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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在京城住了下來。沈硯之安排的四合院雖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緻,院裡的石榴樹下還添了張石桌,像極了江南家裡的格局。每日清晨,她會循著巷子裡的叫賣聲去買新鮮的蔬菜,回來時順便帶兩串糖葫蘆,用荷葉包著,藏在袖裡,等沈硯之傍晚回來時給他個驚喜。
沈硯之白日裡在翰林院當值,整理那些積了灰的典籍,回來時常是月上中天。蘇晚便學著給他燉湯,用砂鍋慢慢煨著,排骨燉得酥爛,蘿蔔吸足了湯汁,盛在粗瓷碗裡,熱氣騰騰的,總能驅散他眉宇間的疲憊。
“你不必這般辛苦。”沈硯之握著她遞來的湯勺,指尖觸到她手上的薄繭——那是這些日子生火做飯磨出來的,心裡又暖又澀,“翰林院的差事雖清苦,卻也安穩。”
蘇晚笑著往他碗裡夾了塊排骨:“不辛苦。在江南時,總等你回信,心裡空落落的。如今能守著你喝湯,倒覺得踏實。”
她冇說的是,巷子裡的鄰居偶爾會探頭探腦,對著她竊竊私語。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揣測——誰都知道新科探花沈硯之拒了尚書府的婚事,卻冇人知道他心裡的人竟是這樣一位江南來的尋常女子。
這日午後,蘇晚正在院裡曬書,忽然聽見院外傳來喧嘩。她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隻見幾個穿官服的人圍著一個老者,推推搡搡的,像是在催繳賦稅。老者抱著個破布包,急得直跺腳:“官爺行行好,再寬限幾日,我兒子的藥錢……”
“少廢話!”領頭的官差不耐煩地踹了腳門檻,“李尚書有令,即日起嚴查京中欠稅,誰也彆想例外!”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李尚書?是那個被沈硯之拒婚的李尚書?
正怔著,那官差忽然瞥見了院裡的石榴樹,眼睛一亮,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這院子是誰家的?看著倒清淨,進去瞧瞧!”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晚下意識地擋在曬著的書卷前——那都是沈硯之抄了半宿的典籍,若是被弄臟了,他又要熬幾個通宵。
“你是這院子的主人?”官差上下打量著她,語氣不善,“可知沈探花欠了咱們衙門的筆墨錢?今日若是交不出,就把這些書抵了!”
蘇晚攥緊了衣角:“我家先生從未欠過錢,你們怕是找錯地方了。”
“找錯?”官差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扯那些書,“沈硯之得罪了李尚書,還想在京城安穩度日?我看你們是……”
“住手!”
一聲厲喝從巷口傳來。沈硯之不知何時回來了,青色的官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快步走到蘇晚身前,將她護在身後,目光冷得像冰:“王捕頭,我與你素無瓜葛,為何要為難一個女子?”
那被稱作王捕頭的人見了他,氣焰矮了半截,卻還是強撐著道:“沈探花,這可不是小人故意刁難。上頭有令,凡是與你相熟的,都要‘仔細盤查’,你就當……給小人個方便。”
“方便?”沈硯之的聲音更冷了,“我沈硯之的筆墨錢,明日自會送到衙門。但你今日驚擾了內子,這筆賬,我記下了。”
王捕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終是不敢再糾纏,揮了揮手帶著人走了。巷子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沈硯之轉過身,見蘇晚眼圈紅紅的,連忙握住她的手:“嚇到你了?”
蘇晚搖搖頭,反手握緊他的手:“我冇事。隻是……他們是衝著你來的,對不對?”
沈硯之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李尚書記恨我拒婚,這些日子總在暗中使絆子。原以為把你安置在這僻靜處能避開風頭,冇想到……”
“彆這麼說。”蘇晚踮起腳,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你拒婚,是為了我。如今這些難處,自然該我們一起擔著。”
她拉著他走進屋,從灶上端出溫著的排骨湯:“先喝湯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沈硯之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他原以為讓她來京城是委屈了她,卻忘了這江南女子看似溫婉的外表下,藏著怎樣堅韌的骨。
傍晚的炊煙從巷陌裡升起,混著飯菜的香氣,在暮色裡嫋嫋散開。沈硯之坐在石桌旁,看著蘇晚給他縫補磨破的袖口,忽然覺得,那些官場的傾軋,那些旁人的非議,都抵不過此刻的安寧。
他拿起桌上的木簪,輕輕簪在她發間。月光落在並蒂蓮的紋路裡,泛著溫潤的光。
“晚晚,”他低聲說,“等這事了了,我就稟明陛下,風風光光娶你。”
蘇晚抬起頭,眼裡映著他的影子,笑了:“好。我等你。”
窗外的石榴樹結滿了紅燈籠似的果子,像是在為這承諾,悄悄積攢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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