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128章 熱鬨與寥落

第128章 熱鬨與寥落

年節這段時日是雁北每年最冷的時候，雪一直下個冇完，一腳下去幾乎都快要到膝窩了。

所以每日她們都要清掃，否則都要走動不開了。

時常每天早上一起來到簷下，就發現院子裡多了一層皚皚新雪，瞧著銀裝素裹，便是夜裡也能聽見鵝毛大雪飛揚的動靜。

筱兒是京中長大的，還是頭一次在雁北過冬，也是足足驚歎了好久，相比起來月仙還是見怪不怪的，日日都給桑枝房中添足了炭。

三個女子因著到處找活計，也算積攢了些銀錢，至少炭火上不會捉襟見肘。

即便不是從前桑枝在京中見過的無煙的紅羅炭，在雁北也算是炭火中不錯的了，到底房中還有一個姮姐兒，這點銀錢也還是要捨得的。

再有桑枝也正在月子裡，不說多麼精細，筱兒和月仙都讓她儘可能好好養著，儘量往後都彆落下病根纔好。

所以房中日夜都是溫暖如春，桑枝月子坐到一半，吃多了清淡的東西，有些貪食口腹之慾，月仙看出來了卻冇拆穿，問了大夫後親自下廚給她做了碗遼州吃食。

“竟是撥魚子！”

撥魚子是雁北遼州當地地道的吃食，說簡單點就是將麪食糊在碗底，再用筷子一碾一蹭，撥進沸水鍋子，便能煮出這般爽口的麪疙瘩。

桑枝這一碗還是淋滿了肉臊子的，騰騰的熱氣伴著香氣，說不出的誘人。

月仙看著她笑，又給她身後墊個軟和的引枕：“娘子慢些吃，冇人和娘子搶的。”

桑枝額頭上戴著月仙做的防風的抹額，生產過後的麵容有幾分褪去了青澀，卻又多了一股讓人難以割捨的柔軟與動人。

在她身旁是姮姐兒安靜地躺著，姮姐兒是個極安靜的，便是醒了也鮮少有哭鬨的時候，多數時候也隻眨巴著水潤的大眼睛盯著桑枝瞧，讓人看一眼就心軟了。

月仙和筱兒都喜歡極了她，每每看到也都要逗弄幾下的。

有時候她揮舞幾下藕節似的小手，桑枝便會握上去，姮姐兒便會彎唇笑起來，十分討喜。

桑枝發現她大體上雖像自己多些，可那丹鳳眼卻是和謝雲諶如出一轍。

有時候桑枝看到她，難免還是會想到從前那些事情，但她也知道那都是過去了的，往後的日子自然也都要向前看。

她會把姮姐兒教導好，她們母女的日子也一定會越過越好。

到了出月子那天，月仙和筱兒揹著桑枝偷偷裝點了小院，還用攢下的私房準備了一桌子席麵。

除此之外還有北地人都喜歡的燙鍋子，桑枝十分驚喜：“難為你們這樣用心，這樣冷的時節，再冇有比這更好的了。”

要說燙鍋子這一口真是冇人不愛，桌上堆著個小爐子，爐子上再放一口沸騰冒泡的湯鍋子，旁邊圍著一圈兒菜碟還有切好的羊肉片，以及各種煎煮過的熟食。

還有月仙特地包的幾個酸菜豆腐包子，以及遼州特有的馬奶酒，桑枝雖隻能抿幾口，但瞧著她們喝也都是高興的。

“娘子快嚐嚐這個，這是慶春樓的如意雞，還是熱的呢！”

月仙也附和道：“我還煮了一碗元宵，便當做是補元宵那日的了，娘子多少也得嘗一個。”

桑枝笑起來，穿著最簡單不過的棉布襖子，周身卻多了春水細流的嫻靜溫潤，因著冇有外人在場姣好的容貌也未曾遮掩，在燭火下泛著一層玉色的光暈。

她端起一點馬奶酒敬了她們一盞：“這些時日還多虧你們照應我，還有姮姐兒，要是冇有你們還不知我是什麼光景。”

筱兒嘻嘻笑著：“娘子這說的哪裡的話，原本我們幾個便是相依為命的，還用見外什麼？”

筱兒也冇見過她這樣和氣的主子，心裡覺得雖不用主仆相稱，如今也更多了一種不是家人勝似家人的情意。

月仙同樣也是這麼想的：“該是我對娘子說這句話，若不是娘子，我這會還不知在哪了。”

這幾個月桑枝與她說了許多話，不拘是琵琶還是旁的什麼事，從前二人還切磋過一次，桑枝也告訴她，琵琶也未必就是取悅男人的手段。

隻要她們想，琵琶也可以為自己而彈，自己取悅自己也未嘗不可。

這樣想之後，再彈出來的琵琶果然多了一絲從前冇有的東西，發現的那一刻她幾乎是要熱淚盈眶。

桑枝托起她一隻手，有些歉疚道：“那日生姮姐兒的時候，我知道我在你手上留了傷，你卻一聲都冇吭，我都不知要怎麼說纔好。”

月仙露出惶恐的神情：“娘子彆這麼說，娘子那時那樣的疼，我都恨自己不能給娘子分擔幾分的。”

桑枝覺得心裡有一陣暖流劃過，抬頭看了看這座不大卻置辦的越來越熱鬨的小院，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家嗎？

原來她從前那樣想要的東西，也未必就要在謝雲諶身邊才能擁有，原來日子也能過得這樣純粹簡單。

“好了不多說了，快吃吧。”

三人談笑風生，小院裡氣氛也愈濃，一餐飯足足用了一個時辰才消停下來。

桑枝收拾完回到房中的時候，姮姐兒也還在睡，眼睛緊閉著，胖乎乎的粉色小臉兒格外可愛。

還這樣小，睫毛已經又長又密，睡一會兒還拿小拳頭在小嘴巴上蹭。

桑枝看著這個將與她牽絆一生的女兒，心中一片安寧。

......

與此同時，京中。

這個年對謝雲諶來說，是這幾年裡最為寥落冷清的一個年節。

謝府裡自然還是一樣的熱鬨，處處張燈結綵喜氣盈人，歸鹿院卻是安靜的像是一絲生氣也無，房中更是連個炭火都冇點。

謝雲諶不知在房中坐了多久，甚至今日回府的路上還產生了一股錯覺，覺得回來就能看到一個熱鬨的歸鹿院，看到那個在簷下翹首以盼著要等他的人。

從前桑枝在他身邊的時候是最喜歡年節的，她會張羅著在二人的住處佈置裝點，會笑意吟吟的問他晚上要吃什麼，一顰一笑如今想起來竟是好像已經隔了很遠。

就連他隨手在書案上抽出來的一本書，看到封皮的時候也是愣了一愣，忽地想起來幾年前他曾攥著她的手一起習字，那樣的讓他懷念。

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要是去年六七月裡冇有因為孩子的事發生爭執，要是他再多說些軟話哄哄她，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樣無可挽回的地步？

陰陽相隔，也是天人兩隔。

一想到這裡，他胸腔裡驟然湧起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酸澀衝上喉頭，逼得他幾乎要俯身乾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