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127章 吉兆

第127章 吉兆

生產對於女人來說是一道鬼門關，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假。

桑枝又是第一胎，她曆來身子氣血兩虧，這個孩子雖然來得意外，但也能想到是極不容易懷上的。

縱使曆經過許多事情，那次在莊子上絕望到了極點，她自己也想過乾脆不要這個孩子飲下了紅花湯藥，但到底這個孩子還是留了下來。

桑枝想到自己或許這一生都隻會有這一次子嗣緣分，那便是老天給她的禮物，她將要當娘，自然也會儘全力照應好這個孩子。

眼下也是先要將這個孩子平安生出來才行。

桑枝躺在裡間的床鋪上，疼得越來越厲害，她隻依稀記得已經過去幾個時辰了，下身的被褥也是一片濡濕。

她都快有些撐不住了。

她又拉住穩婆的手，感覺到穩婆的手汗津津的。

崔大夫給她找來的穩婆都是經驗豐富的，手心出汗，那必定是情況不順利。

桑枝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在穩婆臉上聚焦，聲音緩慢道：“是不是......不大順利？”

穩婆安慰她道：“您放心，都是正常的，第一胎都要艱難些，以後就好了。”

桑枝勉強笑了笑，冇有出聲反駁她以後大約不會有孩子這樣的話。

不管是不是順利，至少她要相信都是順利的。

她要活，孩子也要活。

經曆了那麼多事，她比誰都想日子能平平安安的再過下去，這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心願。

喝了第二碗催產湯之後，陣痛更加密集頻繁。

桑枝隻覺得疼，撕裂感、墜痛感一齊湧上來，連喊叫都失了力氣。

隻能緊緊地捏著穩婆的手，牙關緊閉，她自己都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臉流下來。

跟著穩婆過來的還有一個打下手的，聽說是她的兒媳，這會正在一邊磨一把又細又長形似柳葉的刀子，旁邊的桌子上還放著一根擀麪杖。

月仙進來幫忙，看到這一幕一下唇臉煞白，問那些是乾什麼用的。

穩婆看了眼桑枝，極小聲道：“這也是有的人家會遇上的，要是孩子實在難生，那就隻能用擀麪杖按壓按壓，再或者，剖腹取子。”

“隻是那樣便是在搏命了，於產婦的身子也不大好，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會用的。”

何止是不大好，一旦用上柳葉刀或是擀麪杖，孩子或許還好，大人的命都要保不住了。

月仙倒吸一口涼氣，聽到桑枝呼痛，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娘子再忍忍，待會就能過去了，我和筱兒都在等著的......”

桑枝吃力點頭，疼得幾乎大汗淋漓，睜開眼看著床帳上的花紋，不住地喘氣。

想到那麼多年顛沛流離的過往，她滿心都是一定要和孩子一起平安地活下來。

這樣想著，倒是一下積攢了不少力氣，指甲不自覺掐住月仙的手背。

月仙一聲不吭地任她握著，一直給她鼓勁兒，臉上也有淚花閃動。

終於在天際將明的時候，小院裡傳來一陣嘹亮的啼哭，筱兒也一下跨了進去。

折騰了半個晚上又加足足的一夜，穩婆終於歡喜地道：“生了生了！恭賀娘子弄瓦之喜，是個頂漂亮的女兒呢！”

就在這時候，外頭初升朝陽忽然刺破了灰沉沉的天幕，整個天空朝霞漫天，大放異彩。

不光穩婆愣住了，小院其他人也愣住了。

“這是吉兆啊！這些日子天天下雪，天也灰濛濛的，多久冇見著太陽了？”

“可見娘子這胎是個福氣的，說不定女兒以後也會是個貴人哩！”

吉祥話誰都愛聽，月仙看著闊彆已久的日頭緩緩升起，心裡也不自覺籲出口氣，還給了穩婆一點碎銀打賞。

穩婆帶著人喜滋滋地走之前又叮囑了一些月子上的事，也留了地址，筱兒將人送到門口後就趕著回去看孩子，險些跑的一隻鞋都要飛了。

她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也發出驚歎：“好漂亮的姐兒！”

“娘子，我曾在書中看到過，說是眉心一點紅的小孩是天上的菩薩送過來的小仙童，往後會長得很漂亮，還能旺家中的人呢！”

桑枝也已經看過了孩子，女兒一側眉心當中的確有一粒觀音痣，有的書中說這是“草裡藏珠”的吉兆，是極好的命格。

桑枝不在乎女兒是否命中真的會有貴人，她自然喜歡這吉兆，也盼著女兒能平安順遂就是再好不過的了。

“娘子可給姐兒起了名字？”

這麼些日子下來，筱兒和月仙都知道桑枝還是讀過詩書的，算得上她們三人中識字最多的了。

桑枝閉了閉眼，輕聲道：“叫姮姐兒吧，女字的姮。”

古籍中有記載那月宮上的姮娥，桑枝盼望自己的女兒不僅姿容秀雅，更有恒久和堅韌的品性。

月仙唸了一遍，也覺得是個好字，見她實在累的不行了，這才悄悄退了出去。

桑枝原本的確是困的，隻是等到人都走了之後，她反而又來了兩分精神，神情專注地盯著繈褓裡的孩子看。

幾乎是不錯眼。

她不知道彆人家中剛出生的孩子是什麼樣，她隻要知道這個孩子是她生出來的就覺得心中軟的一塌糊塗，彷彿怎麼都看不夠。

這會孩子麵板髮紅皺巴巴的，全身覆蓋著細小的絨毛，軟軟小小的，躺在她身側也是那樣不起眼。

她卻看的心中升起了歡喜，又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撫了下她的臉還有睫毛，彷彿眼裡隻剩下這個孩子。

姮姐兒，她的姮姐兒。

即便是她和謝雲諶的孩子，即便她與他已經徹底了斷，即便這個孩子不是在最好的時機來的，可既然來到她的身邊，她心裡便奇異的對未來也生出許多期盼。

她還記得這個孩子有多乖。

懷胎十月，除了最開始的時候從冇讓她再有多麼難受，也不胡亂翻騰，即便是逃離的路上也像是與她心連心一般地體貼著她。

隻是桑枝一想到那碗幾乎要了她們母女性命的紅花湯藥，就控製不住地落下淚來。

她看了許久，又剋製地吻了下女兒的臉蛋。

這是很奇妙的感覺。

她不曾見過自己的父親，而母親病逝後她就再無旁的親人，可姮姐兒卻是真正獨屬於她的血親。

她覺得自己的心房裡正源源不斷因為這個孩子湧上暖流，涓涓流淌，就這樣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

心也變得又柔又軟，幾乎又要灑下淚來，連是什麼時候沉沉睡去的都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