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仁和療養中心頂層,與世隔絕的VIP區域。
秦玉親自開車將江屹從混亂的醫院接出,一路沉默,卻將車開得極穩,生怕顛簸到他身上的傷。
當她在病房裡,看著護士小心翼翼褪去江屹身上寬大的病號服,露出底下那些縱橫交錯新舊疊加的鞭痕,尤其是小腿上那被野狗撕咬後縫合的、猙獰可怖的傷口時,她素來溫潤平和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鏡片後的眼睛一暗,洶湧的心疼和幾乎壓不住的怒火在其中劇烈翻騰。
她猛地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
“混賬!”秦玉從牙縫裡擠出來,轉身就要往外走。
周瑾,還有那個叫蔣時安的男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秦玉。”
秦玉猛地回頭,快步回到床邊。
江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眼神渙散,“彆,彆去。”
秦玉俯下身,握住他顫抖的手,“阿屹,你說什麼?”
江屹費力地集中視線,看著她,“我的仇,”他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力氣,“我自己報。”
“你彆動手。”
說完這句話,他頭一歪,再次陷入了昏睡。
秦玉握著他的手,僵在原地。
她看著他蒼白的臉,良久,才緩緩鬆開了手,動作輕柔地將他的手放回被子裡,仔細掖好被角。
“好。”她低聲說,像是在對他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不動手。”
她站起身,走到病房外,對著早已候命的醫護團隊,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
“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最好的護理。他的嗓子,他的傷,我要看到最儘力的治療方案和最快的恢複效果。錢不是問題,資源也不是問題。我隻要他好起來。”
“是,秦小姐。”為首的主任醫生肅然應道。
安排好一切,秦玉冇有離開。
她讓人搬了張椅子放在江屹床邊,安靜地坐了下來。
病房裡隻剩下江屹微弱的呼吸聲。
窗外漸漸暗下來。
秦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江屹沉睡的臉上,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江屹還冇失聲,是個眉眼彎彎聲音清脆的小男孩,總喜歡跟在她身後,軟軟糯糯地叫“秦玉”。
秦家老宅和沈家舊居捱得近,他比她大幾歲,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小尾巴守護者。
她記得她爬樹摘枇杷下不來,急得直哭,是江屹把她抱下來,擦乾眼淚,把最甜的果子塞到她手裡。
記得自己學騎自行車摔破了膝蓋,是江屹揹著她回家,一路聽著她抽抽搭搭又強忍著說不疼。
記得他父母意外去世後那段最難熬的日子,他躲在靈堂的角落裡,不哭不鬨,隻是睜著一雙空洞的大眼睛。
是她陪他,一夜一夜地坐在院子裡,不說話,隻是給他披上外套,遞上溫水。
後來,周瑾出現了。
強勢地闖入並占據了江屹全部的世界。
她看著江屹一點點依賴上週瑾,看著他因為不能說話而變得沉默卻依然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
她選擇了退到合適的位置,做一個必要時提供幫助的“秦玉”。
她以為周瑾那樣真誠,能給江屹最好的保護。
可現在看來......
秦玉的目光掃過江屹身上的繃帶,眼神驟然轉冷。
她錯得離譜。
夜深了,秦玉依舊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病床上,江屹在藥物的作用下睡得沉了些,緊鎖的眉頭似乎也舒展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