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瑾坐在床邊,手裡端著溫水,小心地喂到蔣時安嘴邊。
看著他手臂上纏著的厚厚繃帶,眉頭緊鎖,滿是心疼。“還疼嗎?醫生說了,傷口深,要好好養,彆亂動。”
蔣時安淚眼婆娑,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聲音哽咽:“周瑾姐,我好怕,那隻狗撲過來的時候,我以為我要死了,江屹哥他,他怎麼那麼狠心。”
周瑾動作頓了一下,眼前不受控製地閃過另一間病房裡,江屹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樣子。
那蒼白如紙的臉,那遍佈交錯的鞭痕和猙獰的咬傷,還有他最後看著她,說出的“我恨你”。
心口莫名地抽緊了一下,一種煩躁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來。
她定了定神,看著蔣時安,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蔣時安,你跟我說實話。在倉庫裡,你真的冇有對他做過什麼過分的事嗎?”
蔣時安眼睛幾不可察地一縮,隨即淚水湧得更凶,他猛地搖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周瑾姐,你不信我嗎?我怎麼敢!是江屹!他嫉妒我能說話,嫉妒你對我好!他故意刺激我,激怒我,然後趁我不注意把我推向那隻狗!他是想害死我啊!”
他哭得梨花帶雨,身體因為激動而顫抖,牽動了傷口,又痛呼一聲。
周瑾連忙扶住他,看著他疼得煞白的小臉和洶湧的淚水,心底那點疑慮又被衝散了。
是啊,江屹因為不能說話,一直都很自卑,很敏感。
這幾年,她為了不刺激他,身邊連個話多的男秘書都不敢用,所有場合都儘量讓他感到安全。
他那麼愛她,依賴她,看到活潑鮮亮的蔣時安,看到自己對蔣時安的縱容,心裡難免會失衡,會做出極端的事。
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這些年,為了照顧江屹的情緒,她活得像個清教徒,任何可能引起他不安的“噪音”都被她隔絕在外。
日子像一潭沉靜的湖水。
她不是不愛江屹,那份救命之恩和多年相守的感情早已刻入骨髓,他是她的責任,是她這輩子都不能也不會丟下的人。
她隻是偶爾也會覺得窒息,也會渴望一點新鮮的空氣,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所以當江屹出國治療,當蔣時安這個像小太陽一樣鮮活總有說不完的有趣話題的男孩出現時,她不自覺地被吸引。
她以為,江屹回來後,一切還會和以前一樣,她守著江屹,偶爾讓蔣時安帶來點鮮活氣,江屹那麼愛她,應該能理解,能接受。
她不知道事情怎麼會失控到這種地步。
看著懷中哭泣的蔣時安,又想起重傷昏迷的江屹,周瑾感到一陣深重的無力。
“好了,彆哭了,我相信你。”她最終低聲安撫蔣時安,替他擦去眼淚,“你好好養傷,彆想太多。”
等蔣時安情緒平複些,沉沉睡去,周瑾才輕輕起身,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她摸出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江屹那雙死寂的眼睛和那句“我恨你”再次浮現。
煩躁地掐滅菸頭,她下了決心。
等江屹過幾天,傷好一點,情緒穩定一點,她得好好跟他談談。
她會補償他,用更多的時間陪他,給他找最好的醫生繼續治療嗓子,她會慢慢疏遠蔣時安,回到以前的生活軌道。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欠了一條命的人。
想到這裡,她心中的沉重似乎減輕了一些,轉身回到蔣時安的病房。
手機那頭髮來的簡訊恰好被她按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