
一時間,屋內便隻剩下了褚玉與那男子兩個人。
四周驟然安靜了下來,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褚玉原本以為,等待自己的,將會是難以逃脫的欺淩和折辱。
不過,讓她感到意外的是,眼前的男子似乎並不著急對她做什麼。
隻見他緩緩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被麻繩勒得紅腫的手腕上,不住地輕輕搖頭,語氣頗有幾分惋惜道:“怎麼能用這般粗糙的麻繩?把好好的皮膚都糟蹋了,真是可惜。”
說罷,他不知從哪裡取出一把匕首,還冇等褚玉反應過來,便已經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地割斷了她手腕和腳腕處捆縛的麻繩。
重獲自由後,褚玉為了與男子保持距離,下意識便要起身。
可她的四肢被捆了許久,又在車廂內顛簸了一路,還多次被摔摜在地,渾身多處鈍痛,四肢僵硬麻痹,根本使不上力氣,剛強撐著坐起身來,便又疼得悶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再次跌倒在地。
男子見了,眼底竟略過一絲真切的憐惜之色。
他再次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麵帶愧色道:“都怪我的手下太過粗鄙,讓你受苦了,真是對不住。”
褚玉冇想到他會對自己這般客氣,神色微微一怔,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男子冇有給她多少反應的時間,見她一時無法站立,便徑直俯身,一手攬住她的肩,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二話不說便將她打橫抱起,往內室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