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門開了,淩絕塵躋身進來,沉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二人裹挾在其中。
飯粒混著湯汁在地板上洇開,黏膩的痕跡像極了此刻兩人之間扯不清、剪不斷的過往。他死死盯著對麵那人的眼睛,那雙眼曾盛滿兄長的溫厚,教他握筆臨帖,教他舞劍防身,如今卻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涼,彷彿他口中的凝兒姐姐,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你說話啊。”淩非情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踉蹌著上前一步,手腕卻被憑空彈出的機括鐵索纏住。冰涼的金屬硌著皮肉,勒出一道紅痕,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望著那人,“凝兒姐姐待你如親弟,葉伯伯更是將你視若己出,你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蒙冤,還要攔著我?”
那人終於動了,他緩緩蹲下身,一片片緩緩撿起地上的瓷碗碎片。指尖劃過鋒利的邊緣,一絲血珠滲出,他卻像冇感覺到疼,隻是輕輕擦拭著碎片上的汙漬,語氣平靜得可怕:“非情,你太天真了。”
“宇文沐陽是什麼人?少年登基,表麵溫潤手段何其狠辣,葉家的案子,牽扯的豈止是一個凶手。”他抬眼,目光掃過淩非情滿是淚痕的臉,“我佈下這些機關,不是為了困你,是為了護你。”
“護我?”淩非情笑了,笑聲裡滿是悲涼,“把我關在這方寸之地,看著仇人逍遙法外,這就是你說的護我?”
“是。”那人站起身,血珠滴落在地闆闆上,暈開小小的紅點,“葉家一案,背後是皇帝與幾位丞相博弈呢!你去申冤,不過是飛蛾撲火,不僅幫不了凝兒,連你自己,連這梁茗的安穩日子,都會一併葬送。”
淩非情怔住了。他從未想過這些,他隻知道凝兒姐姐死得冤,隻知道要為葉伯伯討個公道,卻從未看清這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
“我與濡雨約好的……”他喃喃自語,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我們要一起找出真相,一起回梁茗,看漫山的茶花開。”
“那約定,作數不得。”那人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轉過身,背對著淩非情,“濡雨那邊,我會去信。你就留在這裡,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忘了葉家,忘了宇文沐陽,忘了這一切。”
鐵索緩緩收緊,將淩非情拉回床邊。他看著那人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筆直,卻帶著說不出的落寞。他忽然想起兒時,幾人在葉伯伯在書塾後的桃樹下,兄長笑著對他們幾人說,隻要有哥哥在一日,一定不讓弟弟妹妹受委屈。
時移世易啊,他忽然有些不認識兄長了。
“兄長,”淩非情輕聲喚道,“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那人的身形猛地一僵,良久,才傳來一句極輕的話,輕得像風,卻又重得像山:“非情,有些事,不知道,對你更好。”
說罷,他將門再次關上。
嘭,一聲。
關門的風捲著落葉吹進來,淩非情靠著床柱,淚水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