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沐陽示意小玩子取出一本賬冊,身體放鬆倚在太師椅上,抬起一隻手漫不經心地點在太陽穴上,另一隻手緩緩翻閱賬冊,聲音裡帶著不怒自威,道:“明帝元年十月十五日,求宥濟渠一事,黃金百兩奉尹知府。次年一月十五日,黃金百兩奉尹知府。明帝三年二月二十五日,求葉氏暴斃一事,紋銀五百兩奉尹知府,五百兩奉楊知府。”
坐在下首的尹俊身體一抖,他冇有想到,尚府往來的書信證據雖然全部被燒掉了,居然百密一疏,漏掉了尚子遲一直自己存放的賬冊。他再也坐不住,緩緩跪在了地上。
宇文沐陽發出一聲嗤笑薄唇輕勾,道:“尹知府的事稍後再議,我們如今先看看,葉氏暴斃,是什麼事要求一求尹知府與楊知府呢?”他緩緩轉頭望了一眼濡雨。
隻見她今日身著白色的衣裙一身孝服,烏髮僅用一根木簪挽住,上麵插著一朵白花。她微微低著頭,眼睛卻死死盯著尚以東。
因為坐在宇文沐陽身後的緣故,大家不敢直視天威,以至於忽略了他身後的葉濡雨。
此刻,濡雨站起身來,走到尚以東身旁朝宇文沐陽跪下,手將一個木匣子舉過頭頂朗聲道:“民女湘陽葉氏村村民葉濡雨,一告湘陽縣丞尚子遲之子尚以東,強搶我家姐葉凝兒為其妾室,卻又在新婚之夜在尚府暴斃而亡。”
尚以東不可置信望著她,大罵道:“你血口噴人!”他站起身想要撲向濡雨,卻被一旁的清風死死按在地上。
一時間,堂外旁聽的民眾嘩然。
她聲音帶著顫抖,胸口劇烈起伏著,但她又強壓了下去,繼續道:“二告,二告湘陽縣丞尚子遲教子無方,身為縣丞不查清葉凝兒死因就將其草草下葬。事後更是給了民女五十兩銀子作為封口費,身為湘陽縣父母官,卻未細核證據,倉促而斷,包庇其子,使案情淆亂。”
“三告。”她眼神緩緩看向一旁坐著的宥洲府尹尹淵,汴州府尹楊俊,道:“三告宥洲府尹大人,汴州府楊大人三人與尚子遲狼狽為奸,尹大人無視我與淩非情的訴狀,將我二人從知府縣衙推搡出來,說長姐葉凝兒之死為自戕,已經證據確鑿。幸而我連夜請了仵作驗屍,才得以保全證據。”
“而楊大人,在我行至宥洲境的時候,無罪卻將我下獄四日。”
“你胡說八道什麼?是你衝撞了皇帝鑾駕,我纔將你關起來,為防你傷害陛下。”楊俊激動起身起身指著濡雨喊道。
小玩子道:“楊大人不得公堂咆哮。”
楊俊整了整衣冠道:“好,你說我將你下獄,那麼有誰能作證?”
濡雨微微挑了挑眉,他竟不知道是淩非情找了皇上將她救出的事。
她微勾了勾唇,搖了搖頭道:“不需要人證,民女自己便是人證。”
她將自己的衣袖掀起,隻見胳膊上仍有尚未完全脫痂的傷口,“楊大人以要我麵見聖上申冤為由,將我拖行至地牢內,又捱了一頓殺威棒,這樣的傷口,我身上還有很多,皆可以傳大夫驗傷。”
宇文沐陽的聲音適時響起:“這還需人證?不妨告訴楊大人,人,是朕親自從你府衙地牢救出來的。”
楊俊震驚地瞪大了雙眼,臉上具是驚詫,可他終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隻能跪在地上請罪,賬本,加上這條,就足夠他被罷免官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