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借藍天 第5章 新朋舊友

薑雨湉的測試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一件大事打斷了。

開學第三週，班主任老周宣佈了一個訊息：學校要舉辦秋季運動會，每個班都要積極報名。

訊息一出，教室裏炸開了鍋。

“運動會？我纔不跑，丟人。”

“有獎金嗎？有獎金我就參加。”

“你想多了，就一張獎狀，頂多再加個筆記本。”

薑雨湉對運動會的態度和大多數女生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翻語文課本，彷彿周圍的喧囂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直到體委拿著一張報名錶走到她麵前。

“薑雨湉，女生800米，你來吧。”

薑雨湉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800米，”體委是個戴眼鏡的男生，叫李知行，看起來文文弱弱，說話卻很直接，“班裏女生就你體育成績勉強及格，你不跑誰跑？”

“我？”薑雨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的楚佩佩，“佩佩也可以啊。”

楚佩佩立刻擺手：“別看我，我50米都跑不及格。”

薑雨湉又看向其他幾個女生，一個兩個全把頭低下去，恨不得鑽進桌洞裏。

“你看，”李知行推了推眼鏡，“就你了。”

薑雨湉張了張嘴，想拒絕，卻發現實在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她確實跑得不算太慢，初中時候還拿過校運會400米的第五名——雖然參賽的一共就六個人。

“行吧。”她歎了口氣，在報名錶上簽了名。

楚佩佩湊過來，小聲說：“雨寶，你慘了，800米可是最累的專案。”

“我知道。”薑雨湉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我現在隻求不要倒數第一。”

前排的喻藍天忽然轉過身，看了她一眼：“800米，你確定？”

“怎麽？瞧不起人？”薑雨湉挑眉。

喻藍天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寫著“我就是瞧不起”。

薑雨湉氣結，正要反駁，旁邊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哎呀，藍天你這就小看人了，說不定人家薑同學是個隱藏的飛人呢。”

說話的是喻藍天旁邊的男生，叫沈羨安，是喻藍天的同桌。沈羨安和喻藍天完全是兩個物種——喻藍天安靜內斂，沈羨安熱情開朗；喻藍天一天說不了十句話，沈羨安一個人能說一千句。

但奇怪的是，這兩個性格迥異的人竟然是好朋友，從初中就認識，一起考進了帝二。

“就是！”薑雨湉順著沈羨安的話接茬，“喻藍天，你等著，到時候別被我驚豔到。”

喻藍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轉了回去。

沈羨安衝薑雨湉豎起大拇指：“薑同學，有骨氣。到時候我給你加油。”

楚佩佩在旁邊看得直樂，等沈羨安轉回去，她才湊到薑雨湉耳邊說：“這個沈羨安挺有意思的，比喻藍天好相處多了。”

“各有各的好吧。”薑雨湉隨口說了一句，然後意識到自己好像在替喻藍天說話，連忙補充，“我的意思是，性格不同而已。”

楚佩佩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拆穿。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薑雨湉正在寫數學作業，被一道函式題難住了。她咬著筆帽想了半天，還是沒什麽頭緒，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前排。

喻藍天正在做物理題，側臉專注而安靜。

薑雨湉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戳了戳他的後背。

喻藍天回過頭。

“那個……這道題怎麽做？”薑雨湉把卷子遞過去，指了指被紅筆圈起來的那道題。

喻藍天看了一眼，拿過她的卷子，又拿了一張草稿紙，開始寫過程。他寫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晰，公式、代入、計算，層層遞進。

“你看，這裏要先判斷定義域，然後用這個公式化簡……”喻藍天的聲音不大，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薑雨湉湊過去看，頭不自覺地靠近了他的肩膀。

“阿嚏——”

她趕緊捂住鼻子，往後退了退。

喻藍天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把草稿紙往她那邊推了推，自己稍微往旁邊讓了讓。

“繼續。”他說。

薑雨湉心裏一暖，點了點頭。

喻藍天把剩下的步驟講完，薑雨湉終於弄明白了。她拿著卷子回到座位上，正要動筆，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嘿，你就是薑雨湉？”

薑雨湉轉頭，看見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站在過道裏，正笑眯眯地看著她。女生麵板有點黑，但五官很漂亮，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整個人透著一股爽利勁兒。

“我是，你是？”薑雨湉有些茫然。

“我叫吳盡夏，坐你後麵兩排，”女生指了指後排靠窗的位置，“楚佩佩旁邊那個。”

薑雨湉這纔想起來，楚佩佩確實跟她提過，說後排有一個同學，好像是外地來的。

“你好。”薑雨湉禮貌地笑了笑。

吳盡夏大大方方地在楚佩佩的位置上坐下來——楚佩佩去老師辦公室拿東西了——看著薑雨湉說：“我剛纔看你讓喻藍天講題，你跟他很熟嗎？”

“不熟，”薑雨湉連忙否認，“就是前後桌。”

“哦——”吳盡夏拉長了語調，眼睛彎成月牙，“我還以為你們很熟呢。我聽說喻藍天這個人特別高冷，一般人不搭理。”

“是嗎？”薑雨湉下意識地看了喻藍天一眼，“我覺得還好吧。”

吳盡夏挑了挑眉，沒再追問，轉而說起了別的：“對了，運動會你報了什麽？”

“800米。”薑雨湉一提這個就頭疼。

“800米好啊，”吳盡夏一拍大腿，“我也報了，1500米。到時候咱們一起訓練唄？”

薑雨湉愣了一下：“你也報了長跑？”

“對啊，我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就跑長跑，1500米最好成績全校第三。”吳盡夏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薑雨湉能感覺到她不是在炫耀，隻是在陳述事實。

“那你厲害啊，”薑雨湉由衷地佩服，“我才跑800米就快嚇死了。”

“沒事，我帶你練，”吳盡夏拍了拍她的肩膀，“保證你一個月之後脫胎換骨。”

薑雨湉看著吳盡夏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轉學生還挺可愛的。

楚佩佩回來的時候，吳盡夏已經和薑雨湉聊得熱火朝天了。楚佩佩站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臉懵：“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剛剛。”兩人異口同聲。

楚佩佩翻了個白眼：“行吧，我出去十分鍾，你就給我找了個新朋友。”

薑雨湉笑了笑，心裏卻覺得很溫暖。

開學以來，她的世界好像一直在變大。從隻有楚佩佩一個人，到認識了喻藍天，現在又多了沈羨安和吳盡夏。雖然隻是幾天的功夫，但這座陌生的校園，好像正在一點一點變得親切起來。

放學後，薑雨湉和吳盡夏約好了去操場跑步。

這是運動會前的第一次訓練，薑雨湉換上了運動鞋，紮起頭發，站在起跑線上深吸了一口氣。

“別緊張，”吳盡夏站在她旁邊，做著拉伸，“又不是比賽，慢慢跑就行。”

“嗯。”薑雨湉點點頭。

“預備——跑！”

吳盡夏一聲令下，兩人同時衝了出去。

薑雨湉一開始跑得還算輕鬆，可跑到第二圈的時候，呼吸就開始亂了，腿也像灌了鉛一樣沉。吳盡夏跑在她旁邊，步頻很穩，呼吸均勻，看起來一點都不累。

“調整呼吸，三步一吸，三步一呼。”吳盡夏在旁邊提醒。

薑雨湉試著照做，果然感覺好了一些。

跑到第三圈的時候，薑雨湉已經快撐不住了。她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還行嗎？”吳盡夏問。

“不行了不行了，”薑雨湉擺擺手，“我感覺我的肺要炸了。”

吳盡夏笑了：“你這才跑了一圈半。”

“一圈半？！”薑雨湉瞪大了眼睛，“我怎麽感覺像跑了三圈？”

“沒事，第一次都這樣，”吳盡夏遞給她一瓶水，“多練幾次就好了。”

薑雨湉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才緩過勁來。

“盡夏，你以前為什麽跑長跑啊？”她問。

吳盡夏頓了頓，然後笑了笑：“因為我爸說，跑長跑的人最能熬。人生很多事都和長跑一樣，熬過去了就好了。”

薑雨湉看著她，總覺得她這句話背後藏著什麽故事，但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她也有。

兩人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休息，夕陽把整個操場染成了金色。遠處有幾個男生在踢足球，籃球場上也有人在打籃球。

“你看，那不是喻藍天嗎？”吳盡夏忽然指了指籃球場。

薑雨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了喻藍天。他穿著白色T恤，正在運球過人，動作幹淨利落，一點不拖泥帶水。

“他籃球打得挺好的。”吳盡夏說。

“嗯。”薑雨湉應了一聲，目光卻沒從他身上移開。

喻藍天突破上籃，球進了。他落地的時候，忽然轉過頭，朝看台這邊看了一眼。

薑雨湉和他的目光隔空撞上，心跳猛地加速，趕緊別過臉去。

“阿嚏——”她打了個噴嚏。

吳盡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感冒了？”

“不是，”薑雨湉揉了揉鼻子，“過敏。”

“對什麽過敏？”

薑雨湉想了想，說了一個字：“天。”

吳盡夏沒聽懂，但也沒追問，隻說了一句：“那你要注意點，秋天換季過敏源多。”

薑雨湉點點頭，心裏卻想：這個過敏源，怕是躲不掉了。

晚上回到家，薑雨湉洗完澡，開啟隨記本。

提筆：

“今日識得新友二人。沈羨安，熱情似火，與喻藍天之冷若冰霜相映成趣，真乃絕配同桌。吳盡夏，爽利大方，不過好像有故事藏於心底，不願與人言說。

運動會在即，被逼報名800米，實乃趕鴨子上架。不過和盡夏一起練，倒也覺得不那麽難熬。

今天喻藍天幫我講題，又離得近了些。打噴嚏一次，比昨天少了兩次。不知是脫敏有效，還是……”

寫到此處，薑雨湉停了筆。

還是什麽？

她也不知道。

她合上隨記本，開啟電腦。

“藍天”的頭像亮著，但沒有給她發訊息。

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終於還是先開了口：

【雨天：我今天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她跑1500米特別厲害。】

【藍天：不錯。我也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她跑800米好像不太行。】

薑雨湉愣住了。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深吸一口氣，打出一行字：

【雨天：你怎麽知道我跑800米？】

對麵沉默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薑雨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指緊緊攥著滑鼠。

終於，訊息來了：

【藍天：猜的。】

薑雨湉盯著那兩個字，咬了咬牙。

猜的？

哪有這麽巧的事？

她幾乎可以確定了——喻藍天就是“藍天”。

可是她沒有證據。

而且，就算確定了，又怎樣呢？

她該生氣嗎？氣他明明知道是她，卻不早點說？

還是該高興？高興那個陪了她三年的人，就在她身邊？

薑雨湉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個謎底，她要自己揭開。

【雨天：藍天，你信不信，我很快就會知道你是誰了。】

【藍天：我等著。】

薑雨湉關掉電腦，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月光很淡，星光很淡，但她的心跳，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