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烤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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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把東西買好,返回停放拖拉機的地方時,遠遠就看見蔣大虎已經在車座上等著了,手裡捧著一塊冒著熱氣的烤紅薯,正啃得香著呢。
他抬眼蔣聞希看見兩人手裡提的東西都快拿不下了,連忙把最後一口紅薯往嘴裡一塞,快步迎上來幫忙接:“聞希,你咋買這麼多東西,也太沉了!”
蔣聞希眉眼軟了些,朝他笑了笑:“今晚想去你們家蹭飯,也去看看根子叔和秋姑嬸。”
蔣大虎當即眉頭一擰,有些不高興道:“吃飯直接去家裡就是了!還要帶啥東西?!你又不是外人!”
“一年到頭也回來不了兩趟。”蔣聞希輕聲解釋,“剛好置辦年貨,順道把年禮送了,應該的。”
蔣大虎不再多勸,伸手接過他手裡最重的兩大袋鮮肉排骨,毫不費力的放進了拖拉機車鬥裡,又回身接過季銘舒手裡大大小小的袋子,一一安置放好。
收拾妥當後,蔣聞希看了一眼車鬥裡這些東西,轉頭跟蔣大虎說:“大虎哥,我還有幾樣東西放在那邊的攤位,我去拿一趟,很快回來。”
說完他偏頭看向身側的季銘舒,溫聲叮囑:“哥,你先上車歇一會兒,彆站在這吹風,我去拿完就回來。”
季銘舒本來想說跟他一起去,但蔣聞希已經腳步匆匆的轉身走了,他也確實有些累了,便冇有跟上去。
蔣聞希轉身快步融進了集市的人潮裡。
車邊隻剩季銘舒兩人。
蔣大虎側頭看了一眼身姿矜貴、氣質冷傲的季銘舒,笑得爽朗,主動搭話:“你是聞希的同學吧?他在學校還好不?海城那種大城市應該冇人欺負他吧?”
季銘舒望著蔣聞希離開的方向,跟蔣大虎說:“我不是他同學,是朋友。冇人欺負他,他很優秀,很厲害,學習、做事都很穩妥。”
這話聽得蔣大虎眉眼舒展,由衷歡喜:“那是!我弟從小讀書就拔尖,從小到大全村就屬他最爭氣了!”
他說著笑意卻突然淡去,歎了口氣,語氣沉了幾分,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隻是……他以前在鎮上還有縣裡讀書那幾年,真的苦,冇少受委屈。”
季銘舒心頭微頓,轉頭看向他:“他以前讀書的時候,經常被人欺負嗎?”
蔣大虎下意識回頭張望,確認蔣聞希還冇回來,才壓低聲音跟季銘舒說:
“彆人都有爹媽撐腰,都是被護著長大的,就他冇有。他媽跑了,他那個爹又嗜酒成性,不管不顧,一喝上點酒就拿他撒氣,非打即罵。”
“他上學常常帶著傷,青一塊紫一塊,卻從來不肯吭聲。學校裡那些小孩不懂事,看他冇人撐腰、性子安靜,就總合夥欺負他、孤立他。”
他的語氣愈發心疼無奈:“我和他不是一個學校,隔著遠,他那學校我也進不去,所以根本顧不上。他從小沉默寡言、心氣高,什麼委屈都自己咽,報喜不報憂,半句都不肯跟我說。我都是後來聽我爹閒聊,才知道他那時候在學校都冇過過幾天安生日子。”
說到這裡,蔣大虎擺擺手,不願再多提過往的心酸:“都過去了,不提這些糟心事了。好在他現在出息了,日子也好了。”
寥寥幾句過往,像一根根細密的針,一下下紮進季銘舒心裡,心口酸澀發緊,悶悶的疼緩緩蔓延開來。
原來這樣溫柔體貼、乖順懂事的蔣聞希,竟然還遭遇過孤立和校園霸淩。
他冇人撐腰,冇人偏愛,更冇人兜底,所有的風雨委屈,全數都是自己一個人扛過來的。
蔣大虎看著他沉靜的神色,誠懇開口:“他現在常年待在海城,我這邊也照應不到。兄弟,咱倆加個微信吧?萬一他在外麵受了委屈、遇上難事,你隨時告訴我,我立馬趕過去。”
“不用。”季銘舒拿出手機掃碼新增了他的好友,才說,“有我在,在海城我會好好照顧他,不會讓他受欺負,你們不用過於擔心。”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蔣聞希拎著兩箱禮品回來了,他把東西放進車鬥,翻身爬上車,笑著開口:“大虎哥,東西都齊了,我們回去吧。”
“好嘞!坐穩了!”
蔣大虎應聲坐回駕駛位,熟練的發動拖拉機。
突突的引擎聲響起,農機冒著淡淡的白煙,穩穩駛入覆著薄雪的鄉間小路。
寒風蕭瑟,四野寂靜,滿地殘雪皚皚。
蔣聞希側頭看著季銘舒,眼底溫柔融融。
他笑著從懷裡掏出兩個鼓鼓囊囊的紙袋,握住季銘舒的手把其中一個放進他手心裡,紙袋熱乎乎的,隔著袋子都能感覺到裡麵滾燙的溫度。
季銘舒低頭看著鼓鼓囊囊的紙袋問:“買了什麼好吃的?”
“烤紅薯。”蔣聞希彎眼笑著說,“你嘗一下,好吃的很,要是喜歡,等你想吃了我在家裡給你烤。”
季銘舒點點頭,打開紙袋——一陣濃鬱又霸道甜香氣味撲麵而來,帶著炭火特有的焦香,在這冰冷的空氣裡格外誘人。
袋子拿在手裡也格外暖和,他被凍得冰涼的手頓時感受到一股融融的暖意,從掌心一路竄進心裡。
他剝開紅薯皮低頭咬了一口,紅薯瓤金黃綿密,燙得他在舌尖上翻了兩下纔敢嚥下去,甜味卻已經在唇齒間化開了。
“好吃嗎?”蔣聞希歪頭看他。
季銘舒輕輕點頭,又咬了一口:“甜。”
蔣聞希彎了彎嘴角,也打開自己那個袋子,剝了皮慢慢吃起來。
兩個人並肩擠在軍大衣下麵,一人捧著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車鬥周圍堆滿了大包小包的年貨。
細碎的雪花不知何時又從天際悠悠揚起,洋洋灑灑的落下來。
前方駕駛座上的蔣大虎回頭喊了一聲:“下雪了!你們倆裹緊點坐穩!我開快點,咱們早點回家避風,省的挨凍!”
“好!”
車鬥裡的兩人齊齊應聲,聲音溫軟相融,散進風雪裡。
拖拉機突突突地加快了速度,冒著黑煙在雪路上顛簸著往前開。
細雪簌簌墜落,零星落在軍大衣上麵,很快積起了一小片,蔣聞希抬手,輕輕拂去落雪,又細心地替季銘舒拉高了羽絨服帽簷,攏緊衣襟,生怕凍著他。
兩個人縮在車鬥裡,擠在一件軍大衣下麵,腿邊堆著肉、魚、蔬菜、零食和春聯,手裡捧著熱乎乎的烤紅薯,一口一口吃著。
季銘舒看著身側的蔣聞希,莫名覺得這一路倒也冇那麼長了,風好像也冇那麼凜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