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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把繡了半截的蘆葦荷包收進錦盒時，指腹蹭過盒底一塊冰涼的硬物。是那枚沈硯之刻的“安”字木牌，紅繩已經磨得發毛，邊角卻被摩挲得圓潤光滑。她捏著木牌站到鏡前，鏡中的女子麵色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比三個月前清瘦了許多。
“姑娘，張嬤嬤來了。”青禾掀簾進來，語氣有些遲疑。張嬤嬤是鎮上大戶李家的管事嬤嬤，李家公子曾托媒人來蘇家提過親，被蘇晚以“心有所屬”婉拒了。
蘇晚把木牌揣回懷裡，攏了攏衣襟：“請她進來吧。”
張嬤嬤穿著體麵的湖藍色褙子，手裡拎著個錦盒，進門就笑得滿臉堆花：“蘇姑娘安好，老奴給您帶好東西來了。”她打開錦盒，裡麵是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鳳凰嘴裡銜著顆圓潤的珍珠，在晨光裡閃著溫潤的光，“我家公子說，前幾日瞧見這步搖，想著姑娘戴定是好看的，特意讓老奴送來。”
蘇晚的目光落在步搖上，冇說話。李家公子她見過，是個溫厚的讀書人，隻是她心裡早已裝不下彆人。
張嬤嬤像是冇瞧見她的冷淡，自顧自地說：“我家公子還說了，聽聞姑娘近來心緒不寧。其實啊，這世間的緣分本就難料，有些人遠在天邊，有些人纔是近在眼前的福氣。姑娘是個聰慧人，該懂這個道理。”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蘇晚指尖微微收緊，輕聲道：“多謝李公子美意，隻是這步搖太貴重，晚晚不敢收。嬤嬤請回吧。”
張嬤嬤臉上的笑淡了些，卻還是不肯走：“姑娘何必這麼固執？那沈公子如今在京城平步青雲，身邊自有鶯鶯燕燕，哪還記得江南這方寸之地？我家公子……”
“嬤嬤！”蘇晚打斷她，聲音冷了幾分，“晚晚的事，就不勞李公子費心了。青禾，送客。”
張嬤嬤討了個冇趣，悻悻地收起錦盒，臨走前丟下句：“姑娘還是好好想想吧，彆等錯過了才後悔。”
人走後，青禾忍不住道：“姑娘，這李公子確實是個好歸宿……”
“我知道。”蘇晚望著窗外，老槐樹上的葉子又落了幾片，露出光禿禿的枝椏，“可有些東西，不是好就該要的。”
她轉身回了裡屋，從箱底翻出箇舊木箱。箱子裡放著她和沈硯之從小到大的物件：有他摘給她的第一朵野薔薇做成的乾花，有兩人一起放風箏時斷了的線軸，還有一本他抄給她的詩集，字跡從稚嫩到挺拔，記著許多年少的時光。
她拿起那本詩集，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忽然停在其中一頁。那是首他自已寫的小詩，字跡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江南雨，鎖芭蕉，與君約，共今朝。”旁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像，是他照著她的樣子畫的，梳著雙丫髻，手裡舉著片芭蕉葉。
蘇晚的眼眶又熱了。這些東西都帶著時光的溫度，怎麼會說忘就忘？
可就在這時，她發現詩集裡夾著張字條，不是沈硯之的字跡，倒像是母親的。上麵寫著一行字：“七月初六，硯之托人帶回一信，言及京城險惡，恐連累晚晚，囑我暫瞞。”
七月初六？那正是他中舉後不久！
蘇晚捏著字條的手抖得厲害，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原來他不是忘了，是有苦衷？他說“歸期暫難定”，是怕牽連她？那李尚書提親的事，又算什麼？
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打著旋兒飄過窗欞，落在那本詩集上。蘇晚忽然覺得，這離愁裡藏的，或許不隻是等待與不安，還有她看不懂的算計與苦衷。而她手裡的這些故物，像是一個個謎團，等著她去解開，又像是一個個陷阱，讓她越陷越深。
她把字條重新夾回詩集，鎖好木箱。這一次，她冇再拿起針線。她知道，光等是冇用的。或許，她該親自去一趟京城，問個明白。
哪怕前路像這江南的雨，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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