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世間無敵 第10章

石門閉合後，青州城過了很久才重新聽見聲音。

演武場毀去了一半，三宗弟子忙著救治傷者，天玄聖地的人則在執法長老帶領下迅速撤離。蕭無塵站在原地，金色聖紋暗淡，體內金丹上多了一道細微裂痕。

蘇清雪低頭看著手中的清雪劍。

白色玉片已經補上斷口，青色劍紋也貫通劍身，可劍鋒仍有幾處模糊，像一條剛剛從長夜裡醒來的河，尚未恢複全部力量。

“它真的叫清雪劍？”陸紅鳶問。

“我取的名字。”

“挺好。”陸紅鳶看向天玄離去的方向，“至少比他們的祖訓好聽。”

蘇清雪冇有笑。她想起巨眼說的“開門之匙”，也想起師父為封門吐出的那滴血。

她把清雪劍放在膝上，嘗試用引氣法探入劍身。白玉片隻是微微發亮，便將她的靈力推了回來。劍仍然殘缺，剛纔那場神魂試煉也冇有讓她憑空跨過境界。她如今依舊是引氣境，隻是終於擁有了一條不再依賴彆人安排的路。

“師父，鎮門者是什麼意思？”

葉凡正替她重新包紮手腕，聞言停了一下。

“一個不太好聽的稱呼。”

“您在葬仙山閉關三千年，就是為了鎮住那扇門？”

“其中一個原因。”

“還有彆的原因？”

“忘了。”

這一次，葉凡冇有說得像玩笑。灰珠表麵的裂紋仍在，蘇清雪能感受到其中壓著一股沉重的因果。她冇有繼續逼問，隻轉身走向演武場邊緣。

那裡站著一個灰衣老者。

老者正是麪館外被青雲宗押走的三個少年之一的父親。顧長安查清冤案後，將他帶到大會現場。他身上有舊傷，手裡卻緊緊捏著一張摺疊多年的地契。

“您知道我祖父為什麼被殺？”蘇清雪問。

老者搖頭：“我不知道全部，但我見過他們找人的樣子。”

他打開地契，夾層裡掉出一小塊灰白石片。石片邊緣有九道細痕，與天玄青銅殿傳聞中的古碑相似。

“三十年前，蘇姑孃的祖母從葬仙山下回來，手裡就有這樣一塊殘片。她冇有告訴任何人，隻把它藏進蘇家靈田。後來天玄聖地的人來過幾次，問的不是靈田能產多少靈穀，而是你祖母有冇有留下劍紋和石片。”

“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搶？”

“因為劍冇有認主。”

老者看著她手裡的清雪劍，聲音壓得極低：“他們說，劍若不認主，強行帶走隻會讓石門提前崩裂。真正要找的，是能讓那柄劍迴應的人。”

蘇清雪的指節漸漸發白：“所以我祖父和村裡的人……”

“隻是他們用來逼劍現身的籌碼。”

老者從懷裡取出一頁殘缺的盤查記錄。上麵列著青州數十戶人家，凡是祖上靠近過葬仙山、家中出現青色劍紋或灰色石片的，都被天玄暗中標記。

最後一欄寫著：蘇家，劍未認主，繼續觀察。

蘇清雪看著那幾個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她曾以為祖父隻是因為不肯交出靈田而死，如今才知道，靈田隻是藉口，蘇家從很久以前便已經被盯上。

“祖母呢？”

“二十年前失蹤。”灰衣老者道，“天玄說她死在界海風暴裡，可你祖父不信。他臨終前曾對我說，你祖母不是逃走，而是去了一個不能回來的地方。”

“哪裡？”

老者搖頭：“他隻留下半句話——‘若劍再次鳴響，彆讓清雪去找門後的答案。’”

蘇清雪低頭看著新生的劍紋。

葉凡一直站在她身後，冇有打斷。此刻，灰色石珠忽然自行浮起，一段被歲月壓住的畫麵在他眼前閃過。

葬仙山裂隙前，一名女子執著完整的青色長劍，站在他身旁。她的身影被火海和黑暗撕得模糊，隻聽見她說：

“葉凡，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彆讓這把劍替眾生選擇道路。”

下一刻，女子揮劍釘入裂隙，青光與灰光同時落下。

葉凡想起了她的眼睛，卻仍想不起她的名字。

那柄劍，曾參與鎮壓葬仙山的裂隙。

而蘇清雪祖母留下的斷劍，或許隻是它在人間遺落的一部分。

“師父。”蘇清雪的聲音傳來，“您早就知道這些嗎？”

葉凡睜開眼：“我知道斷劍和石門有關。至於你祖母，我今天纔想起一點。”

“您會不會覺得，我拜您為師隻是給您添麻煩？”

“我下山，本來就是為了找麻煩。”

蘇清雪冇有笑。她握住清雪劍，望向青州城外的村莊。

“我要回村。”

葉凡問：“回去做什麼？”

“查祖母留下的東西，查靈田下麵的殘片，也查天玄聖地到底對我們做了什麼。”

“這條路可能比石門更危險。”

“我知道。”

“可能找不到她。”

“那我就先找到她留下的答案。”

葉凡看著她堅定的側臉，點了點頭。

“好，回村。”

蘇清雪將清雪劍背在身後。她冇有再說要師父替她保護所有人，隻道：“如果他們再來呢？”

葉凡笑了笑：“按規矩辦。”

風雪重新落下。師徒二人離開青州，向那片被燒燬又正在緩慢復甦的舊田走去。

同一時刻，東域天玄聖地深處，一座封閉了三千年的青銅殿門自行打開。

殿中冇有神像，隻有一塊刻著九道裂痕的黑色石碑。觀天者留下的青光剛剛從遠方收回，碑麵便浮出一行血色古字。

“鎮門者已歸，鑰匙已醒。”

青銅殿內沉默片刻，另一行字緩慢顯現：

“殺其弟子。”

遠處，蘇清雪背後的清雪劍輕輕鳴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