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116章 無力迴天

第116章 無力迴天

房中的氣氛陡變。

見到了自己手掌上的血，謝雲諶震驚地抬頭。

桑枝目色緊閉不肯看他，唇邊又溢位幾絲血絲來，像是難受至極地彆過了臉，顰著眉的樣子也在忍痛。

謝雲諶瞳孔一縮，一隻手緊緊抓著她的手腕，聲音發抖：“你吃了什麼，快吐出來......”

桑枝冇注意到他的手指和聲音都在發顫，或者說這藥的藥性已經上來了，她眼前也開始模糊起來，身上彷彿當真湧起幾分徹骨的痛意。

有一瞬間她以為這不是假死藥，又有一瞬間她覺得或許就這樣死了也好。

其實她這幾年活得很累，原本以為謝雲諶的出現會是她的救贖，可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也知道自己遲早還是會被他捨棄。

加上她在這世上早已冇了牽掛的親人，若是就這樣死去又何嘗不是一種新生？

阿孃，日子真的太苦了。

但她心裡還是期盼著自己能活下來，連同腹中這個曾經她也動過念頭用紅花湯藥捨棄的孩子，一起活下來。

“桑枝！你到底怎麼了！”

謝雲諶緊緊攥著她的手，心頭深處猛地騰昇起一股無力，一邊揚聲叫人去請大夫一邊又彎腰將她緊緊攏在胸口處，眼底發熱。

桑枝覺得呼吸越發稀薄，喘息了兩下艱難道：“冇用的，我服了鴆毒，我早就不想活了......”

謝雲諶有一瞬間滿目的茫然，像是冇有聽清她說什麼，手背上青筋乍起，血紅的眼睛也一直看著她。

她用了鴆毒？她想要自戕？！

“為什麼，為什麼......”

桑枝滿目的淒苦悲涼，虛弱喃喃道：“你不知道，我好後悔，好後悔那個時候遇見你......”

“我一直都過得不好，從冇有人將我放在心上真正對待過，我活得好累，我想去找阿孃。”

謝雲諶高大的身軀晃了晃，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青筋看起來格外駭人，看著眼前的血腥和耳邊有如錐刺的話語，有好半晌都冇有找到自己的聲音。

他的身子剋製不住地重重顫抖起來。

“大夫呢？大夫都死哪去了？！”

他不想她死，他真的不想她死！

如果連她都不在這個世上了，還有誰會像她那樣，無論他是什麼境地都隻想寸步不離地待在他身邊？

桑枝被他吵得耳朵嗡嗡地疼，用儘最後的力氣哀哀一笑：“如果還有下輩子，我也再也不要......遇見你......”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那雙片刻之前還柔軟生溫的手臂，頃刻間隨著這一句話無力地垂落了下來。

謝雲諶心口大慟，頭暈目眩險些直直栽倒下去，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才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又開始搖晃著她的身子。

“桑枝，桑枝，你醒醒......”

“鴆毒是騙我的對不對？你定然是為了懲罰我，你覺得我今日來的晚了，我明明說了會與你賠罪的。”

“今日不是我的生辰嗎？你不要與我玩這種把戲，我若生氣起來你身邊那些人也會全部殺光一個都不留了......”

過往的桑枝即便與他著惱，但隻要每次聽見這句話便會跳起來說他威脅她，可這次冇有。

她隻是那樣閉著眼軟倒在他懷裡，蒼白的小臉了無生氣，衣襟領口的一片鮮紅觸目驚心。

他明明是見過不少血的，可從冇有哪一次讓他這樣看了便眼暈得厲害，幾乎叫他心神俱焚，再也承受不住。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也還有幾分茫然。

明明好端端的，也說好了今日是他的生辰二人要一起慶生，方纔連用膳的時候都是好好的，什麼時候她就變成這樣了？

她是一早就讓人準備好了鴆毒，當真再也不願與他有任何瓜葛嗎？

可她腹中明明還有一個孩子......

謝雲諶所認識的桑枝，即便看似柔弱卻也容易滿足，他最縱著她的時候她也會嘰嘰喳喳與他說不少新奇的事物，她明明對生活是抱著嚮往的，怎會好端端的就存了死誌？

尤其她還那麼愛這個孩子，即便是自己受傷生病，一隻手也要下意識的護住這個孩子。

如今卻說不在意就不在意了。

他整個人恍恍惚惚，彷彿三魂都被抽走了七魄，青崖帶著大夫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麵，不由得齊齊一震。

“二爺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雲諶喃喃自語：“她服了鴆毒......她怎會服下鴆毒......”

聽見這句話的人不由得一駭。

鴆毒？那可是片刻間就能要人性命的摧腸毒藥！

那謝雲諶身邊的心腹大夫當即看向他懷中的女子，分明已經冇了生息，像是一朵徹底枯死的花。

就連青崖這等目力過人的都能看出來那女子胸膛早已冇了起伏，自家主子也根本不可能會不知道，卻還是在催著大夫上前診脈。

大夫戰戰兢兢上前，得出的結果亦是如此，隻能顫著聲音道：“還望二爺節哀，這姑娘大勢已去，早冇有半點生息了......”

那鴆毒莫說是一盞，即便尋常人隻是沾上了點粉末都是在和閻王爺奪命，這女子當真已經不存於世了。

僅僅一瞬間，謝雲諶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四散開來像是要流儘，指尖也脹得顫抖。

“我不信，你定然是誆我的！”

“去拿我的帖子，即刻就將宮中最好的太醫請過來！”

青崖還有身後跟隨著一起進來的下人當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誠惶誠恐道：“二爺！桑姑娘當真已經去了！”

謝雲諶僵在原地，低頭看了眼片刻之前還能和他鮮活說笑的人，心頭的恐慌如同潮水一**淹冇他的神智。

他其實能感覺到懷裡人的生機早就在剛剛便像潮水一樣退去，便是這手腕也越發透出死寂一樣的冰涼，漸漸失了溫度。

隻是他一直不願承認。

他的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看著她一如往昔的容貌，不明白到底怎麼就到了這麼一步。

鴆毒隻需沾上一點便是無力迴天，這個道理他心中也清楚，隻是總是存了萬一的僥倖，盼著她還能像剛剛一樣與他說話，哪怕是打他罵他都好。

他早已習慣了有她的日子，如今她不在，他往後又該怎麼活？

他怔然半晌，最後要抱著懷中人起身想將她安置在床榻上的時候，驀地喉間湧上一股腥甜，險些站立不穩。

隨後，竟是生生嘔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