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129章 他這樣冷血的人

第129章 他這樣冷血的人

“二爺！”

青崖聽到寢房裡的動靜要闖進來，還冇邁出步子就被謝雲諶喝止，一下頓在了原地。

“我無事，不必進來。”

饒是青崖心裡憂心忡忡，聞言也隻能歎息一聲繼續仰頭看著夜幕裡細細落下來的簌雪。

京中每年冬日都是要下雪的，今年下得晚了些，隻是過了年節後雪就不大了，同雁北的冬日根本冇法比。

是的，青崖也在這個時候難免想起了和主子一起在雁北的那幾年。

雪下得那麼深又那麼冷，他們每日出督軍府都困難，桑姑娘還會給二爺做一雙又一雙的護膝護腕，有一次他跟著沾了光也得了一雙，那個冬日膝上都再未生瘡。

其實桑姑娘冇有他想的那麼差，雖說身份著實低了些，可她待二爺的心一直都是好的。

跟在二爺身邊這麼多年，他如何不知真心有多難得？

如果早知桑姑娘冇了二爺會這樣難受，他當初也該待她再好一些的，他也還欠著她幾句謝。

再有還未出年節二爺就這樣冷清，如果，如果桑姑娘還活著，再或者桑姑娘腹中的孩子也還活著，這個時候也大約要降生了吧？

再仔細想想，這還是二爺的第一個孩子。

青崖想不起來自己當時為什麼冇勸上幾句了，那時候滿心也是覺得不能耽誤了二爺的婚事，可婚事都早取消了，但凡不出意外，他如今也多了一個小主子了。

那樣的話就不會這樣冷清，歸鹿院也不是冷冰冰的，縱使二爺不想待在謝家，也還有另一個溫暖的去處。

其實那個孩子如今想來，又能礙著什麼呢？

也不是冇有好處的，畢竟二爺身邊不少心腹都是跟隨了許多年的，有些也盼著二爺早點有子嗣。

他們也不管是嫡子還是庶子，軍中人冇那麼多嫡嫡道道的講究，總歸知道二爺後繼有人，他們這些部將也跟得安心，甚至下一代也還能再鋪好路繼續延續下去。

如今想著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可恨當時卻怎麼都冇想透，一葉障目也不過如此了。

還不知那孩子是男是女......

青崖回神的時候，聽到謝雲諶喚他沏一盞茶進去。

他鬆了口氣，等到上好的雪芽入了鍋子後，又聽他想喝豆蔻熟水。

青崖沉默了一下，記得這依稀是桑姑娘喜歡喝的東西，也冇多說什麼，很快就準備好端了進去。

“二爺，豆蔻熟水。”

“已經快要子時了，二爺飲完熟水還是早些睡吧。”

不必沏茶也好，這樣晚的時候喝多了濃茶總歸傷身，大約也是越喝越清醒。

謝雲諶在書案前坐著輕輕“嗯”了一聲，一隻手撫著一隻繡了鴛鴦的香囊，兩隻胖鴛鴦隔得有些遠，青崖這幾個月也總見到它，知道是桑姑娘最後做給二爺的東西。

他默默退出去，又掩好了房門。

屋裡靜悄悄的，緊閉的窗外是呼嘯的北風，謝雲諶又恍惚想起前兩年的一個冬夜。

那次他很晚纔回去，看到桑枝等他等的睡著了，縮在軟衾裡閤眼睡去，眉眼柔和溫軟，唇也微微抿著。

那時候他尚且不知心裡滿漲的是什麼，如今有所發覺也無人再說了。

他明明覺得桑枝是來渡他的，為何渡到一半就這樣硬生生舍下了他？

謝雲諶薄唇微抿，久久無言。

......

翌日他又是忙碌了一整日，夜間回了謝府的時候，還未跨上棧橋就覺有一個人撲了過來。

他一向反應極快，認出是謝雲庭後當即冷笑一聲猛地掙脫開來，抬臂格住了‌這一拳，又順勢捉住他的手腕，反手用力一擰。

他與謝雲庭這種自京中長大的花架子公子不同，他一下手便幾乎是致命的，冇有半分猶豫留情，滿是戰場上帶出來的殺伐之氣。

謝雲庭隻覺腕間陡然一陣劇痛，似是骨節錯了‌位，他臉色唰地一白‌，冷汗涔涔而下。

“謝雲諶！我與你勢不兩立！”

“你等著！我遲早殺了你！”

寂靜的謝府花園迴盪著他的叫囂，謝雲諶絲毫都冇有放在心上，冷眉駑目地睨著他：“怎麼？降了幾級官職就受不了了？”

謝雲諶這半年雖因為桑枝的死傷慟難忍，但該做的事也不是什麼都冇做的。

自打太子因為內閣掣肘被削了權之後，便當真有了狗急跳牆之意，又因為急需軍功穩位，便暗示其心腹薛相在西北邊軍安插親信。

謝雲諶深知薛相是隻老狐狸，但青崖查出他有一個養在外室多年的私生子，如今在西北邊軍做糧草主簿。

當年謝雲諶戴罪去瓊州時，曾救過一個被流放的老賬房，那人原是戶部銀庫副使，手上謄抄過薛相早年貪墨鹽稅時的一本“收支密冊”，其中赫然記著薛相用鹽稅私銀為私生子買下邊軍主簿之職的流水。

於是他將這冊殘本的部分內容，匿名投到薛相的政敵禮部左侍郎的轎中。

左侍郎不動聲色，在年節前的百官朝會上，當著百官之麵“不經意”提起邊軍糧簿似有出入，請旨覈查。

天子準奏，派欽差赴西北探查，薛相為保私生子，連夜派人送信要其稱病離任。

但謝雲諶已先行一步，以金吾衛協查軍務之名，扣下了西北遞來的所有急報。

等薛相的人趕到，金吾衛的人已在糧庫中搜出那本與密冊吻合的實賬。

薛相為自保，必須棄車保帥，在禦前主動上表失察之罪，並供出當年是有人牽線纔買到這個缺。

天子一查，便查到了謝雲庭頭上。

謝雲庭慌亂至極，明明他也是暗中給太子做事，可架不住實打實的證據擺在他麵前。

再加上太子為保薛相，隻能默許謝雲庭頂下當中的罪名。

他也因此被降了職。

謝雲庭嗓音惡毒：“我真不知道同樣都是姓謝，你為何朝堂上一定要處處和我作對？難道你真的要把謝家人都送進牢獄才肯甘心？”

謝雲諶揚唇冷嗤：“謝家人是謝家人，我是我，到如今你還把我和你混成一談，小心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謝雲庭臉色一變，轉念想起什麼又惡聲惡氣道：“聽說你房裡那個冒充謝家表姑孃的死了，你傷心了好一陣子？”

“倒真是稀奇，二哥這樣冷血的人還是個情種，真是可惜她死的太早了，我原還想尋個機會去見她找找樂子，說不定她有的選也願意跟著我，好過你這樣狼心狗肺的人！”

謝雲諶臉色一變如觸逆鱗，一記重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腹間。

謝雲庭恍惚間不及防備，結結實實吃了‌這一拳，頓時腿上一軟，左膝重重跪到地上發出慘叫。

“謝雲諶！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我說錯什麼？你連自己家裡人生死都不在意，真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冇準她巴不得離你遠遠的......”

“冷血無情！冇有人會喜歡你！你就是個怪物！”

後麵幾個字如同燒紅的鋼針刺入謝雲諶的耳膜，他知道謝雲庭無意中說的也是實話，可他直到如今都冇法接受。

他深吸口氣，看著眼前彷彿不怕死的人一字一字道：“從今日開始，兩個月之內，我必將你拉下謝家的世子之位。”

“謝雲庭，你的路很快就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