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淑貞是什麼樣的一個女人”
“一個很複雜的女人,你要小心一點她。”
“她心很壞嗎?”
“不,她人很好,充滿了菩薩心腸。每個月,她都會拿出自己的錢去賙濟很多窮人,很多人覺得她是活菩薩。”
“那她是個紅顏禍水,喜歡勾引男人?”
也不是,她一直恪守禮法,雖然經常拋頭露麵,但從冇做過什麼有損婦德的事情,聽說曾經有人想要輕薄她,被她當著一眾大男人的麵給一刀把那話兒搧了。
“那為什麼說她是很複雜的女人?”
“因為她工於心計,並且手段很狠。據說曾經龍門鏢局和金鳳堂有衝突,她隻是憑藉著不過三千兩銀子,就分化了金鳳堂讓其潰敗於內鬥。就連鏢局最厲害的溫八方,據說都不敢得罪她分毫。”
這是到鏢局之前,張宿戈和聶真的對話。聶真和嚴淑貞打照麵是在幾個月之前,隻是一個簡單的照麵,嚴淑貞就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當時龍門鏢局正在覈算一份用來打點京城關係的禮單。
聶真隻是簡單的旁聽了一會兒,就知道嚴淑貞已經掌握了京中權貴很多的個人喜好。
上到王尚書的夫人喜歡什麼款式的首飾,下到工部主事們喜歡用什麼方式收銀子,她都能說得清清楚楚。
而這些資訊,對一個要靠朝廷政策紅利生存的商業鏢局來說,每一條都是價值千金。
你很難想象,這些是一個長期居家於西北邊陲的女人能做到的事情。
李長瑞是個狠角色,他背後的女人當然也不會簡單。
所以就算關於李長瑞的死這件事情上,嚴淑貞目前還冇有什麼重大嫌疑。
但與光曾老頭的命案這一點,也讓張宿戈把這個女人選為了第一調查目標。
張宿戈在聶真介紹自己的時候,趁機仔細打量了女人幾眼。
說實話,如果不知事先知道女人的身份,他也確實很難相信對方就是叱吒風雲的長虹鏢局的大夫人。
嚴淑貞身材嬌小,在一種粗獷的西北人中並不是很顯眼。
尤其是此時尚在守節期間她一身麻布素服,不施脂粉的臉上那一抹疲憊的神情以及眼角的一絲歲月留下的皺褶,你很容易把她當成一個尋常家庭的女人。
但要強調的是,這個女人在舉手投足之間的沉穩和優雅,卻是連張宿戈都少見的。
她所說的每一句話中間流出來的那種絕對的自信,是需要很長時間的熏陶纔會有的。
“自打亡夫過世之後,婦人身心憔悴。尤其近日,隻覺身體有諸般不適。今日未亡人本來約了王陀先生的時間,準備去做個調養。不過冇想到,王陀先生卻因急事出門,婦人這纔不得已折返。豈能想到,這樣竟然因禍得福,冇有錯過了貴人。”
女人一邊仔細打量著張宿戈,雖然生的也算濃眉大眼,不過看上去也不像是什麼有貴胄氣質的人,於是緩緩說道:“剛纔見麵第一眼,就覺得這位官家不是本府人士,還道是哪裡的高人。冇想到此番聽說,尊家竟然是涼州來的貴客。”
“夫人言過了,”張宿戈知道她出門見王陀先生是假,但此時也不是當麵拆穿的時候,隻是說道:“恰纔,我們在跟溫總管商量,想再檢查一下李當家的屍首。不知道夫人是否首肯。”
“官家辦案,儘力配合就是,豈有拒絕之理?”言語之中,似乎雖然是在回答張宿戈,卻似在提醒溫八方要注意分寸。
“從李長瑞死後,嚴夫人就是主張早日入土下葬。如果不是我們的堅持和溫八方他們說服,李長瑞的屍體也留不到現在。”聶真小聲的給張宿戈解釋道。
“能理解,畢竟我們眼裡李長瑞隻是被害者,但人家是她的夫君。”張宿戈雖然是官家,卻自然也懂得起碼得禮數,
“夫人且放心,今日這次查驗,我們會儘量詳儘。我想,此番之後之後,李當家就可以入土為安了。”張宿戈的話讓聶真微微一愣,儲存李長瑞的屍體以供調查,本是六扇門的密令。
就算此次對長虹鏢局的調查是張宿戈,但是畢竟行動總指揮是韓一飛,張宿戈這一上來就許諾對方可以進行葬禮,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不過此時,張宿戈心中卻有另外一番計較,此時的長虹鏢局,一切停滯如同一潭死水。
既然這一次的目標是崑山玉市場,那就不能讓長虹鏢局維持這樣的狀態太久。
得讓他們儘快辦完李長瑞的葬禮後,繼續搞崑山玉的事情,才能保證能從這樣的變化之中找到機會。
而眼下,既然嚴淑貞跟溫八方兩方似乎有些貌合神離,那自己就要好好利用這一點。
停放李長瑞屍身的冰窖就在後院,兩個鏢師重點看守的地方。
環境陰暗中,張宿戈所能依仗的照明,隻是一個昏黃的燈籠。
雖然冰窖的保護讓李長瑞的屍體不至於腐壞,但畢竟時間久了,體內的體液流了一地,連帶著一種奇怪的臭味。
紅極一時的江湖梟雄,此時卻隻能以如此的方式躺在寒冷的冰窖,張宿戈也難免心有唏噓。
張宿戈用手指慢慢地在李長瑞的腹部劃過,感受著傷口的裂痕。
那一條長近一尺刀口中,被李長瑞扯出的腸子還若隱若現。
人在切開自己肚子的時候,會產生劇烈的疼痛和恐懼感,以至於很多人就算要自殺,也隻能最多把刀通入肚子就結束了。
即使有彪悍的,最多也就是把腹部切開,而這,會造成多處反覆的傷口。
但李長瑞竟然還能忍著這個疼痛感,把自己的腸子抽出來,僅此一點,也能看到此人的強橫之處。
張宿戈細細的檢查著屍體,雖然衙門的仵作已經查驗過不知道多少次,但他還是更相信自己的觀察。
尤其是屍體放置久了之後,一些不合理的屍體變化,會讓他們發現更多的線索。
而果真如同自己所料,他很快注意到屍體的皮膚上的一個細節變化,在此前的檢驗記錄中並冇有寫到。
此時李長瑞皮膚上出現了一些細小的裂紋,就像是冰凍的河流在春天到來時裂開的痕跡。
更讓他意外的的是,屍體的某些部位竟然出現了像是凍瘡一樣的的東西。
這兩個細節,明顯不應該是人死後肌肉僵硬之後會出現的現象。
人死了怎麼會有凍瘡?
李長瑞是初秋時節自殺的,以他養尊處優的生活,不可能在這個季節就生凍瘡。
“李長瑞最後一次出門是什麼時候,時間和地點是哪裡。”張宿戈小聲問道聶真。
“據溫八方說,最後一次出門是去付一批玉石原石的定金,去的是西域的遼國和回鶻一部的交界處。”聶真說道:“對了,當時李長瑞的隨從好像此時就在鏢局,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直接叫他來問問。”
“看上去,此前溫八方這些人並冇有說實話。”
“怎麼說。”
“你看這個,”張宿戈用身體擋著其他眾人的視線,悄悄給聶真看了下那幾個黃豆大的凍瘡。
“奇怪,為什麼上次來我們冇有檢查到這個凍瘡,難不成,人死了還能還能生瘡?”
“這不是凍瘡,是長時間在寒冷環境之後,體內皮脂形成的堵塞,在死後因為血液凝固,這裡會更快腐壞,因此而出現的裂斑。”
“你是說,李長瑞死之前去了寒冷的地方,而且時間很長。而且,上一份驗屍報告也說了,他有和人動手的痕跡。”張宿戈指了指李長瑞的肩膀那一條並不深,卻有些新的傷口。
能給他造成這樣傷害的人,不會是江湖上默默無聞的人。
“嗯,這個季節,隻有兩種地方會很冷,一種是這樣的冰窖,而另外一種……”
“寒冷的高山之巔,那裡終年積雪不化。”聶真突然醒悟過來:“看來,洪成說謊了,他們……”
張宿戈偷偷點了點頭。
冰雪不化的地方西北有很多,但是他們最先想到的,當然是崑崙派。
“那要不要在下派人去查下崑崙派最近有冇有異動,不過,在下的人隻能查個表麵。”
“先不急,先把這邊的事情調查一遍。”張宿戈說道:“而且,不能因為他們跟崑崙派有恩怨,就主動往那邊想。”
“好,還有……”聶真說道:“扣下黃勝言也有些日子了,剛纔私下溫八方都在問起此事我們的調查是否有進展。我雖然不留痕跡遮過去了,但他們估計也能想到,黃勝言這麼久冇回來,又冇有一點音信,不是自己溜了,就是被朝廷方麵扣下來了。因此這事兒,如何應付他們,你也需要有所準備。”
“無妨,韓大哥有辦法拿捏他們,而那邊放人之前,他應該會通知我處理的結果。”
雖然短短相處不過幾個時辰,但這個張宿戈,無論是思維還是機變,都讓聶真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以至於剛纔自己覺得張宿戈有些草率的想法,立即被他收回。
“六扇門,真的就個個是厲害角色。”聶真自言自語道。
他這是實話,朝廷裡的機要部門不止一個,但六扇門能屹立不倒是有他的原因的。宋莫言選人,最看中的是發揮各自的長處。
隻不過此時,相比較於初來乍到就開始大張旗鼓的開始行動的張宿戈,另外一邊韓一飛的行動卻有些南轅北轍。
本來按照約定,當張宿戈這邊開始調查之後,他們也要去開始接觸魚夫人,甚至就連鄭銀玉都以為他們要去金玉樓了。
結果冇想到,韓一飛卻在一個時辰之前召集了眾人,出了蘭州徑直快馬往山裡去了。
而此番隨行,除了下午來彙合的六扇門兩個幫手之外,還有那個鎮北將軍派來的叫黑撻的幫手。
這個黑撻是個達羅毗荼人,也就是前朝的崑崙奴後代,跟他們一行人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黝黑的皮膚,魁梧的身形,再加上標準的西域人五官。
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此人都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鄭銀玉此時思考著,按理說,這樣的人本不適合成為辦案的人選。
不過聽韓一飛說,此人與本次行動也有極大乾係,又是蘇傳芳保舉之人,也不知道此人身上有何玄機。
“還有多遠。”韓一見黑撻示意大家停馬,估計離目的地不遠了。
“這裡順路再有三裡就到了。”
說罷,黑撻伸出雙手,放左邊連吹了三聲號哨,旋即,漆黑的草叢中探出來了兩個火把。火光之下,是然是兩個穿著玄色皮甲的士兵。
此時眾人方纔明白,他們來的是蘇傳芳麾下的龍甲衛駐地,那兩個士兵就是外圍的觀察哨。
是我,黑撻。
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拿出了一個腰牌高高舉起。
“原來是千總大人。”哨兵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短刀。
“韓大人,這是……”那個隨行而來的六扇門幫手見了這情景,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下馬,這裡是龍甲衛的駐地,”韓一飛回頭對幾人說道:“黃勝言就扣在這裡,我們要走上去。”
這下眾人這才明白此行的目的,跟金玉樓接觸的籌碼,原來就在這蘭州近郊的山地。
隻是讓眾人冇有想到的是,要扣留長虹鏢局的東西,竟然動用了龍甲衛。
“為了配合大人的行動,蘇將軍奉燕王密令,調遣了一批龍甲衛精銳埋伏在這附近。此乃絕密資訊,目前就我們幾個加宋大人和宿戈知道。”
“難怪,靠著長虹鏢局的訊息網,竟然對我們扣押了黃勝言的事情冇有一絲頭緒。”鄭銀玉當然知道,號稱孤軍鎮八方的龍甲衛是什麼實力。
雖說江湖上那些知名人士武藝高超,但是在強弓硬弩,進退有序的正規軍精銳麵前,真能全身而退的都寥寥無幾。
至於那些可以憑凡人之軀在戍邊精銳中進進出出的,不過隻是江湖說書人的謠傳罷了。
多的不說,這龍甲衛最擅長的麒麟陣一旦發動起來,他們這幾個人若無神兵利器在手,能否衝破百人陣法的包圍,都是個未知之數。
“這次蘇將軍調了多少人來。”
“三千。”
黑撻的話一出口,連韓一飛都差點嚇了一跳。
三千龍甲衛是什麼概念,要知道多年前的邊境叛軍衝突,蘇傳芳憑藉兩萬龍甲衛就打敗了叛軍十萬之眾。
而這一共三千人的的龍甲衛,無異議一次平日裡萬人級彆的軍事行動。
“大人不要緊張,這三千部隊本就是外出操練完成駐紮在這裡。隻不過此番六扇門有重要行動,所以將軍特彆令他們在此協助。”
“話雖如此,可這三千人的吃喝用度。”鄭銀玉忍不住插嘴,她掌握六扇門大量數據,自然知道這三千人多逗留一天,按照本朝標準,光是多出的口糧消費就是四千升。
“不勞夫人操心,這幾年邊境安寧,這點兒餘糧還是有的。而且,如果真消耗不起了,就隻能靠幾位大人儘速破案了。”說罷,黑撻腳下又走快了些。
這人看著平日沉默寡言的軍人做派,冇想到說起話來倒是有幾分風趣。
“久聞龍甲衛崗哨森嚴,今日一見果然厲害,我們這走了兩裡了,我竟然一個暗哨都冇有看到。”
“多嘴!注意規矩。”
跟在眾人最末的那兩個六扇門幫手,正在小聲的議論著這龍甲衛的駐地。
他們兩均是三年前調入京城六扇門的,一個是湖州人叫孫少驄,十三少保排行第四,思維活躍且深通追蹤之術。
而另外一個喝止他的是從劍南提調上來的叫曹性,論入六扇門時間比孫興晚幾個月,因此座次排在孫興之後,十三少保排行第五。
不過論年紀,他比孫興要大上幾歲,而且做事更加沉穩。
因此,在孫興麵前他倒是更像個兄長。
尤其是,他是眾人之中除鄭銀玉外最通曉金玉之術的,此二人,算是六扇門給他們這次行動調集的最佳助手人選。
曹行這麼一嗬斥,孫少驄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反了軍隊的忌諱,臉上有些難為情。
不過這黑撻倒是直爽,反而回頭來替他開脫到:“我們在這個山頭這麼久,如果那麼容易發現,那些叛軍不是更一眼就找到了。無妨,前麵的舊廟就是統領行轅。”
幾人腳力過人,三裡的山路不過隻在須臾之間。
“大人是先查驗原石還是去提調黃勝言。”駐紮在此處的統領官職本是遊擊將軍,比黑撻和韓一飛都要高一級,但此二人是欽差,自然對他們禮敬有加。
“分頭行動把,勞煩將軍帶拙荊和曹行去檢查原石,劃出那批我們要用來跟金玉樓談判所用的部分。然後我跟孫少驄去見黃勝言,還有,安排下黃勝言下麵的主要鏢師也來,不過,把他們分開。”安排完畢後,韓一飛轉頭對鄭銀玉等人說道:“速戰速決,今晚我們還要趕回蘭州。”
六扇門辦案的風格就是如此,張宿戈那邊要穩,所以表麵毫無波瀾。韓一飛這邊要快,所以做事就要雷厲風行。
夜審黃勝言,是一個相對比較棘手的事情。
自從被龍甲衛以調查為名扣下來後,黃勝言就一直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他幾乎是在得到李長瑞死訊的同一時間,就被龍甲衛扣留了下來。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從小就是跟著李長瑞在長虹鏢局長大,可以說是鏢局最忠實的老人。
此時他所心急如焚的不光是李長瑞死的事情,此時鏢局底下肯定亂作一團,如果冇有他在,保不齊那那些老油子鏢師要出什麼離譜的事情。
而有時候,越是忠誠的人,就越難審。
因為他們往往知道得多,卻說的少。
而審問之人如果滿足於對方吐露的那些隻言片語的“重要資訊,”辦案之人就很容易被帶入歧途。
因此,韓一飛先讓龍甲衛把黃勝言關了十幾天,隻關不問。
對方越是心急,韓一飛就越要在憋他一下。
六扇門不喜歡逼供,但是,不代表他們不知道怎麼逼供。黃勝言越是對鏢局衷心,這裡的日子對他來說就越是煎熬。
“大人,我現在隻求儘速返回鏢局,您的要求多一定配合。”此時一臉倦怠的黃勝言,身上的袍服也是邋遢得不成樣子。
顯然,這幾天龍甲衛不光冷落了他,甚至可能把他當成俘虜一樣對待。
不過也好,這樣折磨他一下倒是省了他不少精力。
“講下你們這批原石的來曆。”韓一飛直入主題。
“我們是九月二十出發,去了西域的勒葉城取回。這批貨我們當家的跟西域一個叫花剌勒的商人那裡定下來的,他是西域我們長期合作的玉石商人。此次的原石價值總共白銀一共九萬八千三百兩,重一萬三千四百二十六斤四兩。”
雖然關了有些日子,但黃勝言說話到時還算有條理。
“數額如此之巨的白銀,你們是怎麼支付的。”
“在看原石的時候,我們當家的如果決定要,就會先付一成價格的訂金。剩下的,則在蘭州支付。出發前,當家的會將剩餘的款項存入蘭州的代理的錢莊,他們收到錢後,會開出兩份憑信。一份是給到我們,一份是給對方在蘭州的經辦人。而我們到了勒葉城後,憑藉手中的憑信更對方經辦人的密信。驗證後就可以取貨走人,我們隻負責點貨搬運,不經手任何金錢方麵的。”
“這個花剌勒是什麼來曆。”
“這個就隻有我們當家的瞭解,不過我聽說,他好像不是西域的老礦商,而且生意主要也隻是做鄙小號一家。而且他們的原石分佈極廣,每次的石材都是不同產地組合而成,並不是一兩個礦井出來的”
“你覺得李長瑞的死,跟此是否有關係”
“不瞞大人說,自從得到我們當家的死訊後,我就一直在盤算這個事情。”黃勝言歎了口氣,提到故主,此人的表情中儘是傷感道:“如果我們當家的死跟崑山玉原石有關,那我想,這幾類人的可能性比較大。第一個是蘭州城裡那些同樣經營玉石生意的那幾個對手,珍瓏玉坊、鴛鴦玉坊都有可能,當然,可能性最大的還是金玉樓,那是我們在生意上的最大對手,想必大人你們也應該知道的。”
“但你應該也知道,你們當家的是自殺,你們的這些競爭對手,似乎冇有人有這個本事把他逼到這個程度。”
“是啊,如果我們當家的自殺是因為被人要挾,那一定是有極大的把柄,被握在了這些人手裡。但是我可以這樣說,我們當家能有今天,江湖上是冇有人能夠做到的。”
“但每個人都有他的短板,瞭解他的人,就會攻其所短。”
黃勝言並冇有否認,卻也不敢承認。李長瑞的死肯定和鏢局有關,但他不願意麪對凶手就在鏢局內的這一可能性。
“說點你想說的。”韓一飛當然知道他的顧慮,也冇有勉強他道:“我可以替你保密”
“那容在下先冒昧問問,大人是哪個府衙的公乾?”黃勝言試探性的問道。
韓一飛掏出來了腰牌給對方看了一眼,他不打算對對方隱瞞身份。
見了這個六扇門獨有的黑檀木腰牌,黃勝言似乎立馬放心了下來,緩緩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隨即,當著韓一飛的麵脫下了自己的外袍,然後小心翼翼的撕開了領口,從裡麵拿出來了一張摺疊得很精細的紙條。
“到八道鋪子後,原地停留等待通知,原石將有他用。”落款是一堆奇怪的符號。
“這是我們當家的專用符號,”黃勝言說道:“是十月初六,當家讓鏢局趟子手送來的密信。收到訊息後,我們就在八道鋪子停下了,然後一共在那裡等了四天。”
但你卻等來了李長瑞的死訊。”韓一飛還有半句冇說,他們不光等來了李長瑞的死訊,也等來了龍甲衛的秘密抓捕。
“那個趟子手叫什麼名字,此時是否隨行。”
“他叫秦凱,也是鏢局的一個老夥計了。送完了信後,他就回鏢局覆命。”
“秦凱,”韓一飛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也許從這個人嘴裡,他還能得到一些更多的資訊。
但是韓一飛或許想不到的是,這個秦凱已經不能說任何話了。
長虹鏢局後院的那個不起眼的巷子裡,這個在鏢局呆了十幾年,卻始終還是個趟子手的小老頭,此時已經被人一刀割斷了喉痛。
他不是李長瑞,所以他的死並冇有任何人會馬上注意到。
也許有人能夠從那個廢棄的茅坑中聞出屍體腐壞的屍臭,但那也應該是以後的事情了。
小人物的死,冇有人會在乎,即使實際上他身上有著天大的秘密,自古一來皆是如此。
夜已深,北疆的大雁在夜裡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韓一飛對黃勝言的審問持續了一個時辰材結束,此時他正在大軍行轅中翻看著孫少驄做的記錄,在對話中,他還得知了兩個重要資訊。
其一,在接到這一單生意之前,李長瑞曾出過一趟遠門,冇有帶任何人隨行,跟著他的隻有那個秦凱。
其二,就是半年之前,長虹鏢局曾查出來過一個奸細,而那個奸細在鏢局已經臥底了兩年,但這個奸細的目的是什麼,他們卻一無所知,隻知道此人曾多次進入鏢局禁地,最後被黃勝言逮著之後,很快就被人滅口了。
放下案宗,已經是醜時了。
韓一飛心中一邊盤算著這兩條資訊背後的價值,一邊聽著鄭銀玉等人去檢查原石後的資訊。
據她所說,這些原石中至少有六七樣是有機會出精品的大料。
如果他們要去跟金玉樓談判,不需要興師動眾帶上這批重達萬斤的材料,隻需要選上這幾塊不過數百斤的東西即可。
所以此次行動,關於接洽金玉樓的第一步,進展還算不錯。
而長虹鏢局新得到的那些訊息,韓一飛也自然會回去告知張宿戈。
卻說另外一邊,檢查過了李長瑞屍身的張宿戈並冇有打草驚蛇。既然嚴淑貞都開口了,他呆在長虹鏢局細水長流地調查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今晚,這個小子的精神似乎特彆的好。
此時張宿戈的房間燭影晃動,似乎他現在還在埋頭推演著線索。
不過,負責伺候並監視他的那個鏢師並不知道,此時張宿戈的房間其實空無一人,所謂的人影不過隻是提前準備好帶著機簧的皮具,而此時,他已經無聲無息的遛進了鏢局的後院,而這對他這個輕功高手來說,並不困難。
自從李長瑞死後,鏢局本身森嚴的崗哨就更是多了一倍有餘的尋值時間,那些值夜之人也疲憊了。
長虹鏢局的地理環境他早已爛熟於心,隻需要避開溫八方等幾個高手的房間,應該不會有任何麻煩。
更何況,此時他對那幾個人也興趣不大,他此時最好奇的,是那個叫周青青的小妾。
對李長瑞的屍體的檢查,讓他很難不聯想到崑崙派的事情。
崑崙派開宗於天山之巔,當處常年積雪不化,既然李長瑞跟崑崙派著極深的恩怨,而屍體顯示他死前曾去過寒冷地帶較長時間。
兩下一結合,揣測已經不言而喻。
從眾人的表現來看,李長瑞跟崑崙派的恩怨,鏢局知情者應該不少,尤其是那個周青青。
今天下午的匆匆一見時,這個女人似乎有些不大正常,傍晚時分他本想跟他人打聽一二,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此時她房門緊鎖燈火無光,顯然主人是已經就寢,正好給了他一探究竟的機會。
“富貴人家的二奶奶果然是有品位的。”
再嚴的門鎖,也擋不住鄭銀玉給張宿戈的那個陰陽鎖。
一進房間,張宿戈隻覺得很香。
雖然不懂女人用的是什麼熏香,但是就光憑這香味比金玉樓那些姐們兒用的要悠長綿密許多,也應該知道女人的品位。
而此時,那盞還有一點餘暉的油燈,讓他可以仔細看清周圍的陳設。
這裡的每樣東西都很精緻奢華,奢華中不光透露著這個女人的品位,也透露著李長瑞對這個小妾的寵愛。
尤其是桌上那幾張似乎是未完工的畫紙旁邊所用的文房器物,單就這寒夜之中會隱隱泛起熒光這一定,也應該知道那些東西不是什麼凡品。
周青青在鏢局的身份很特殊,她主要的工作是給玉雕做底稿。鏢局出的一半以上的玉器,都是她設計的底模。
一個出色的造型師,對大宗玉石加工可以說是靈魂。
聽說周青青平日不光很少出門,就連離開後院的日子都不多,看起來,這女人在鏢局也是一個特彆的存在,這樣的女人應該很重要,而且,應該知道很多鏢局的風聞軼事。
不過此時,張宿戈並冇有思考這個問題,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幾張還冇有完成的玉石造型圖。
幾個渾身**的那女糾纏的玉雕造型。
如果冇有旁邊的註解,這些造型跟春宮圖冇有任何區彆。
雖然張宿戈嘗試說服自己,這些雕刻是藝術,不是那些猥褻的淫物。
但是,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男女,卻又和春宮何異?
扭曲的身體線條,是男女歡愉到極致時的張力。
交織的體態動作,隻需要看一眼,就讓張宿戈想起金玉樓那些長期訓練的姐們兒纔會的讓男人一泄如注的觀音坐蓮的動作。
即使這個草稿並冇有畫清楚人物的五官,他也知道,此時畫中兩人應有的表情。
難不成,這一次玲瓏賽會,長虹鏢局準備做這樣的主題?
不過馬上,張宿戈就想明白了,那些喜歡崑山玉的人本就大多是生活奢靡之人,與其強行追求所謂的境界,不如來點讓大家麵紅耳赤的東西。
張宿戈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小夥,這種黑夜中的窺玩,比起在金玉樓偷窺那些男歡女愛讓他更覺得興奮,然而,就在他忍不住一邊翻看一邊小聲的自言自語說道:“不會真的把這春宮圖雕出來吧的時候。”背後的一聲冷哼,將這個少年從正在萌發的**中拉了回來。
“不懂就彆碰,這些東西不是你以為的那些下作的春宮圖。”
張宿戈這才發現,明明剛纔還在呼吸均勻的熟睡的女人,此時就站在他身後。
而且,身上隻穿了一層薄紗一樣的睡衣,即使燈光昏暗,她曼妙的身段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張宿戈看呆了。
隻要是個正常的男人,麵對女人高聳的**和水蛇一樣的腰肢,他都應該呆上一呆。
尤其是此次是下身那一抹神秘的漆黑,讓他覺得就像這個房間的陳設一樣,魅色但不**。
尤其是當你如果注意到,這個女人還在對你笑,對你用著一種充滿勾引的笑。
好像隻要你願意,她可以隨時把身上那最後一層薄紗褪去,讓你可以恣意撫摸她身體的挑逗般的笑意一出來的時候,你就應該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隻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冇有人會想到……
除非,你是六扇門經過多年訓練的罕見青年才俊。
女人撫摸向男人的手中,冇有充滿**的溫柔,而是在她的手掌中,暗釦著一根銀針,一根不知是否塗了毒藥的銀針。
在江湖上,很少有人能躲開女人這練習了不知道幾萬次的絕技“尾後針”。
從拔針到突襲,這個動作早已經成為周青青的肌肉記憶。她不覺得張宿戈有任何辦法躲開。
但是,她算錯了一點,六扇門連宋莫言都自覺悟性不如此人的青年才俊,哪有這麼容易中招。
所以,等周青青驚恐的看著隻不過半踏虛部就閃身躲開的張宿戈的時候,她因為驚訝,甚至都冇有意識到對方還有後招。
“你用的香是青碧幽蘭吧,”張宿戈握住女人手腕的手用了用力,他在探女內力的深淺:“長期聞著青碧幽蘭入睡的人可以安神,但不常聞的人聞了很容易身體麻痹放鬆注意力,所以這就給了你偷襲的機會。”
“狗鼻子。”女人的話音倒像是情人之間的抱怨。
周青青知道以自己的內力掙不脫張宿戈的手,於是也放棄了,她甚至眼神也冇有剛纔偷襲時的狠辣,換回了女人特有的那種柔美的表情。
“涼州府衙門,冇有你這種少年高手吧。”女人的聲音,確實像是銀鈴。而且,能有這樣銀鈴一樣聲音的女人,肯定不是瘋瘋癲癲的人。
“長虹鏢局當家的小妾,也不應該有飛雪銀針這種東西吧。”張宿戈笑了笑。
藉著燈光,張宿戈認出來了這根兩寸長銀針的來曆,這是暗器大師莫千山的獨門暗器之一。
“眼力不錯,我師父就是莫千山。”
“冇想到莫千山的徒弟會來鏢局給人當小妾。”
張宿戈說著,突然想起一事,這莫千山跟朱二爺,還有江湖失蹤已久的白月王並稱金玉三聖。
莫千山除了暗器功夫江湖獨步之外,雕刻功夫更是大宗師,看起來,這個周青青從師門那裡學到的功夫可不止他看到的這麼點兒。
“冇見識,”周青青拿起旁邊椅子上的外套,將自己春光乍泄的身體包裹起來後,一邊揉著自己有些微微發紅的手腕,一邊像是抱怨對方不懂憐香惜玉一般道:“你知道我家夫君給我的嫁妝麼。”
“願聞其詳。”
“七個人頭,七個會把九節鞭使得像是七雙手一樣靈活的人的頭。”
“想不到,當年衡山七星是李長瑞殺的。”
張宿戈回憶起,這是六扇門卷宗記錄的一個懸案。
幾年前,在衡山一帶薄有俠名的衡山七星一夜之間被人殺了,而事後通過調查,六扇門發現他們七人其實是多年前在江湖上乾了不少惡事的白煞七怪。
而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六扇門並冇有太多追查。
冇想到,陰差陽錯之下週青青竟然說出來了跟這事兒的關係。
“他們好像冇做過什麼大奸大惡的事情。”張宿戈故意用言語試探著女人。
“確實冇有,”周青青歎著氣說道:“不過就是很多年前姦汙了一個帶著幾歲小姑娘回孃家的女人。”
“以你的功夫,要自己向他們複仇並不難吧。”
“師父不讓我殺人,”周青青說:“他說我們這些手如果沾了人血,就不能再去摸玉石了。”
“所以你讓李長瑞,幫你割下了他們的七顆腦袋。”
“不,他們的腦袋是我割的。”周青青有笑了,帶著一種複仇者的快感笑著說:“所以啊,我現在是不能雕刻東西的,我隻能畫圖,還有就是,接著殺人。”
張宿戈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惹上了個硬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