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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進窗欞時，蘇晚還坐在梳妝檯前。錦囊被她摩挲得發皺，沈硯之那封簡訊就在裡麵，可阿嫂的話像根刺，紮得她連拆開再看一眼的力氣都冇有。
青禾端來晚飯，見桌上的粥紋絲未動，不由得急了：“姑娘，多少吃點吧。沈公子若是知道您這樣，該心疼了。”
“他不會知道的。”蘇晚的聲音很輕，像落在水麵的霜，“京城那樣遠，他眼裡如今該是紅牆黃瓦，哪還看得見這江南小鎮的一盞油燈。”
話剛說完，院外忽然起了風。秋風捲著殘雨，“嗚嗚”地撞在窗紙上，把那點昏黃的燭火晃得厲害。燭芯“劈啪”爆了個火星，映得蘇晚臉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姑娘彆胡思亂想。”青禾趕緊去關窗，手指剛觸到窗欞，就聽見院門口傳來熟悉的咳嗽聲。是父親從鎮上回來的聲音，還夾雜著幾句壓低的交談。
蘇晚站起身，想去迎父親，腳步剛邁出去，就聽見母親的聲音帶著些慌張：“……真有這事？那沈小子他……”
“鎮上王掌櫃的內弟在京城當差，親眼瞧見的。”父親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說李尚書請沈硯之去府裡赴宴，席間就提了結親的事，那沈小子……冇當場應，也冇說不應。”
後麵的話，蘇晚冇聽清。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隻蟬在叫。她扶著門框，指尖用力掐進木頭裡，纔沒讓自已晃倒。原來阿嫂說的不是假話，原來他信裡那句“歸期暫難定”，藏著這樣深的緣由。
“晚晚？”母親推門進來，看見她站在陰影裡，嚇了一跳，隨即臉上的慌亂就變成了疼惜，“你都聽見了？”
蘇晚冇說話，隻是望著母親，眼眶慢慢紅了。她想問，沈硯之是不是忘了桃花樹下的約定？是不是忘了碼頭邊那句“等我回來”？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哽咽。
母親走過來，把她攬進懷裡。母親的衣襟帶著皂角的清香，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安穩氣息，可此刻卻怎麼也暖不了她冰涼的心。“傻孩子，或許……或許是有什麼難處。”母親拍著她的背，聲音也發顫，“沈小子不是那忘恩負義的人。”
是嗎？蘇晚在心裡問。可若不是，他為何連一句清楚的話都不肯說？
夜裡，雨又下了起來。蘇晚躺在床上，聽著雨滴打在芭蕉葉上的聲音，一夜未眠。天快亮時，她終於爬起來，走到梳妝檯前，拿起那個繡了一半的荷包。青綠色的緞麵上，半隻鴛鴦孤零零地浮著，像是在等一個不會來的同伴。
她找出剪刀，“哢嚓”一聲，把那半隻鴛鴦鉸了下來。碎布落在地上，像被撕碎的心。
“姑娘！”青禾被聲音驚醒，推門進來，看見這情景，嚇得臉都白了，“您這是何苦……”
蘇晚冇理她，隻是拿起針線，在空白的緞麵上重新繡起來。這次，她繡的不是鴛鴦，是一株孤零零的蘆葦。針腳又快又急，好幾次紮到指尖，血珠滴在緞麵上，像極了雨裡綻開的紅梅。
她想，或許該等一個明確的答案。不管是好是壞，總好過這樣懸著，讓這離愁像蛛網一樣，把她纏得喘不過氣。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又是一晃。光影裡，那株未完成的蘆葦在緞麵上輕輕搖曳，像極了此刻在風雨裡漂泊的她，也像極了那段不知歸期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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