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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下了一夜，蘇家舊村的屋簷結滿了冰棱。
蘇清雪推開祖父舊屋的門時，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響。屋裡還殘留著火燒後的味道，牆壁被熏得發黑，隻有靠北的那麵土牆儲存得相對完整。
蘇懷山提著油燈跟在後麵。
“你祖母離開前，住的就是這間屋。”
“她有冇有說過，為什麼要把劍埋在靈田裡？”
老人搖頭：“她隻說，劍還冇醒，誰都不能碰。那之後她去了葬仙山一趟，回來時臉色很差，整整三天冇有說話。”
葉凡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牆角一隻缺口的木箱上。
“箱子裡有什麼？”
“舊衣服，農具，還有幾本賬。”
蘇清雪蹲下，將木箱拖出來。箱底冇有夾層，木板縫裡卻沾著一層極細的白灰。她用清雪劍的劍尖輕輕一挑，白灰落在地上，竟冇有散開，而是沿著地磚的縫隙緩慢遊走。
油燈的火苗隨之向下彎去。
“不是灰。”葉凡道，“是被磨碎的陣紋。”
蘇清雪順著白灰的方向移開一塊地磚。下麵冇有地窖，隻有一塊被泥土包裹的青銅薄片。薄片上刻著九道裂痕，其中第七道已經斷成兩截。
她剛把薄片拿起，清雪劍便輕輕鳴了一聲。
青銅薄片上浮出一層水光，屋內的景象忽然變了。
一個穿青色長裙的女子站在火海邊，手中握著一柄完整的青劍。她看不清麵容，隻能看見那雙眼睛望向某個站在畫麵之外的人。
“你真的要留下？”
葉凡的聲音從幻象外傳來，低沉而遙遠。
女子答道：“總要有人看著門。”
“我可以替你。”
“你會替所有人做決定。”女子輕輕笑了一下，“那不是守門，是換一個人坐上門後的王座。”
畫麵到這裡突然破碎。
蘇清雪伸手去抓，指尖隻碰到一片冰冷的光。葉凡站在原地，眉心泛起蒼白，像是被那段記憶再次割開了一道口子。
“她是誰？”蘇清雪問。
“想不起來。”
“可她認識您。”
“認識我的人很多。”
“能讓您這樣的人，不多。”
葉凡低頭看著青銅片，冇有接話。
蘇懷山忽然指向牆壁：“那裡以前掛過一幅畫。”
牆上隻剩四個釘孔。蘇清雪用劍柄敲了敲，裡麵傳出空響。她削開被煙燻黑的土層，露出一塊嵌在牆中的白玉匣。
匣子冇有鎖，匣蓋上隻有一個“清”字。
清雪劍靠近它時，白玉匣自行打開，裡麵放著三樣東西：一枚枯黃的種子，一張摺疊整齊的舊紙，以及一塊比青銅片更小的灰白石片。
舊紙上的字跡已經褪色，卻還能辨認。
“清雪，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劍已經認了你。不要相信任何一個聲稱能替你選擇道路的人，包括持灰珠者。”
蘇清雪抬頭看向葉凡。
葉凡道：“她說得對。”
“您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她不信任您。”
“她不是不信任我。”葉凡將視線移向窗外，“她是不希望我再犯同樣的錯。”
信的後半段冇有直接寫下去，而是一串看似雜亂的數字。蘇清雪盯了片刻，忽然發現數字的間隔與青銅片上的九道裂痕完全對應。
她把石片放在地上，按照順序移動。
哢。
舊屋下方傳來一聲沉悶的機關響。
整座屋子的地麵浮現出淡青色紋路，火燒後的焦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揭開，露出地下埋藏的陣法。陣法冇有聚靈，也冇有殺伐之意，隻將一縷極其遙遠的氣息引向北方。
葬仙山。
可那道氣息中，還夾著一絲陌生的海腥味。
蘇清雪把枯黃種子放入陣眼，地麵頓時亮起一行小字：
“門不是出口，劍不是鑰匙。若要尋我，先到聽潮渡。”
字跡隻出現了一瞬便消失。
“聽潮渡在哪裡？”蘇清雪問。
蘇懷山臉色微變：“那是界海邊的渡口。三十年前，你祖母就是從那裡回來的。”
葉凡看著陣法中央，灰珠表麵的裂紋忽然又擴大了半分。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慢慢查。”
屋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鈴響。
不是風鈴。
清雪劍驟然出鞘，劍尖指向屋頂。下一刻，三支黑色短箭穿破瓦片，帶著無聲無息的冷意射下。
葉凡抬手，三支短箭停在半空。
箭尾刻著一隻閉合的眼睛。
蘇清雪握緊劍柄，第一次冇有等師父發話，直接推門衝向院中。
屋外的雪地上，留下了四行腳印。
而最後一行，正朝著靈田陣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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