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前世說了。
從蕭珩第一次上門求娶,說到他最後在行刑台下看我飲下那杯毒酒。
說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姨母沉默了很久。
她起身,走到窗前。
“你爹會死?”
“三年後。”我說。
“罪名是通敵。”
“誰下的手?”
我搖頭。
“我不知道。前世我死得早,冇查出來。”
姨母回頭,看著我。
“你拒婚之後想做什麼?”
“救我爹。”
“怎麼救?”
“我不知道。”
我跪下去。
“姨母,我想跟您去城南。學做事,學看人,學怎麼在這世上不靠任何男人活下去。”
姨母看著我。
許久。
她彎腰,把我從地上扶了起來。
“昭昭。”
她說。
“你爹的事我來管。你跟我走。”
4
我走的那天。
我爹冇來送。
我娘在門口塞給我一個小小的荷包。
裡麵是她年輕時戴的一隻銀鐲。
“娘冇什麼值錢的東西。”
她笑著。
眼淚卻在打轉。
“你帶著。萬一……萬一哪天餓了,當了換點吃的。”
我娘瘦得厲害。
這半個月她幾乎冇睡。
我抱了她一下。
“娘。”
“等女兒回來。”
姨母的馬車在巷口。
我上了車。
簾子落下的那一刻,我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很輕,就在車外。
“蘇姑娘。”
我掀開簾子。
是蕭珩。
他冇穿那件玄色蟒袍。
換了一身青灰常服,像個尋常的年輕公子。
他站在我家巷口的老槐樹下。
看著我。
我愣住了。
“王爺。”
他似乎想說什麼。
可又止住了。
許久,他纔開口。
“蘇姑娘要去何處?”
“城南。”
“什麼時候回來?”
我冇答。
蕭珩也冇追問。
他隻是往後退了一步,拱手。
“一路順遂。”
然後他轉身走了。
他冇有帶隨從。
那一刻我心裡很亂。
前世這個時候,他已經是我的夫君了。我們之間隻有冷眼、規矩、他的沉默、和我的戰戰兢兢。
他從來冇有在巷口等過我。
從來冇有對我說過“一路順遂”四個字。
姨母掀開簾子,看了一眼他遠去的背影。
“這就是那個慶王?”
“是。”
姨母笑了一下。
“他這副模樣,不像要來羞辱你的。”
“他冇有來羞辱我。”我說。
“他是……”
我頓住了。
說不下去。
馬車動了起來,車輪碾過青石板。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到。
前世的這個時候——如果我冇有拒婚,如果我已經上了他的花轎——我此刻是在哪裡呢?
大概是在王府的偏廂裡,跪著繡我的婚嫁喜字。
一個人。
冇人跟我說一句“一路順遂”。
5
城南的運河上,一年到頭都是船。
姨母的鋪子叫“安源行”,是她亡夫留下的名字。
我到那裡的第三天,姨母就把我趕去了碼頭。
“昭昭,識字嗎?”
“識。”
“會算賬嗎?”
“會一點。”
“好。”姨母扔給我一本厚厚的賬冊。
“看三天,看完告訴我這本賬裡哪一頁是假的。”
我接過賬冊。
坐在碼頭邊的一塊大石上,從辰時看到了戌時。
看到眼睛發花。
第三天黃昏,我把賬冊還給姨母。
“第四十七頁。那一船米,報的損耗是三成。可那日下雨,運河水淺,船行得慢,真實損耗不該超過一成。”
姨母挑眉。
“還有呢?”
“第五十二頁的碼頭搬運費,記成了一錢二。但那日管事的人不是老陳,是小周。小周的價向來是九分。”
“你怎麼知道?”
“前一頁有老陳告假的批註。”
姨母看著我。
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昭昭。”
她說。
“姨母冇看錯你。”
第二天她把整個安源行的賬冊都搬了過來,堆在我的小桌上。
堆到我坐下去隻能看見賬冊,看不見人。
“看。”
姨母說。
“看到你能替我看出三本假賬為止。”
我在那張小桌前,一坐就是兩個月。
6
進入冬天的時候,京城出了一件事。
吏部右侍郎李大人被參了一本,說他受賄。
這事本來和我沒關係。
可是姨母那天拎著一壺酒進了我的屋。
“昭昭。”
她坐下來。
給我倒了一盅。
“你爹前世出事,是幾月?”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