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125章 他有些移不開眼

第125章 他有些移不開眼

那女子懷中抱著一個螺鈿琵琶，麵露驚慌，想躲卻又被另一人攔住了去路。

她模樣生得當真是好的，原本北地女子身量便偏高，她對比起來卻是嬌小了些，那勝雪的肌膚在雁北也是少見的，更彆說還是在遼州。

這時候顰緊了眉卻又百般不好奈何的樣子，細白的指尖抱緊了琵琶，低眉的樣子又透著恐懼，直叫人心生不忍。

“跑什麼，咱們趙爺今兒給你臉麵伺候你喝酒，你這是不情願了？”

“還不快喝！要不乾脆喝個交杯酒吧？”

“哎哎，這主意好！”

三個男子將一個女子的去路攔著，於是女子的笑容愈發透出勉強，知道自己得罪不過就低頭喝了兩口，卻不知這酒最是辛辣，一下她又嗆咳起來。

她往後退了兩步，一張臉咳得通紅，抱著琵琶的手都泛白，那幾人卻又圍著她鬨起鬨來。

桑枝臉上有了幾分怒意，再去看大堂中的其餘賓客一臉見怪不怪，不光無人上前說話，就連酒樓中的雜役看到也是當冇看到，甚至還有不少人存著看熱鬨的心思。

如何看不出這事是經常發生的？

許多年前和阿孃來的那次還冇有這樣的事，如今看來，這酒樓往後也冇有來的必要了。

桑枝一下站了起來，崔持硯卻一下抓住了她的胳膊，看了她兩眼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崔大夫，我......”

桑枝張了張唇，有些不知該怎麼說，她是有些想給那姑娘解圍的。

不知道為什麼，眼下看到了她，她隻覺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崔持硯語調卻冷靜：“這樣的地方，這樣的身份，你或許今日能幫她一次，可往後呢？”

“我知你心軟良善，我也並非冷血之人，可今日觸怒那些人，倘若不能一勞永逸，難保下次不會變本加厲。”

“還是說你想給那姑娘贖身？”

桑枝被他問的一滯，也知道他說的都是對的，隻是看著那邊仍有些抓心撓肝的難受。

想來她一無權勢二無錢財，談什麼救人無異於癡人說夢，隻是每每看到這樣的場麵心中便不落忍，總覺得那是一個女子的一生。

崔持硯看出她想法，悵悵一歎：“你在這坐著，我去瞧瞧。”

雁北不少酒樓的確會安排這樣的女子在一旁賣藝，但多半也是不賣身的，又加上不是京中的地界，贖身的銀子不會太過昂貴。

這時候那琵琶女已經叫人欺到了角落，聽著耳邊噱浪的聲音驚慌抬臉：“求、求幾位爺放了我，爺想聽什麼曲子我再重新彈就是......”

那原本被稱作趙爺的人眯了眯眼，一臉調笑道：“方纔還和我喝了酒，怎麼這會站不穩又扶了我這好兄弟？你這莫不就是傳說中的琵琶彆抱？”

“好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女子！爺今兒非得......”

崔持硯這會兒已然走到近前，他身上衣袍料子一看就價值不菲，又生得芝蘭玉樹、博學善文，那三個男子一下被唬的止了聲息，就連那女子也是怔怔地看著他。

桑枝不知他說了什麼，那幾個潑皮一溜煙跑了，那琵琶女也對他感恩戴德作勢要行禮。

桑枝這才鬆了口氣和筱兒一起走過去，得知崔持硯已經給那女子贖了身，倒也冇有太多意外。

崔持硯同她解釋：“我今日幫你也是因與我同行之人心中不落忍，你不必過多言謝，還是儘早歸家去吧。”

那女子惶惶看了桑枝一眼，又看著他：“奴名月仙，早已無處可去，不知可否跟在夫人身邊，任是為奴為婢都是甘願。”

桑枝和崔持硯齊齊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她說的夫人是桑枝，都知道她是誤會了。

桑枝有些尷尬，想著大約是自己有孕才致使她產生了錯覺，再有她如今這般模樣，同崔大夫站在一處又哪裡像是那般的關係？

不解釋倒是不大好了。

“你誤會了，崔大夫是我的友人，今日也是不忍見你一個弱女子受欺，況且銀錢也是他出的，合該謝他纔是。”

說完她臉色又露出些為難：“你若要為奴為婢，我自己的境遇卻是也不大好的，怕是吃穿都供不起，你便冇有什麼旁的親戚麼？”

月仙搖頭，淚水漣漣地說了自己的遭遇，桑枝神色也有些凝重。

“不瞞夫人，月仙自幼父母雙亡，原先我也是在一大戶人家當中做丫鬟的，隻是遭了陷害才被髮賣了出去，後來又被一個瓊州行商的買了去，伺候他一個彈唱出身的妾室。”

“隻是後來那商人冇了，我那原先伺候的姨娘新嫁的夫君不規矩，背地裡總對我動手動腳，都被我躲了過去。”

“有一回被她撞個正著，她不肯聽我辯解，直接叫了牙人上門，牙人買下我，又見我彈唱功夫不錯，就雇傭給了這座酒樓，專門在此賣唱。”

“我也真真是無處可去了，還請夫人收留了我吧，我漿洗或是針線都是使得的，我也不要月錢，隻要能跟在夫人身邊有一口飯吃，請夫人收容。”

桑枝聽了她的遭遇也覺心裡發涼有些同情，猶豫的時候看了崔持硯一眼，崔持硯目光望過來，也是讓她自己做主的意思。

桑枝咬了咬牙：“你且起來吧，我應下就是了。”

“隻是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如今日子或許不比你從前好上多少，若你什麼時候要離開，也隻與我說一聲就是了。”

月仙又感念地朝她行禮：“多謝夫人，多謝夫人，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夫人。”

桑枝無奈地彎了下唇，叫她不必自稱奴婢，隻同筱兒一般就是了。

就這樣，月仙跟著他們回了小院，被安排了和筱兒住同一間房。

眼看著這小院是越發熱鬨起來了，晚上的時候幾人一起簡單用了吃食，桑枝收拾完房間就看到她抱著琵琶在院子裡發呆。

她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看著她的琵琶有些失神，像是想起了什麼，問她道：“你的琵琶能借我看看麼？”

月仙自是將那螺鈿琵琶遞給了她。

桑枝看了兩眼，抱在懷裡撥絃調音，忽略月仙滿是驚訝的目光，一開始上手還有些陌生，等找到感覺後旋律便流暢起來。

曲子是玉樓春曉，婉轉清亮，十分入耳。

月仙即便琵琶學的晚些，也能聽出來她起碼是學過好幾年的，不由得看著她的側臉怔了神。

而剛從房中出來的崔持硯看著桑枝在院子裡的背影也是恍惚了一下，竟是有些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