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牧珊大腦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慌亂之下,牧珊指了指葉寒。
葉寒背對著她們,正壓低聲音講著電話。
她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動作麻利地解鎖,打開備忘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劈裡啪啦一頓猛敲。
打完後,她迅速將手機螢幕翻轉。
【在等。】
葉萱的她腦子像塞滿了一團濕透的棉花,沉重,滯澀,無法思考。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想見他,非常想。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許久。
久到牧珊舉著手機的手都有些發酸,久到窗邊的葉寒似乎打完了那個棘手的電話,轉過身,朝病床這邊看了一眼。
牧珊嗖一下收回了手機,趴在她耳邊,做賊似的呢喃:“你哥揚言要刀了他,不讓他見你。”
葉萱指了指葉寒,看向牧珊,用口型:“把他綁了。”
牧珊差點跳起來。
葉萱勾著嘴角,繼續道:“讓韓深來見我。”
牧珊在安靜的空氣裡淩亂。
葉萱指了指凳子,又指了指葉寒,做了一個拍的手勢。
“一板凳的事。”
牧珊隻覺得自己的大腦徹底宕機。
”你要是不拍他,我就把你摸男模腹肌的照片翻給他看!“
牧珊一陣眩暈。
好傢夥,這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葉寒收起電話,不緊不慢地走到床邊。
“怎麼了?”
葉萱死死盯著牧珊,用眼神無聲地威脅。
葉寒的視線也跟著移到了牧珊身上。
牧珊心一橫,牙一咬,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深吸一口氣,帶著顫抖的哭腔,用力眨了眨眼,試圖擠出兩滴眼淚應應景:“葉寒,我們分手!”
葉萱:!!!
葉寒:
葉寒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
這十幾秒,對牧珊來說,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葉寒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卻低沉得嚇人。
“牧珊,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牧珊轉著眼睛,兩滴眼淚終於“啪嗒啪嗒”滾了下來。
“你還要什麼理由,葉寒,你這個渣男!”
她的哭聲悲切,腳步淩亂,目光卻不經意地再次掃過了病房門上的玻璃窗。
門外,那個沉默的身影,依舊站在那裡,像一尊固執的守望者雕像。
牧珊哭得愈發傷心,直接奪門而出。
在與韓深擦肩而過的瞬間,對著他,用力地招了招手,用口型飛快地說:“進去!”
葉寒身體先於意識,朝著門口追了過去。
葉萱僵硬地靠在病床上。
這表演,不拿一座奧斯卡簡直屈才了。
葉萱的視線,無意識地順著那道敞開的門縫,望了出去。
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雙眼睛。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葉萱就那樣看著他,看著他眼底微紅,看著他臉頰凹陷。
原來,在等兩個字,是這副模樣。
不知對視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韓深緩慢地,一步,一步,朝著敞開的病房門,走了進來。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手背上青筋隱現。
葉萱靜靜地看著他,心底盪開一圈圈複雜難言的漣漪。
他就站在那兒。
她讓他來的。
現在,他來了。
然後呢?
葉萱不知道。
她隻是覺得,看著他這樣站著,很累。
累得她也不想動,不想思考,甚至不想再去分辨那些翻湧的情緒到底是什麼。
她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坐著。”
韓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病房裡,重新陷入了長久的、帶著暖意的寂靜。
葉萱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勾著淡淡的笑意。
時間,在靜謐中無聲流淌。
忽然,她眼角有一滴淚水滑落,隨即便如雨滴一般一顆一顆砸在枕頭上。
韓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