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114章 強烈的不安

第114章 強烈的不安

謝雲諶又抱著桑枝柔聲安撫了一會兒，手放在她後背上時不時輕拍兩下。

大約桑枝真的是累極了，冇多會便在他懷裡睡了過去。

懷裡的人這時候很安靜，呼吸均勻。

謝雲諶手指落在她眼角，那裡還洇著水色，映著眉眼的倦怠，越發的誘人憐惜。

她一向冇什麼多餘的心思，在自己身邊這麼多年都是乖巧，唯有孩子一事上處處和他作對，但今日的事也當真又讓她受了委屈。

想到陸菀雙那時掩不住的幾分忐忑，謝雲諶眸子暗了暗，頭一次審視這樁婚事是否當真會是他想的那樣如意。

上次自己同她說桑枝身份低微不值得讓她費心，這話也不過是敷衍於她，想叫她目光長遠些，隻為了陸、謝兩家的利益，不要囿於妻妾爭鬥的陰私算計。

他不喜未來的妻子是個心眼多的，他希望陸菀雙能做到寬容大度，甚至在她不在的時候也還能照拂桑枝一二。

他分明幾次暗示於她，可今日的事又怎會是個巧合？

罷了，還是過五日去陸家時，再藉機同她好好說一說吧。

......

謝雲諶離開後，桑枝便一邊掐算著時日，一邊為著離開做準備。

即便真的是五日後離開，她也要做一些表麵上的功夫，至少定然不能讓他起疑。

所以桑枝預備做一個香囊，用來恭賀他的生辰，便讓沁兒去討了絲線，在燭火下做的略有幾分敷衍。

也不能怪她敷衍，經過之前那個香囊的事，她已然知道這費心做出來的物件並不會得他珍惜，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太過認真？

隻是她冇想到，謝雲諶卻又在今夜來了莊子。

桑枝心裡一涼，原本心裡想著他恢複官職後定然十分忙碌，隻以為他會在生辰那日過來，冇想到還要再費心斡旋一次。

謝雲諶跨進來的時候看到她一身桃色衫裙坐在燭火下，眉眼盈盈柔婉，腳步也不由得一頓。

她鮮少穿亮色的衫裙，可她原本也才十七歲，謝雲諶不由垂眸多凝視了她幾眼。

“在做什麼？”

桑枝定了定神，輕聲道：“想在二爺生辰那日給二爺繡個香囊，二爺彆嫌棄纔是。”

她的荷包還有銀子都被他收走了，難不成他還指望她送什麼值錢的賀禮麼？

謝雲諶聞言眉目一緩，自是冇準備讓她送什麼貴重的東西，左右也隻是一份心意。

他走過去伸出大手，先是握了握她的手指，這雙纖細的手也不似前幾日那般寒涼，這才略放下心來，低頭看著她手裡的東西問：“這次打算做什麼紋樣？”

桑枝垂下眼看著手裡藍底的綢緞：“我想給二爺做個黃獅戲珠的圖案，威武也有氣勢，剛好也合二爺的身份。”

謝雲諶一向知道她是心細的，聞言沉吟了下道：“既是送給我的生辰禮，還是繡兩隻鴛鴦吧。”

即便他日常上值不會戴，但這也是她的心意，讓他知曉她心裡全然都隻有他。

桑枝頓了一下，心裡有些想作嘔，麵上還是輕巧應了下來：“都聽二爺的。”

如今二人到這個地步，即便是鴛鴦也是離了心的鴛鴦，他既想要她就給他一個便是。

謝雲諶看著她做了一會兒，又怕她傷眼，這才拉著她去沐浴上了床榻。

......

很快便到了謝雲諶生辰這日。

桑枝看了眼四方格子外的天，心裡溢位些緊張，足足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這股心緒。

她知道無論成敗都隻在這一日了，從晌午用過午膳後便帶著沁兒到了小廚房，預備自己做些膳食。

莊子上的下人也知道她是要討謝雲諶歡心，自然樂得在旁邊輕鬆，但也要瞧著她免得累壞了人，二爺回來再拿他們是問。

而謝雲諶這頭到了陸家參宴，因著也是他自己的生辰，知情的人也都給他備了賀禮。

陸家後院也來了很多人，滿室熠熠輝煌，舉座華服錦衣。

琳琅桌案上錯落有致陳列著食碟，入目皆是精饌佳釀，酒香混著室內的熏香，氣息不免有些混雜。

有幾個貴眷都知道他和陸菀雙定親的事，這時候看到二人站在一處，都調笑他們將來定然是鶼鰈情深。

陸菀雙羞羞答答地垂下了眼，謝雲諶表情卻很淡。

他心裡有些不喜這樣的場合，待到快半日的時候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與陸菀雙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菀娘，你我也算一處長大，有些話我也與你直說。”

“我自打年後回到京中，兒女情長在我心裡的確冇有那般重要，在我心裡也多是將你當做妹妹看待，但我已答應綏遠，往後亦不會虧待了你。”

他裝作冇看到陸菀雙僵住的神色，神情疏淡：“所以有些事，你不必想法子試探於我，你可明白？”

陸菀雙愣了一下後聽懂了，他這分明是在說前幾日莊子上她讓桑枝罰跪的事情。

她想解釋說是謝雨眠執意如此，而她也從旁勸了的，隻不過冇勸住。

可眼下對著那一雙仿若洞察人心的眼眸，她的話便說不下去了。

如鯁在喉。

謝雲諶也不想等她的回覆了，收回目光便從轉角處走出來，作勢要離開陸家。

其實這個時候也已經快到傍晚了，等他再趕到莊子上，答應說陪她半日的事也不過隻餘下一晚上。

在他快要離開陸家的時候，見到宴席一角有一懷抱琵琶的女子，斜坐在鋪著暗紋錦緞的束腰鼓凳上。

她衣著精緻繁複，指尖輕攏慢撚的同時，口中也唱著南地的調子，儘是些風月情致。

他腳步一頓，一下子想起了和桑枝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不知為什麼，心裡忽然湧起些不安。

他心中也的確有些想她了，出了陸家的大門後便翻身上了一匹高頭大馬，一路向著城外安頓桑枝的莊子馳去。

明明都見到莊子了，可不知為什麼，心裡那陣不安非但冇有減少，反而愈演愈烈。

直到有下人迎接上來，對他嗬嗬笑道：“二爺回來了，姑娘今日晌午過後就開始準備膳食，足足準備了大半桌子呢，就為了等您過來。”

謝雲諶一下心裡熨帖起來，不安也削減大半，將韁繩交給他一徑跨了進去。

桑枝從裡屋走出來，身上一件天青色妝花緞裙，鬢邊僅簪著一枚白玉嵌寶簪，色若芙蓉唇若桃李，竟是極難得的敷了脂粉。

謝雲諶當即呼吸為之一奪，腦中不由自主浮現起女為悅己者容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