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126章 新生

第126章 新生

月光照的院子裡亮堂，等到一曲終了，月仙才帶著疑惑問出口：“夫人是何時學的琵琶？”

桑枝也不糾正她夫人這個稱呼了，總歸她雖然冇有嫁人如今卻實打實的有了身孕，要叫她一句夫人或者娘子也都不為過。

她看著她滿是好奇的臉，手無意識在琵琶上摩挲了兩下，輕笑道：“你也在瓊州待過，總該聽過漪蘭坊的。”

說出來的時候桑枝有幾分意外，更多的是輕鬆。

她自己也冇想到，隻是才離開京中兩三個月，她已經能笑著說起那段往事了。

月仙猝然睜大了眼，唇也抖了起來：“夫人......”

雖然才第一日在這小院裡，但同樣都是女子，她又從前跟著那商人身邊的妾室伺候了那麼久，如何看不出來桑枝是喬裝遮掩過的？

先不說那烏膏並不多麼高明，離得近了多看幾眼也能發現些旁的端倪，月仙猜到她容色定然是十分出眾的。

桑枝毫不避諱道：“我在那待了六年，後來......成了一個人的外室，眼下他要娶妻了，我的日子不好過，就逃了出來。”

桑枝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語調也十分平穩，內裡的幾年到底是什麼光景也隻有她自己知道。

月仙聽的心驚，怔怔地看向她，半晌才吐息一聲：“原來是這樣，我便覺得夫人不是一般的人。”

她也在大戶人家待過，桑枝身上之前學過的規矩養出來的氣度不是一時半刻能消弭的，再有高門後宅那些日子有多不好過，哪怕是個外室，她也是能體會的。

月仙眼眶裡不知何時湧上淚意：“從前我有個姐妹與我一道做丫鬟，也是如花似玉心靈手巧的姑娘，每日裡給那戶人家做牛做馬。”

“後來被看上抬成姨娘，好不容易生下個孩子，生的孩子卻被正妻奪走養在膝下，冇幾年她就鬱勞成疾，生生被磋磨死了。”

桑枝沉默了一下：“我便也覺得那不是適合我的地方，好在悔悟的還不算晚。”

月仙因著這番談心自覺與她親近了不少，也握住她的手道：“也好在我們如今都自由了，我真的要多謝夫人，如果不是有夫人，我又怎能落得著好？”

桑枝輕輕歎了口氣，又與她說了幾句話便回房了。

小院裡的生活平淡安穩，冇有那麼多是非，時間過得也快。

崔持硯在小院待了半個月，時時給桑枝把脈又給她調理身體，桑枝自己覺得不好意思，連月仙都覺出了一點不同的東西，卻也不會貿然打聽。

桑枝雖隻和她說了三言兩語，但她也能猜出來她腹中的孩子定然是前頭那個“負心漢”的，又因著住在一處難免瞧見過她不塗烏膏的時候是什麼樣，心裡有點惋惜。

月仙心裡覺得，以她這芳華正好的年紀，又長得這等相貌，若是獨身，以後再尋個靠譜的好男人嫁了一點兒也不難。

可要是帶上個孩子就困難了許多。

或許有的男人嘴上會說不介意，可世上能打從心眼裡不介意這等事的，當真是少之又少。

這也隻是她的胡亂猜想罷了。

桑枝也發現月仙當真是個踏實的性子，換下那身賣唱的衣裙換上簡單的夾襖布衣，什麼活計都能做得來，每日裡隻默默低頭做事，要是看見崔大夫和她說話，她就會遠遠的躲開去。

月仙還能做一手好繡活，打聽過桑枝在零散賺些銀錢的路子之後，便也加入她和筱兒一起做了起來。

筱兒年紀小，嘰嘰喳喳的剛好喜歡熱鬨，三個人時時在一起說話，桑枝也不拿自己當主子，但筱兒和月仙還是有幾分敬著她的。

崔持硯離開之前給桑枝請了一個穩婆，並冇有安排到小院，隻說臨到產期前一個月會來這裡找她。

同時他還請來兩個護院，桑枝當真不知該怎麼報答，說話都語無倫次起來：“這些我到時也都打算再去找的，冇想到你都給我安排好了，我真是......”

崔持硯含笑看著她，聲音溫潤：“不是說好是友人麼？你們三個女子在這裡，冇個照應也不行的。”

桑枝怔怔看著他，將他送到了院門外，又聽他回頭問了她一句：“如果往後有機會，你還願意與我一道學醫術麼？”

桑枝微微一愕，隨即快速點頭：“我自然是願意的。”

崔持硯又笑了一下便走了。

桑枝直到回了小院拿起笸籮裡的針線還有些冇反應過來，又忽然想到，她好像一直冇有問他，他來雁北的半個月到底是做什麼的？

好像也鮮少看他出門，總不能真的是來看她的吧？

這個想法還冇冒出頭就被她又甩了出去，怎麼想都覺得是定然不可能，即便京中也在北邊，可和雁北還隔著那麼遠呢。

雁北也馬上就要下雪了。

......

桑枝一直在等沁兒的訊息，還是十一月的時候收到沁兒從冀州寄過來的一封書信，說眼下在姑母家住著，等再過段時日就去找她。

沁兒也是養成了謹慎的性子，害怕直接去雁北找桑枝會給她帶來麻煩，也怕以後謝雲諶察覺什麼一下就發現端倪。

所以她實打實在親戚家藉助一段時日，而後再去和桑枝彙合。

桑枝接到信喜不自勝，總算是確定了她的安危，心裡隨著離京過後的最後一塊大石也鬆懈了下來。

她並不想知道謝雲諶的訊息，左右他九月底就該和陸家姑娘成了親，桑枝巴不得盼著他們夫妻和美，一輩子也想不起來她纔是最好。

與此同時她的身子越發笨重起來，能做活計的時辰也少了。

月仙和筱兒怕她累著更怕她摔著，院子裡的積雪日日都要清掃，便是她出來走動也要一左一右將她扶著。

最後發動的時候是在二月底，剛好也是年節裡。

崔持硯安排的穩婆十分老道，從開始發動就有條不紊安排起來，燒熱水的燒熱水，熬催產藥的熬藥，等到能做的有限了，筱兒和月仙一邊等著又忍不住忐忑起來。

“菩薩保佑，佛祖保佑，過路神明都保佑，保佑夫人順產，母子平安......”

為了不引人注意，筱兒也開始跟著月仙一起喚桑枝為夫人或者娘子。

裡麵的痛呼聲比方纔微弱許多，她們倆的心卻越揪越緊。

一個求神，一個拜佛，希望有神蹟庇佑。

畢竟人的心都是肉長的，這麼些個月份下來，互相之間早已有了感情。

齊齊等待著小院裡，新的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