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借藍天 第6章 試探

接下來的幾天，薑雨湉像是一個暗中佈局的棋手，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她把“藍天”和喻藍天放在一起，像比對兩份證據，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第一，字跡。喻藍天的字清瘦有力，撇捺幹脆，和“藍天”發過的筆記照片如出一轍。但這個證據不夠硬——萬一隻是一種常見的字型風格呢？

第二，資訊。喻藍天知道她報了800米，而這件事她隻跟楚佩佩和吳盡夏說過。楚佩佩不可能認識“藍天”，吳盡夏剛轉來，更不可能。除非喻藍天就是“藍天”，從聊天中得知了這個資訊。

第三，反應。每次她在聊天中提到學校的事，“藍天”的回應總是精準得不像話。她說“今天數學好難”，“藍天”就會說“函式那塊確實要多練”——恰巧她最近正在學函式。

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答案。

但薑雨湉還需要一個決定性的證據。

週四下午，她想到了一個辦法。

“喻藍天，”她戳了戳前排的後背，“你週末一般幹什麽？”

喻藍天正在寫題，頭也沒抬：“做題。”

“除了做題呢？”

“打球。”

“上網嗎？”

喻藍天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偶爾。”

“偶爾是多少？每天都上？還是隔幾天上一次？”

喻藍天終於轉過身，看了她一眼，目光裏帶著一絲探究：“你查戶口？”

薑雨湉心虛地笑了笑：“就是隨便問問，瞭解一下同學。”

旁邊的沈羨安聽見了，笑嘻嘻地湊過來：“薑同學，你瞭解藍天幹什麽？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你胡說什麽！”薑雨湉臉一紅，聲音都提高了半度，“我就是……就是做個班級通訊錄！”

“班級通訊錄？”沈羨安挑眉，“咱們班什麽時候要做這個了？”

“馬上就做了。”薑雨湉麵不改色地撒謊。

喻藍天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麽表情。他轉回去，丟下一句話：“晚上會上，但不一定每天。”

晚上會上。

薑雨湉心裏記下了這個詞。

當天晚上十點，她準時開啟電腦，“藍天”的頭像果然亮著。

她故意沒有主動發訊息，而是等了十分鍾。

十分鍾後，“藍天”的訊息來了：

【藍天：今天怎麽不說話？】

薑雨湉心髒猛地跳了一下——這句話幾乎可以確定，喻藍天就是“藍天”。因為她在教室裏的表現，和她在網上的習慣，被他對應起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再進一步。

【雨天：我在想一個問題。】

【藍天：什麽問題？】

【雨天：如果有一天我們見麵了，你第一句話會跟我說什麽？】

對麵沉默了。

薑雨湉盯著螢幕，手心出了汗。

半分鍾後，訊息來了：

【藍天：可能會說——“你好，久仰。”】

薑雨湉愣了一下。

你好，久仰？

這是什麽奇怪的開場白？

她正要追問，對方又發來一條：

【藍天：那你呢？你會說什麽？】

薑雨湉想了想，打字道：

【雨天：我可能會說——“原來是你。”】

這一次，對麵沉默了很久。

久到薑雨湉以為他下線了。

然後訊息來了：

【藍天：嗯，原來是我。】

薑雨湉盯著這五個字，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想直接問“你是不是喻藍天”，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如果問了，他承認了，然後呢？

她還沒想好怎麽麵對這個答案。

【雨天：不早了，晚安。】

【藍天：晚安。】

關掉電腦，薑雨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楚佩佩發來的訊息：“雨寶，睡了沒？”

“沒。”

“我越想越覺得你和喻藍天有問題。你說你對他過敏，可我看你現在跟他說話都不怎麽打噴嚏了。而且你今天問他週末幹什麽，那個語氣，嘖嘖嘖。”

“什麽語氣？”

“就是那種——想瞭解一個人又不好意思直接問的語氣。”

薑雨湉翻了個白眼，打字回複：“我隻是在做調查。”

“什麽調查？”

“個人興趣。”

楚佩佩發來一個“我信你個鬼”的表情包。

薑雨湉沒再理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可腦海裏全是喻藍天的臉，和他說的那句話——“嗯，原來是我。”

什麽意思？

是他承認了？還是隻是順著她的話說？

薑雨湉覺得自己的腦子要炸了。

運動會前的訓練在繼續。

每天放學後，薑雨湉和吳盡夏都會去操場跑圈。吳盡夏是個很有耐心的教練，不僅教薑雨湉怎麽調整呼吸、怎麽分配體力，還會在她跑不動的時候陪她慢慢走。

“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半圈，”吳盡夏遞給她毛巾，“進步很大。”

“真的嗎？”薑雨湉擦了擦汗，感覺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我怎麽感覺快死了？”

“那是因為你以前不運動，身體在適應。”吳盡夏笑了笑，“再過一週你就會發現，跑完步反而很舒服。”

薑雨湉半信半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坐在台階上喝水，操場上陸續有人離開，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

“盡夏，你之前在哪裏上學？”薑雨湉問。

“南城。”吳盡夏說了一個薑雨湉沒聽過的地名，“一個小城市，你可能沒聽說過。”

“為什麽轉來帝二？”

吳盡夏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我爸媽離婚了，我跟我媽。她找到了這邊的工作，我就過來了。”

薑雨湉沒想到是這個答案，愣了一下，輕聲說：“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沒什麽，”吳盡夏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都過去了。我媽現在挺好的，我也挺好的。”

薑雨湉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生身上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堅韌。那種感覺，就像她說的那句話——“人生很多事都和長跑一樣，熬過去了就好了。”

“盡夏，”薑雨湉說，“以後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我雖然沒什麽用，但至少可以聽你說說話。”

吳盡夏看了她一眼，笑了：“你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明明自己也是個愛哭鼻子的，還想聽別人倒苦水。”

“誰愛哭鼻子了？”薑雨湉不服氣。

“你剛才跑步的時候，眼圈都紅了，別以為我沒看見。”

“……那是汗流進眼睛了！”

兩人笑成一團。

不遠處，籃球場上還有幾個男生在打球。薑雨湉不經意地看過去，發現喻藍天也在。他剛打完一場，正拿著毛巾擦汗，白色的T恤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

沈羨安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了他旁邊，指了指看台這邊，說了句什麽。

喻藍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正好和薑雨湉的目光撞在一起。

薑雨湉趕緊別過臉，心跳加速。

“阿嚏——”她打了個噴嚏。

吳盡夏奇怪地看著她：“你是不是感冒了？這幾天老聽你打噴嚏。”

“不是，”薑雨湉揉了揉鼻子，想了想，決定跟吳盡夏說實話，“我對一個人過敏。”

“對人過敏？”吳盡夏睜大了眼睛，“還有這種事？”

“很離譜對吧？”薑雨湉苦笑，“但就是真的。我一靠近他就打噴嚏，離遠了就沒事。我已經觀察過了，絕對不是心理作用。”

吳盡夏想了想，問：“那個‘他’，不會就是喻藍天吧？”

薑雨湉沉默了。

沉默就是預設。

吳盡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薑雨湉，你這也太小說了吧？對男主過敏的女主角？”

“什麽男主角女主角的，”薑雨湉瞪她，“我說的是真的！”

“我沒說不信啊，”吳盡夏舉起雙手錶示投降，“我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那你打算怎麽辦？總不能一直打噴嚏吧？”

“我也不知道，”薑雨湉歎了口氣，“好像慢慢在好轉，現在打噴嚏的頻率比一開始低多了。”

“那說明你在脫敏。”吳盡夏一本正經地說，“說不定等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就徹底好了。”

“在一起什麽？”薑雨湉差點被水嗆到，“誰說我們要在一起了？”

吳盡夏眨了眨眼：“我沒說啊，你自己想的。”

薑雨湉被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週五的語文課上，發生了一件小事。

語文老師讓大家分享自己最喜歡的一句詩詞，每個人都要說。

輪到喻藍天的時候，他站起來，沉默了兩秒，說：“‘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薑雨湉心裏一動。

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句詩，她在聊天裏跟“藍天”說過。

“為什麽喜歡這句？”語文老師問。

喻藍天頓了一下，說：“因為覺得……就算隔著很遠，能看著同一個月亮，也很好。”

薑雨湉低下頭，假裝在看課本，心跳卻快得不像話。

下課之後，她鼓起勇氣，走到喻藍天桌前。

“喻藍天。”

他抬起頭。

“你……”薑雨湉深吸一口氣，“你晚上一般幾點上網？”

喻藍天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沈羨安在旁邊豎起耳朵，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我就是隨便問問，”薑雨湉趕緊找補，“我有時候晚上上網，想找人聊天，不知道你在不在。”

喻藍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十點左右。”

十點。

和“藍天”上線的時間一模一樣。

薑雨湉點了點頭，轉身回到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她幾乎可以確定了。

但她還是沒有說破。

因為她發現，這種心照不宣的感覺，竟然有一種奇妙的甜蜜。就像兩個人同時保守著一個秘密，誰先揭開，誰就輸了。

而她，暫時還不想輸。

晚上，隨記本上多了一段話：

“今日又近了一步。

他說他喜歡‘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這句詩，我隻對一個人說過。

如果這都不是證據，那什麽纔是？

可我不急著揭穿他。我想看看，他到底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又或者——我想看看，我自己到底什麽時候，纔敢真正麵對這個答案。”

合上本子，薑雨湉開啟電腦。

“藍天”的頭像亮著。

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發出去的是：

【雨天：今天有人說了一句我最喜歡的詩。】

【藍天：哪句？】

【雨天：你猜。】

【藍天：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薑雨湉盯著這行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雨天：你怎麽知道？】

【藍天：猜的。】

又是猜的。

薑雨湉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笑。

她打出一行字：

【雨天：藍天，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越來越近了？】

這一次，對麵回複得很快：

【藍天：也許不是越來越近。也許，本來就一直很近。】

薑雨湉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是啊，也許本來就一直很近。

近到就在她前麵，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近到她每次抬頭，都能看見他的背影。

而她卻花了三年，才快要找到他。

不，也許不是快要找到。

也許她早就找到了，隻是還差最後一步。

這一步，她決定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