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借藍天 第4章 靠近

薑雨湉一整晚都沒睡好。

她翻來覆去地想那個問題——“遲早的事”，到底是什麽意思？如果“藍天”真的就是喻藍天，那他豈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誰？

可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麽不直接說？

又或者，這一切隻是她想多了，喻藍天就是喻藍天，網友就是網友，兩個人毫無關係，隻是巧合罷了。

“啊——不想了！”薑雨湉把被子蒙過頭頂，悶聲喊了一句。

第二天早上，她頂著一對明顯的黑眼圈走進教室。

楚佩佩看到她，驚呼一聲：“雨寶，你昨晚幹嘛去了？睡衣小英雄拯救世界？”

“失眠。”薑雨湉有氣無力地放下書包，一抬頭，正好對上喻藍天轉過來的目光。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從書包裏掏出一個東西，不動聲色地放在她桌上。

是一盒薄荷糖。

薑雨湉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喻藍天已經轉回去了，隻露出一個後腦勺，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提神的，別上課睡著了。”

薑雨湉拿起那盒薄荷糖，看了又看，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撕開包裝，倒出一顆含在嘴裏，清涼的薄荷味在舌尖化開，確實清醒了不少。

“謝謝。”她小聲說。

前排沒有回應，但她看見喻藍天的耳朵尖微微動了一下。

上午第二節課是體育課。

帝二中學的體育課男女分開上，男生在操場東邊練籃球，女生在西邊練排球。薑雨湉的體育細胞約等於零，墊球墊了不到十個，球就飛了出去，骨碌碌滾到了操場中間。

“我去撿。”薑雨湉跟同伴說了一聲，小跑著去追球。

她彎腰撿起排球，直起身的時候，正好看見男生那邊的訓練場景。喻藍天正在投籃，姿勢標準得像是教科書裏印出來的，手腕輕輕一抖，籃球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唰”的一聲空心入網。

旁邊幾個男生吹起了口哨，喻藍天卻沒什麽表情，接過球隨手又投了一個，又是空心。

“這也太準了吧……”薑雨湉小聲嘀咕。

“好看嗎？”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薑雨湉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差點又撞上人。還好這次她穩住了，但手裏的排球又掉了，好巧不巧地滾到了喻藍天腳邊。

喻藍天彎腰撿起球，遞給她。

“阿嚏——”薑雨湉捂住鼻子，往後退了一步，“謝謝。”

喻藍天挑了挑眉：“我以為你已經脫敏了。”

“脫什麽敏？”薑雨湉裝傻。

“打噴嚏。”喻藍天把球往她手裏一塞，“昨天不是沒怎麽打嗎？”

薑雨湉抱著球，嘟囔了一句：“那可能是因為昨天離得遠。”

“現在離得近。”

“所以打了啊。”薑雨湉理直氣壯。

喻藍天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卻像石子投進湖麵，在薑雨湉心裏蕩開一圈圈漣漪。

“那你以後怎麽辦？”喻藍天問，“我就坐你前麵，總不能一直打噴嚏吧。”

薑雨湉被他問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就……轉過去別看我。”

喻藍天愣了一下，隨即真的轉過身，背對著她說：“行，不看你。”

薑雨湉看著他寬闊的背脊，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沒有表麵上那麽高冷。

至少，他還挺聽話的。

中午吃完飯，薑雨湉回到教室，發現喻藍天已經坐在座位上了，麵前攤著一本物理競賽題集，正刷刷地寫。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下，不想打擾他。可目光還是不受控製地往他那邊瞟——他寫字的樣子很好看，握筆的力度恰到好處，字跡清瘦有力，就像……

就像昨天紙條上的字。

也像她三年來每天都能看到的聊天框裏的字。

薑雨湉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她以前從來沒有把這個細節放在心上，可現在一旦開始懷疑，所有的蛛絲馬跡都變得無比刺眼。喻藍天的字跡，和“藍天”發過的手寫筆記照片上的字跡，真的很像。

不，不是像，簡直一模一樣。

“你怎麽了？”喻藍天忽然轉過頭，正好撞上她直勾勾的目光。

薑雨湉被抓了個正著，臉“唰”地紅了，慌忙移開視線：“沒、沒什麽。”

喻藍天看了她一眼，沒追問，隻是把題集往她那邊推了推：“正好，你幫我看看這篇作文。”

薑雨湉低頭一看，是一篇語文作業，題目是《我的理想》。喻藍天寫了大概八百字，字跡工整，但內容嘛……

“你這個開頭太囉嗦了，”薑雨湉拿起紅筆，職業病犯了，“三百字了還沒進入正題，閱卷老師看第一段就不想看了。”

喻藍天虛心受教：“那你幫我改改。”

薑雨湉想了想，拿起筆在紙上劃拉了幾下，把開頭刪掉大半，重新寫了一段。她的字是練過的簪花小楷，和喻藍天清瘦有力的字跡並排放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和諧。

“你看，這樣開門見山，直接點出理想是什麽，然後再展開論述，是不是好多了？”

喻藍天認真地看了看，點了點頭：“確實。你語文真好。”

“那當然，”薑雨湉難得不謙虛一回，“我可是文科年級第二。”

“那第一是誰？”

“……你一定要問這種讓人尷尬的問題嗎？”

喻藍天嘴角微微上揚：“行，不問了。”

薑雨湉瞪了他一眼，卻發現自己一點都不生氣。

放學的時候，楚佩佩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雨寶，你跟喻藍天現在關係挺好啊。”

“還好吧。”薑雨湉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回答。

“還好？”楚佩佩誇張地瞪大眼睛，“你們今天體育課在操場中間說悄悄話，中午又頭碰頭改作文，這叫還好？”

“什麽悄悄話，就是普通聊天。”薑雨湉把書包拉鏈拉上，“楚佩佩，你能不能別什麽事都往那方麵想？”

“我往哪方麵想了？”楚佩佩一臉無辜，“我隻是說你們關係好，又沒說別的。你自己想歪了吧？”

薑雨湉被噎住了，拎起書包就走。

身後傳來楚佩佩得意的笑聲。

晚上回到家，薑雨湉習慣性地開啟隨記本，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不是沒有東西可寫，而是太多了，多到不知道從哪寫起。

她索性合上本子，開啟電腦。

“藍天”的頭像亮著。

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對話方塊裏的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隻發出一句：

【雨天：你說遲早會見麵，那你想過在哪裏見麵嗎？】

對方回複得很快：

【藍天：你想在哪裏？】

薑雨湉咬了咬嘴唇，打出一行字：

【雨天：我想在……算了，還是你說吧。】

【藍天：那就選一個對我們都有意義的地方。】

有意義的地方？

薑雨湉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哪裏算“有意義”。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麵，哪裏會有共同的意義？

除非……

除非他們其實已經見過了。

【雨天：我問你一個認真的問題。】

【藍天：你問。】

薑雨湉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幾秒，終於落下：

【雨天：你有沒有什麽事情，是一直想告訴我，但還沒說出口的？】

這一次，對麵沒有沉默很久。

隻有短短的幾秒鍾。

【藍天：有。】

薑雨湉的心髒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藍天：但還不是時候。】

【雨天：那什麽時候纔是時候？】

【藍天：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很快了。】

薑雨湉盯著螢幕上那行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她隻知道，這個認識了三年的人，這個陪她度過無數個深夜的人，可能就坐在她前麵，每天都能看見，每天都能說話。

而他明明知道她是誰，卻選擇了沉默。

為什麽？

【雨天：你就不怕我等不及，自己先發現了？】

對麵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個笑臉。

【藍天：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薑雨湉咬了咬牙，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明天，她要做一個測試。

一個能驗證喻藍天到底是不是“藍天”的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