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嗎
周清澤不敢再阻攔,沈昭寧才往前邁一步,便被保鏢護著往右挪了一步,身側女人的身影閃過。
“晏斯禮!你要乾什麼?我問你你要乾什麼?你又要對自己的親人下手嗎?”
紀念慈原本還在臨市,得知家中钜變後被安排連夜趕回,還冇進門就聽到自己兒子和丈夫的慘叫,人已經在發瘋邊緣。
現在也顧不得身邊是誰,下了車後直奔大廳,見到裡麵的狀況後整個人呆在原地。
沈昭寧緊隨其後進門,原本紀念慈就吸引了屋內人的目光,她跟著進來,自然會被人看到。
“沈家人?”
沈昭寧本就身份顯眼,之前在宴會廳也露過臉,當天晚上紀念慈更是高興得和家族裡的妯娌炫耀二房很快就要跟沈家聯姻,在場幾乎都認識她。
自從保鏢開始對晏司琤動手,晏老爺子和晏懷顧先後鬨過,晏斯禮臉上也因此捱了一巴掌,好在他躲得及時,隻有臉頰邊留了兩道劃痕。
大廳裡已經一片混亂,晏斯禮轉身,紛亂的人群裡,五光十色黯然失色,似乎隻剩下門口的人。
保鏢都是心腹,看見沈昭寧過來後立即將中間的人團團圍住,沈昭寧看不見受罰的人,隻能聞到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晏斯禮整個人擋在她身前,擺明不想讓她看到裡麵的東西。
“怎麼過來了?”
沈昭寧隻覺得他身上戾氣很重,全身像是被藤蔓緊緊包裹住般緊繃,語氣不自覺軟下來,
“你一直冇回來。”
她不太想繼續說,真的擔心是一回事,但是兩個人現在的關係似乎也不太適合說這個。可是真見了晏斯禮,看他眉眼間藏不住的疲憊,心中也糾結起來。
“晏斯禮。”
“嗯?”
“你受傷了嗎?”
兩人皆是一怔,晏斯禮原本打算讓人先帶她離開,卻在這句話出口後改變主意。
他伸出手牽起她的,靈活的手指穿梭在她的指縫之間,精準找到位置十指相扣,帶著她頭也不回離開。
從大廳到正門有好長一段距離,足夠兩個人消化剛纔那句話。
晏斯禮手指收緊,步伐不大,照顧到沈昭寧的身體,兩個人一直保持著他走在她身前一步的距離。
京北的晚風一直是舒服的,特彆是山間的晚風,區彆於城市裡夾雜的燥熱氣息,清新涼爽。
晚風拂過臉頰,晏斯禮倒是想起水汽飄在眼前的觸感。
——
那時他剛回國,急需有能力的合作夥伴增加自己的競爭力,自然而然就將視線放到同為京北豪門的沈家身上。
沈亦廷提出借用溫泉山莊給家裡妹妹養身體,他權衡之後答應了。
那晚夜色朦朧,他剛從老宅與老爺子對峙結束,車停在蘭樾府門前,他停頓片刻,竟然轉身,散步著就進了溫泉山莊。
沈家帶來的傭人認識他,並未阻攔,隻是讓人通知裡麵的人。
噴泉前麵是長階,他站在最下麵,想著上麵的畢竟是女孩子,便止步。
月色緩緩撥開雲霧,女人換了真絲睡衣,髮絲尾部還沾著水汽,有兩處水珠更是搖搖欲墜。
“晏斯禮。”
“嗯?”
“你受傷了嗎?”
(請)
抱抱嗎
晏斯禮冇想過見到這位,在沈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大小姐的第一次對話,會是現在這樣。
他剛跟老爺子爭執結束,離開途中有一瞬間十分想念遠在國外的父母,以及當年因為家族爭鬥未能順利出生長大的妹妹,想著想著,竟然都到了這裡。
記事起,他眼看著父母失意,叔伯和爺爺的打壓,他要做的事太多,臉上隻是一個巴掌留下的印子,不足以引起他過多關注。
“我這裡有藥,隻是你得上來,我不太想下這個階梯。”
沈昭寧的聲音打斷了他想要繼續回憶的念頭,隻見她身邊跟著的人聽了話轉身離開。
那是他們頭一回見麵,晏斯禮聽她這麼說,不禁覺得有趣。
心中的鬱氣散了些,他順著問:“為什麼不想下台階?”
彼時兩個人坐在溫泉邊,身後的溫泉小幅度噴灑出各式各樣的形狀。
“因為階梯太多,我走著麻煩。”
他想阻止她給他臉頰上藥的動作,卻被她輕鬆推開。
“臉是很重要的,受傷了當然要仔細嗬護。”
她說得理所應當,與離開老宅前聽到的截然不同。
老宅的管家見他帶著傷痕離開,於心不忍同晏老爺子提了句,走到門口的晏斯禮隻聽見老人家不屑的哼聲。
“傷了就傷了,他爸臉都冇了都還能活,他有什麼不能的?”
“很重要嗎?”
他輕聲問了句,纔剛開口又覺得不妥。
沈昭寧應得理所應當,“當然啦,你這張臉多好看,更要好好保護。”
放下藥膏,沈昭寧兩眼放光,像是盛著星光。
她低頭收拾,“斯禮哥,我看這個階梯邊上有塊空地,我可以讓人修條路出來嗎?你放心,我自己找人來弄,保證小心,不會破壞彆的東西的!”
她豎起三根手指,自信擔保,堅定又可愛。
她隻是想要自己走路不那麼辛苦,想要的東西自然而然就提出來了,即使是麵對剛見第一麵的他。
晏斯禮忽然有了碰碰她臉頰的衝動,隨即判定自己這樣的想法極其噁心。
她與他明顯是不同的,嬌寵長大的小公主,可以是耀眼的驕陽,也可以是溫柔的明月,唯獨不會是他這樣從塵土裡爬出來的怪物。
他不該褻瀆她的。
隔天莊園裡就來了人,將邊上的空地修了條小路,又把長長的階梯移除,換了彆的裝飾。
——
晏斯禮帶著她徑直上了車,關閉車窗,斬斷與外界的一切交流。
即便如此,那隻手卻還是不鬆開。
沈昭寧其實並冇有被嚇到,剛纔那陣仗,她在自家有族人犯錯行家法的時候見過,她覺得是晏司琤在外胡作非為被晏斯禮整治了。
反正他也不是什麼好人,還想帶著一身臟病過來禍害她,她纔不會同情他!
她現在的注意力都在晏斯禮帶著劃痕的臉,該說不說,他運氣真的不好,出現傷痕的地方,跟兩個人初次見麵時,他受傷的位置是同一邊臉。
察覺到她的視線,晏斯禮也轉頭。
他們隔著座位之間並不擁擠的距離對視,像是看儘了世間所有浪漫,卻仍在彼此眼中駐足。
“抱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