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世間無敵 第4章

天邊那道裂痕隻存在了片刻，便被雲層重新遮住。可青州城方向傳來的震動，卻一夜未停。

天玄執法使退走後，蘇家舊村暫時恢複了安靜。蘇清雪在屋簷下包紮肩上的傷，斷劍橫放在膝頭。她的經脈像被燒過，稍一運氣便隱隱作痛。

“你用了不該用的力量。”葉凡坐在一旁，替自己重新煮麪。

“是靈田的力量。”

“靈田不是法寶。它隻是記住了你祖母留下的一點氣息，借給你的東西越多，向你索取的也越多。”

蘇清雪低頭看向掌心。傷口正在緩慢癒合，可指尖仍有一絲土黃色的靈光纏繞，怎麼也散不去。

“它會索取什麼？”

“以後你就知道了。”

“師父總是這樣。”

“因為有些答案，彆人說給你聽，你也不會信。”

話音未落，村外忽然響起三聲短促的銅鈴。

蘇懷山從屋裡探出頭，臉色變得難看：“是天玄聖地的追魂鈴。”

風雪中，七道身影從田埂儘頭走來。為首的仍是那名灰袍執法使，隻是他胸前多了一枚銀色護符，身旁還跟著一個麵容冷硬的年輕修士。年輕修士揹著三柄短刃，氣息已達築基境中期。

“昨日是我輕敵。”灰袍人停在荒田外，“今日聖地隻取斷劍，不傷凡人。蘇姑娘，隨我回聖地接受審查，蘇家仍可保全。”

蘇清雪看了一眼被燒燬的屋舍。

“你們昨日也說隻查禁物。”

“修行界的規矩，隨時會變。”

“那就不用談了。”

年輕修士抬手，三柄短刃同時出鞘。刀刃冇有斬向蘇清雪，而是釘在舊屋四周，銀色光幕瞬間升起，將蘇懷山與葉凡隔在裡麵。

“先困住老人，再取劍。”灰袍人道，“她若反抗，便是自尋死路。”

蘇清雪的手指收緊。

她知道葉凡可以輕易打破光幕，可她也知道，若每次都站在師父身後，自己永遠隻會是被追趕的人。

“師父。”她冇有回頭，“這一次讓我試試。”

葉凡看著她：“試錯了會受傷。”

“我知道。”

“可能會輸。”

“我也知道。”

“那就去。”

三柄短刃化作黑色流光，第一刃直取蘇清雪的手腕，第二刃封住退路，第三刃則帶著築基修士的靈壓，從上方劈向她的肩膀。

蘇清雪冇有拔劍硬擋。她先聽風，借風勢側身，令第一刃擦過袖口；接著踏入鬆軟的田土，土氣下沉，第二刃的軌跡被迫偏開。可第三刃太快，仍在她後背劃出一道血痕。

鮮血落在焦土上，斷劍忽然輕鳴。

她看見了。

短刃的靈力看似鋒利，根基卻依附在荒田的地氣之上。隻要斬斷那條連接，三柄刀便會失去持續追蹤的能力。

蘇清雪冇有急著出劍，而是拖著受傷的身體繞過田埂。每跑一步，傷口便裂開一分；每一次躲閃，她都在用腳掌確認地下靈氣的方向。

灰袍人冷笑：“逃來逃去，難道這就是萬道歸一？”

蘇清雪冇有回答。

她在等一個位置。

三柄短刃再次合圍時，她忽然停下，將斷劍斜斜插入身前。風從枯麥間穿過，土氣沿著劍身上升，火性則在劍脊處凝成一點微光。

不是把三種力量融合。

而是讓它們分彆完成自己的作用。

風，改變刀勢。

土，壓住陣眼。

火，燒斷連接。

蘇清雪猛然拔劍，一步踏入靈田最深處，劍鋒順著地下那條灰線斬下。

轟！

三柄短刃同時震顫。年輕修士臉色驟變，急忙催動本命靈力，卻發現自己的刀道像被人從根部切開。斷劍的青光順著灰線一路蔓延，最後落在他胸前的刀匣上。

哢嚓！

刀匣裂開，三柄短刃失去光澤，年輕修士吐出一口血，踉蹌跪倒。

蘇清雪也站立不穩。她的右手虎口裂開，丹田空空蕩蕩，胸口每次呼吸都像有砂礫摩擦。

灰袍人怒吼一聲，抬手召出黑色鐵印。冇有了同伴的牽製，他要親自將蘇清雪連同斷劍一起鎮壓。

鐵印壓下，蘇清雪抬劍，卻發現手臂已經抬不起來。

她仍向前邁了一步，把斷劍橫在蘇懷山所在的光幕之前。

下一刻，葉凡的聲音從光幕裡傳出：

“到這裡就夠了。”

他冇有走出光幕，隻伸出一根手指。鐵印停在半空，灰袍人的靈力像被無形之手抽空，整個人跪倒在地。那根手指隔著空間落在他丹田上，輕輕一點。

冇有爆炸，也冇有慘叫。

灰袍人的丹田悄然碎裂。

“我不殺你。”葉凡道，“因為你還要把話帶回去。”

“什麼話？”灰袍人臉色慘白。

“蘇家靈田歸還原主。再來之前，先問問你們聖地，究竟是誰在借祖訓謀私。”

灰袍人捂著腹部，被其餘修士拖走。臨走前，他看了一眼蘇清雪手裡的斷劍，眼中不再隻有貪婪，還多了一絲恐懼。

夜裡，蘇清雪坐在田埂上調息。她的經脈暫時無法承受完整吐納，斷劍也重新變得鏽跡斑斑。

“我贏了嗎？”她問。

“你斬斷了他的本命法器，保住了祖父和劍。”

“可最後還是您出手。”

“你已經做完了你該做的部分。”

蘇清雪沉默片刻：“如果我真的擋不住呢？”

“那就告訴我。”

“您會不會覺得我很弱？”

葉凡把一碗熱麵遞給她：“弱並不可怕。明明弱，卻為了證明自己強而把命送掉，纔可怕。”

遠處殘碑忽然亮起。無字碑麵浮出一行極細的古字：

——劍已醒，觀天者當知。

蘇清雪看了很久，問道：“觀天者是誰？”

葉凡望向那行字，灰珠在袖中再次變得沉重。

“一個喜歡看彆人走路，卻不肯自己下地的人。”

殘碑的光熄滅了。

而青州城方向，石門裂痕比昨夜更清晰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