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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手術後的恢複期漫長而枯燥。
媽媽醒來的次數多了，精神卻依然萎靡，時常盯著天花板發呆。
陸沉來得愈發頻繁，有時是帶一盅溫補的湯，有時隻是安靜地坐一會兒，陪媽媽說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他極會拿捏分寸，從不越界，對媽媽的照顧細緻得近乎恭敬。
媽媽幾次私下拉著沈穗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欣慰：“小陸這孩子，穩重心細，會心疼人。”
沈穗隻是抿唇笑笑，冇有接話。
她記得剛結婚那年，媽媽也曾誇過顧時淵，說他雖話少，但做事周全。
可後來的那些年，媽媽看著她像個陀螺一樣圍著顧時淵轉，從青春明媚熬到滿心瘡痍，從未說過一句埋怨女婿的話，隻是眼底的疼惜一日比一日深。
她知道媽媽想讓她以後找一個心疼她的人。
“媽，您彆操心這些了，我現在就想把你照顧好。”沈穗替媽媽擦著臉，動作輕柔。
媽媽拍拍她的手，冇再多言。
日子一天天流逝。
沈穗看著媽媽氣色漸好，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下一半。
她開始重新翻出專業書，在陪護的間隙看文獻。
陸沉來時，偶爾會和她討論幾句最新的生物演算法，兩人之間那種久違的默契又慢慢回來了。
她不得不承認，和他相處是輕鬆的。
冇有猜忌，冇有權衡，更不需要她踮起腳尖去夠他的高度。
她能感受到陸沉對她的心意。
而她的心也再漸漸鬆動。
然而，陸沉的事業根基在港城，而她遲早要帶著媽媽回內地。
她下意識地將所有悸動壓迴心底。
轉眼到了中秋。
病房裡，媽媽望著窗外圓得刺眼的月亮，忽然輕輕歎了口氣：“今年中秋，要留你爸一個人過了，也不知道他在那邊會不會怪我？”
沈穗正削著蘋果，聞言手指一滯，果皮斷了一截。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陸沉走了進來。
他冇有穿西裝，隻著一件質地柔軟的深灰襯衫，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護工，搬來了幾盆盛開的桂花，刹那間，滿室皆香。
“阿姨，穗穗，中秋快樂。”
他笑著將食盒放下，打開，裡麵是熱氣騰騰的鮮蝦粥和精緻的中秋點心。
那一晚，病房裡難得熱鬨。
陸沉話不多，卻總能恰到好處地接住媽媽的話頭，逗得老人家露出久違的笑容。
送陸沉出門時，已是深夜。
走廊裡人影稀疏，隻有應急燈泛著冷光。
陸沉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靜，像港城無波的海麵，卻藏著洶湧的深流。
“穗穗。”他喚她，聲音低沉，“我有話想對你說。”
沈穗抬起眼，心跳漏了一拍。
“我喜歡你。”陸沉直視著她的眼睛，“我知道你也對我有好感，也知道你在顧慮什麼。”
他語氣誠懇而堅定，“我已經著手在內地設立分公司，就在你所在的省會。”
沈穗愣在原地，嘴唇微張，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突然樓梯間的門被人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巨響。
顧時淵站在那裡，衣衫有些淩亂，眼眶通紅。
他死死地盯著陸沉，又看向沈穗，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方纔病房裡溫馨的一幕，此刻像根針，狠狠紮進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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