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聞舒 第57章恨明月高懸卻願照他

【第57章恨明月高懸卻願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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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銘舒站在石台邊上，看著蔣聞希的背影混進魚攤前的人群裡。

蔣聞希微微彎腰跟賣魚的大叔交涉了幾句，然後接過兩個厚實的紅色塑料袋，付了錢，拎著袋子轉身往回走。

他一共買了四條魚——兩條六七斤重的大鯉魚，兩條三四斤的肥鯿魚，一共花了一百二。

鯉魚送去根子家當年禮，鯿魚留著自己吃。

往常蔣聞希圖省事都會讓老闆幫忙把魚殺好，處理乾淨。

但過年送禮的魚和過年吃的魚都講究一個“鮮活圓滿”不能用死的，所以四條魚都活蹦亂跳的，在紅色的塑料袋裡撲騰著尾巴，偶爾會濺出幾點細碎的水珠，鮮活氣十足。

他雙手拎著沉甸甸的魚袋，快步朝放肉的石台折返回去，遠遠的，他眸光驟然一沉。

石台邊上，季銘舒眉眼間覆著一層冷霜，正淡漠凝著麵前一個攔路的男人。

那男人四十上下，穿一件洗得發舊的綠色軍大衣，騎著輛老舊電動車，車後座紮著一捆大蔥、一袋土豆，顯然是周圍來趕集的村民。

他坐在電動車座上，單手扶著車把，攔在季銘舒身前，手指頭對著季銘舒指指點點，神色透著蠻橫。

蔣聞希腳步驟然加快，眉眼全然冷了下來。

剛走近，便聽見那男人理直氣壯的嗬斥：“你這小夥子怎麼這麼軸？看著斯斯文文，性子這麼自私！我就跟你分幾斤排骨，又不是白拿，照樣給你錢！”

季銘舒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身姿挺拔鬆弛，眼底冇有半分波瀾，聲音冷得清透：“我說了，不賣。你就算給我一千萬，我也不賣。聽得懂人話？”

男人臉色瞬間鐵青，一腳踢開電動車撐子，猛地下車，抬手指著季銘舒的鼻尖，嗓門陡然拔高：“真他孃的大言不慚！還一千萬？我看你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吧！”

季銘舒垂眸看著他張牙舞爪的模樣，連爭辯的心情都冇有。

也就是在這裡，若是在海城有人敢當著他的麵說這種話，他立馬他媽拿出一個億生生砸死對方。

不說大話，一千萬在他季銘舒眼裡也算錢？他十六歲就賺到了人生的第一個一千萬。

那男人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怕了、被嚇住了，氣勢更盛了幾分，愈發囂張：“看你這身打扮、這張臉，就不像正經過日子的好孩子——怕不是哪個富婆養的小白臉吧？現在這世道真是開明起來了，吃軟飯的也敢這麼招搖！”

說著，他又往季銘舒跟前湊了兩步，油膩的目光在季銘舒精緻清俊的眉眼上反覆打量，語氣輕佻又猥瑣：“不過你這模樣確實長得俊俏，難怪能被人養著。”

汙言穢語入耳，季銘舒的神色徹底沉了下來，周身戾氣驟起。

他屈膝蓄力，正要抬腳將人踹開——

身側突然掠出一道身影——蔣聞希動作乾脆利落，一腳狠狠踹在男人側腰。

這一腳來的太突然，男人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連帶身後的電動車一起翻倒在地。

車身砸在積雪的路麵上，捆紮著大蔥和土豆的繩結崩開，一袋土豆滾落滿地，滾得四處都是。

蔣聞希穩穩擋在季銘舒身前，脊背寬闊挺拔，把人牢牢護在身後。

他垂眸睨著地上那個疼得蜷起身子、掙紮著要起身的男人，冷聲道：“你再說一遍。”

男人捂著腰坐在地上，狼狽不堪地抬頭，看見蔣聞希那張冷峻懾人的臉，又看了看他那身板——比他高出一個頭不止，肩寬背闊，看著不太好惹，心裡瞬間發起了怵。

他張了張嘴想罵，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憋了半天隻擠出一句：“你……你誰啊你？！我跟他說話關你什麼事？！”

蔣聞希冇有應聲，隻是緩步往前踏出半步。

那男人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手撐著地往後蹭了半米，眼底囂張的氣焰頓時散了大半。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趕集的人，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掏手機拍，但冇人上前插手。

眾目睽睽之下，蔣聞希冷眼俯瞰著地上的男人，字字清晰道：“我看你倒像極了那種典型的無能軟飯男，一輩子窩囊。在大街上突然看見一個氣質乾淨、相貌出眾，不像本地人的人，就隨意臆測造謠，惡意冒犯，找找那點可憐至極的存在感。”

他頓了一瞬，眸色更冷，語氣鋒利：“要不要我直接報警，順便通知一下你的鄰裡近親，家中妻兒？讓他們都看看你這副嘴臉，一個大男人，怎麼一點臉都不要？”

“想分我買的排骨？可以，拿你的肋骨來換。”

季銘舒站在蔣聞希身後，看著麵前這道背影的背影，心底那點剛剛升起的戾氣和陰鬱不知不覺消散乾淨了。

他又見到了不一樣的蔣聞希——平時對他溫順乖巧、事事依從的蔣聞希，在護著他的時候，比誰都鋒利強勢。

看著倒挺不好惹的。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也紛紛開口了：“就是就是！大男人家的咋這不要臉？搶人家小年輕的東西！”

“趕緊滾吧，彆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欺軟怕硬的東西！人家哥哥冇來的時候張牙舞爪的要朝弟弟動手，一看見人家哥哥來了，又跟個烏龜似的縮在地上不敢聲揚了！”

男人一看這形勢，知道討不了好，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拾起散落的土豆和大蔥，胡亂塞回塑料袋裡，跨上電動車，擰了一把油門頭也不回地跑了。

電動車碾過地上的雪，濺起一小片泥濘的雪水，很快就消失在集市的拐角。

圍觀人群漸漸散去，集市恢複了往日的喧囂。

蔣聞希這才轉過身來，上下把季銘舒看了一遍，目光從頭到腳掃得仔仔細細：“哥哥，你冇事吧？”

季銘舒看著他緊繃的眉眼，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我剛正要踹他，被你搶先了。”

蔣聞希眉心依舊緊蹙，心底滿是自責：“是我不好，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季銘舒看了看周圍已經散開的人群，抬手捏了捏蔣聞希被冷風吹得微涼的臉頰：“我說了，我是一個成年人了。真動起手來，他未必是我的對手。我隻是懶得出手。”

蔣聞希垂眸，心底的鬱氣還是冇能徹底散去，聲音悶悶的：“嗯……我們走吧。再去買點蔬菜和零食禮品就回家。等過完年就回海城。在這裡，總有人看你好看就覺得你好欺負。”

季銘舒看著他耿耿於懷的模樣，心頭一軟，笑意溫柔：“冇事，這不是還有你在嗎？最多我不離你太遠，就冇人看我好欺負了。”

他說著拎起了地上的服裝袋和魚袋子。

蔣聞希提起地上的兩袋肉，騰出兩根手指朝季銘伸去：“哥哥，把魚給我。太重了，我拿著。”

“不重。”季銘舒輕輕避開，拎著鮮活撲騰的魚袋，步子輕快地往前走去。

蔣聞希拎著兩大袋肉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在集市的人群裡穿行。

蔣聞希看著前麵那個拎著魚袋子、走得步子輕快的背影，心頭軟了軟，眼底卻愈發酸澀，他恨……他恨明月高懸卻不能獨屬他。

可他又恨——恨明月高懸卻願照他。

這高懸的明月啊，本不該照他，更不該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市井閉塞的小縣城，受這番冒犯委屈。

思緒翻湧萬千，心卻不受控製。

他還是忍不住貪心，加快步子跟上了他的明月，走在了他左側，穩穩地幫他隔開過路的電動車、三輪車還有擁擠的行人。

人潮洶湧，歲歲煙火。

季銘舒生來尊貴耀眼，本就該被好好護著，不受半點市井委屈，不受半分閒人氣擾，蔣聞希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