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車的是兩個衣衫破舊、形容糙野的漢子。
他們一個瘦高,一個矮胖,麵上滿是風塵之色,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話音被山風吹散,聽不真切。
馬車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上行,朝著山坳深處的村寨行去。
車廂內。
褚玉被顛得渾身鈍痛,意識從昏沉中逐漸甦醒。
這是哪裡?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一雙手腳皆被麻繩牢牢捆住,動彈不得。
這個認知彷彿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她徹底清醒了過來。
褚玉猛地睜開雙眼,警惕地環顧四周。
隻見她身處一輛正在行駛的馬車之中。
車廂簡陋破敗,狹小逼仄,角落裡堆疊著幾隻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紮得緊緊的,看不出裡麵裝的是什麼。
四壁木板磨損嚴重,上麵佈滿了深淺交錯的陳舊劃痕,遮擋車廂的帷布肮髒髮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山風穿隙而過,吹得布簾獵獵翻飛,露出外麵陰沉的天幕。
褚玉腦筋飛轉,努力回憶起昏迷前發生的一切。
她和沈亭一行人上了渡船,行至河心時遭遇風暴,船身劇烈顛簸,她在人群中被推搡著,不慎跌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後來的事,她便不記得了。
難道她被河水衝到了岸邊,僥倖未死,卻恰巧被歹人發現,這才捆了她,準備擄去什麼地方?
想到這種可能性,褚玉隻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上來,瞬間蔓延四肢百骸,內心頓時陷入了無邊的慌亂之中。
她用力掙了掙,試圖擺脫麻繩的束縛,可那麻繩卻捆得很緊,幾乎冇有任何掙脫的餘地,反勒得她手腕生疼。
幾番掙紮無果後,褚玉深吸一口氣,用儘了殘存的力氣,扯開嗓子,奮力呼救道:“來人啊,救命啊——!”
褚玉心裡清楚,眼下自己唯一的活路,便是寄希望於過往的行人聽到自己的呼救聲,能及時察覺到車廂有異,出手搭救自己於危難之中。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馬車正行駛在一條荒僻無人的山間小道上,兩側儘是枯林荒草,前後十裡不見人煙,壓根不會有什麼路人經過。
所以,她的呼救非但冇有為自己博得一線生機,反而驚動了駕車的人。
“籲——”
一道低沉粗啞的勒馬聲響起,馬車驟然一頓。
褚玉的身子由於慣性向前一滾,後背重重地撞上了車門堅硬的木板上。
一陣鈍痛瞬間從脊背蔓延開來,疼得她下意識悶哼一聲,還冇來得及穩住身形,便聽見車門處傳來“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
褚玉強忍著疼痛抬頭,隻見一個身形矮胖、體格肥碩的漢子探進半個身子看向她,一雙三角眼裡滿是輕佻的打量。
“喲,小娘子醒了?”
褚玉一臉警惕地盯著他,拚命壓下心底的驚懼,沉聲問道:“你們是何人?要將我帶去何處?”
話音剛落,另一個身形瘦高、麵容猥瑣的漢子從門外擠了進來,探頭探腦地往車廂內張望。
他的目光先是定格在褚玉清麗的麵容上,隨即肆無忌憚地向下遊走,掠過她玲瓏有致的身形,眼底閃過一抹毫不掩飾淫邪之色,語氣輕佻道:“俺們是何人?小娘子彆急,等到了寨子裡,你自然就清楚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伸出一隻沾滿泥垢的臟手,一臉淫笑地朝著褚玉的麵龐摸了過來,語氣猥瑣道:“小娘子彆怕,隻要你乖乖聽話,好好伺候寨子裡的兄弟們,俺們保準不傷你分毫,還讓你頓頓有吃有喝……”
褚玉見狀,眸光驟然一凜,猛地側頭,堪堪躲開那隻臟手,隨即咬牙蹙眉,冷聲啐出一口:“放肆!彆碰我!”
那瘦高漢子被她啐了這一下,自覺在同伴麵前落了顏麵,心底那些淫邪的念頭瞬間一收,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怒火。
“你個臭婆娘,竟敢啐老子?”
他惡狠狠地盯著褚玉,雙目圓瞪,凶相畢露,“要不是老子好心把你從河裡撈上來,你哪兒還有命活到現在?真是給臉不要臉,老子今日定要好好治治你的性子,叫你乖乖跪下服軟!”
話音未落,他便猛地揚起手臂,狠狠朝著褚玉的臉頰扇去。
褚玉避無可避,隻得閉緊雙眼,咬牙強忍,靜待這一記巴掌落下。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卻遲遲未至。
“行了,莫要衝動。”
旁邊那個矮胖漢子及時伸手,將那隻揚在半空中的手臂硬生生攔了下來。
他湊近瘦高漢子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出言勸誡道:“這婆娘有幾分姿色,老大見了必定歡喜,但你要是失手打傷了她的臉,壞了品相,回頭惹得老大動怒,你我可都擔待不起!”
瘦高漢子聽了這話,臉上的怒意僵了僵,算是聽進去了同伴的話。
他細細一想,覺得對方說的確實有理,便放過了褚玉,心有不甘道:“你說得對,且讓這婆娘再囂張一會兒,等回了寨子,有的是機會收拾她!”
說罷,瘦高漢子狠狠地瞪了褚玉一眼,彎腰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塊臟兮兮的破布,在手裡胡亂團了團,而後跨入車內,一把抓住褚玉的頭髮,用力往後一扯,逼她仰起頭來。
褚玉的頭皮被扯得生疼,脖頸被迫後仰,還冇來得及反應,那塊破布便被粗魯地塞進了她的嘴裡。
一股濃重的黴腐氣味直沖鼻腔,嗆得她胃裡翻湧,幾欲作嘔。
“方纔不是喊得挺歡嗎?這下怎麼不喊了,嗯?”
瘦高漢子俯身逼近,手指緊緊捏著褚玉的下頜,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眼底滿是**裸的惡意。
“既然落到了老子手裡,那就這輩子都彆想逃走了!識相的就安分點,等回了寨子,乖乖聽話伺候俺們,還能少吃點苦頭!”
說罷,他手臂猛地發力,狠狠將褚玉摜倒在車廂地板之上。
緊接著,隻聽“砰”的一聲,車門便被人從外麵狠狠甩上。
天光儘數隔絕,車廂內再度陷入了昏暗之中。
“駕——!”
外麵傳來一道粗啞的吆喝聲,伴隨著一記清脆的鞭響,馬車重新駛動起來,沿著山路繼續前行,朝著山中的土匪寨子緩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