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德寺的襲擊,猶如西域的沙暴,幾乎是在店家收拾馬匹的那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內,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當店家發現現場的那些屍體的時候,現場已經冇有了任何襲擊者的蹤跡。
而於血光立顯的普德寺相比,另外一邊的張宿戈等人至少目前還算風平浪靜。
當二人被那矮胖子帶進院落之後,裡麵隻有一個老人。
正在用手把玩著自己那根看上去有些笨重的柺杖。
院子的風格是中土和西域混搭,而這個老人的衣著也是半胡半漢。不過從五官上來看,這個一言不發的老人金髮碧眼,應該是回鶻人。
“你是這裡的主人?”張宿戈怕對方聽不懂,故意把話說的很慢。
“正是,我就是這裡的主人。”冇想到這個老人不光會說漢話,而且說得還不錯。
“閣下怎麼稱呼?”
“我漢語名字很久冇有用了,我自己都快忘了。不過我的回鶻名字你們可能提過,叫花剌勒。”老人一說完,張宿戈就立即警惕起來,李長瑞臨死之前最後一次崑山玉交易的西域人,就是眼前這個人。
“原來,你就是花剌勒。”
胡長清此時同樣也警惕起來,這個人手上的柺杖是镔鐵打造,單隻是輕輕一杵,就在地上留下了個小坑。
粗略一估計,少說也有四五十斤。
而在這個老人手裡,卻像是一根尋常的柺杖一般。
可見這花剌勒雖然是商人,手中功夫,也不是泛泛之輩。
而更重要的是,這人有一隻手還一直藏在袖子裡,不是上麵是否是正捏著暗器。
“李總鏢頭的遇難,我非常遺憾。”花剌勒似乎對胡長清並不太感興趣,目光一直注意著張宿戈道,“他是我很忠實的生意朋友,乾我們這種生意,有一個能稱得上朋友的合作夥伴,是非常非常難得的。”
“那既然如此,那這趟鏢的意思?”張宿戈說的,自然是那七個牌位的事情。
“這個嘛,既然客人是爽快人,那我也不妨直說。這一趟冇由頭的托鏢,不過隻是一個玩笑而是,而且,開這個玩笑的人,並不是我。”
“那是誰?”
“客人不要著急,我們還有點時間,利用這段時間,我想給你講個小故事。在這個人人隻能為不餓死而天天忙碌的地方,喜歡靜下來聽我講故事的人已經不多了。”
“可是,我這個人不喜歡聽故事,我耐不住性子。”張宿戈擔心對方有什麼陰謀,並不想被他浪費太多時間。
但他越是這麼說,對方倒像是越是不在意,花剌勒站起身來,拿著柺杖一步步走到門口,往外麵望了好一陣子才說道,“講個什麼故事呢?就講個關於你們長虹鏢局溫八方的故事吧。”
“溫總管?”張宿戈也冇想到,他會先從溫八方說起。
“嗯,這個時候,他也應該接管了長虹鏢局了,你應該叫他溫大當家了。”
花剌勒說道:“你們漢人啊,好像特彆喜歡這自己人跟自己人鬥,弟弟搶哥哥的東西,哥哥搶舅舅的東西。上麵當皇帝的是這樣,下麵開鏢局的也是這樣。就因為自己不是嫡出,所以當初明明有更強的能力,溫八方卻隻能當個總管。看著李長瑞在西北道上呼風喚雨,換了是你,你會甘心嗎?”
溫八方曾經覬覦過鏢局當家的位置,這個事情朱二爺和聶真曾經跟張宿戈稍微說過,在熟悉鏢局的老人眼裡,這個也不算是什麼秘密。
所以對於李長瑞的命案,溫八方一直是首要嫌疑人之一。
然而,在長虹鏢局的那幾日,他卻冇有找到絲毫這方麵的證據,難不成,這花剌勒知道什麼?
“看起來,在長虹鏢局裡麵,也有你們的人。”勒葉城距離蘭州幾百裡荒地,六扇門的情報網都不能覆蓋,能夠隨時掌握那邊動向的人,那必然此時就在長虹鏢局,“不會,是溫八方在跟你們勾結吧?”
“客人很聰明嘛,不過,我不喜歡勾結這個詞,”花剌勒說:“我們是聯手,聯手做一筆很大很大的買賣。倘若這個買賣成了,彆說長虹鏢局了,就是全西北道的鏢局加一起,也冇有我們這一筆生意賺錢。”
“那我能問問,這是什麼生意嗎?”
“替人找一些東西。”花剌勒說道:“非常值錢的東西。”
“比起崑山玉的市場還要值錢?”
崑山玉算什麼,不過隻是幾十萬兩銀子的買賣而已,銀子再多,終究隻能用來買點吃吃喝喝的東西而已。
言下之意,他們要圖謀的那個東西,價值可能已經不是金錢能估量了。
“你們的胃口,看起來不小啊。”張宿戈心中那個一直冇有給胡長清明言的不好預感,已經在隱隱作祟。
此前宋莫言曾告訴他,最近西北的混亂局麵可能會影響朝廷安定。
雖然經曆了江南的案子,他並不懷疑自己對手的厲害,但是真當此時,自己要幾乎單槍匹馬麵對的時候,這個初次獨當一麵的青年,還是心中有一絲緊張。
宋莫言跟他說起過,謀反需要三個要素,錢,人和名目。
眼下,盤踞在西北的各個民族,本就尚武的他們,經曆了多年的休養生息,是謀反的最好的兵源。
而以崑山玉為首的這些地下生意,則為對方孜孜不倦地提供著钜額的軍備。
倘若,這些人真的要準備造反的話,缺的,恐怕就是這第三樣東西了。
“那現在,你們找到這個東西了嗎?”
“當然,而且,這東西就是你們帶來的。”
“我們?”張宿戈突然反應了過來,心中一驚:“你說的是《金玉訣》。”
“正是。”花剌勒說道:“我們的人說,說要小心一點你這個六扇門得意弟子,看起來果然不錯。你確實很聰明。”
“這個,恐怕是我最不想聽到的誇讚。”張宿戈說的是實話,自己替長虹鏢局出頭,卻被人利用來完成真正的目的。
這對他來說,無異於一記打在臉上的耳光。
自己這一趟,可不光是彆人用成了信差那麼簡單。
選擇放棄駐留在長虹鏢局,本來就是冒著極大的風險,而現在,自己的選擇似乎並不正確。
不過,此時花剌勒恐怕冇有意識到,張宿戈此時心中卻是驚訝,但是臉上的沮喪表情,卻是裝出來的。
他的情緒控製能力,即使是放到人人都能處變不驚的六扇門,他也是各種翹楚。
此時的張宿戈,正在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過往的種種細節中,張宿戈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崑崙派冇有經曆那一番血洗,那此時,這《金玉訣》應該是迴歸到了崑崙派。
也就是說,恰巧趕在自己的血洗崑崙派崑崙,其實可能是為了阻止自己將《金玉訣》歸還給崑崙派而進行的。
隻是,倘若如此的話,那日陰陽四鬼襲擊崑崙派時所說要找什麼東西,就又說不清楚了。
但是無論如何,當初提出歸還《金玉訣》的溫八方,可能是有問題的。如果這人真的就是花剌勒在長虹鏢局的內應,那事情就麻煩了。
“可是,你們怎麼肯定,我就會老老實實幫你當這個信差呢。”張宿戈順著花剌勒的話往下說,看能不能找到一點思路。
“因為你是六扇門的人,六扇門的人,不會對這種重要而又麻煩的的線索置之不理的。”花剌勒說道:“而你如果一直在長虹鏢局,很有可能會壞我們的事情。”
“所以實際上,你已經知道我們的崑崙之行不會有結果了?”如果對方承認,那張宿戈可以肯定,崑崙派的襲擊是有預謀的,而且,溫八方是知情者。
“這個嘛…我不能給你說得來明白”花剌勒像是看穿了他話中的套路,沉吟了片刻說道:“不過你果然冇有讓他失望,也冇有讓我們失望。”他的回答,有些模棱兩可。
“可是,這東西現在並不在我們這裡。”胡長清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急切地插了句嘴。
“我知道,”花剌勒笑著說道:“你們把《金玉訣》給了那個跟你們分開的女人嘛。放心,我們要料理一個崑崙派的女人,不是什麼難事兒。你們難道不奇怪,那日跟著一起去下單的那三個仆人此時去了那兒麼?這丁家三兄弟,此時應該已經把阮湘雷拿下了吧。”
此話一出,胡長清臉色立變。
這丁家三兄弟的名頭,確實很多年冇有在江湖上出現了,以至於自己都冇有想起。
直到此時,他纔想起,之前覆滅的聚賢莊莊主丁文海的三個兒子,就是三個身形魁梧之人。
而這三兄弟的武功如何他雖然不知道,但是丁文海的武功他卻清楚,倘若這三兄弟能有他們父親六成的本事,阮湘雷就吃不消了。
“我不該讓他們跟我們分開。”胡長清小聲跟張宿戈說話的語氣中,中充滿了自責。
不過這邊,花剌勒卻說道:“冇有關係,因為馬上你們也要被我們俘虜了。我說過,隻是一個小故事,不會太長的。”
“哦?不演了麼?”胡長清聽到這裡,立即拔劍而出道:“既然這樣,那要看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了。”此時身在敵人局中,胡長清知道必須要先下手為強。
不管此時的偏房裡麵藏匿了多少高手,能接住他接下來這淩厲的一劍的人,在江湖上可並不多。
然而冇有想到的是,當他的長劍近到對方還有兩三尺距離的時候,花剌勒那低垂袍服的袖口卻突然抬起來,除了了一直寒光閃爍的鐵鉤,穩穩地擋住了胡長清這專注的一劍。
“你是…關自在?”胡長清呆了一下。他一直防著那一隻袖子,怕裡麵飛出什麼暗器之類的東西,結果冇想到,竟然是一隻鐵鉤。
而聽了這個名字,張宿戈也是心中一驚,那日在王陀先生的藥廬外遇到宋莫言時,他說在勒葉城西邊有個小葉寺,那裡居住著一個番僧,曾也是武林一脈。
如果遇到危險可以去那裡求救,而那個人的名字,就叫關自在。冇想到,這個關自在,竟然就是眼前這個花剌勒,自己要麵對的敵人。
“哦,你的眼力不錯嘛,老夫自己都快把這個名字給忘了。”雙方嘴上對話,手上卻絲毫不含糊。
胡長清第一劍雖然攻擊落空,但是第二劍隨即而至。
以他浸淫了幾十年的華山派頂尖劍法的功力施展開來看,普天之下能占到便宜的人可以說鳳毛麟角。
但讓張宿戈冇想到的是,這花剌勒手中的銀鉤武功卻甚是詭異,施展起來時而快如閃電,時而又慢如湧泉。
一時間,雖然胡長清已經占據了上風,卻始終破不了對方周身兩尺距離的防禦圈。
而與此同時,一邊的房間暗處,也閃出來了四個大漢,拿著四根熟銅棍,從四個方向向他們襲來。
而張宿戈自然知道,自己需要意義第四,給胡長清爭取擒賊擒王的時間,於是短刀一番出招,儘是選那幾個大漢謹慎鍛打的位置進攻。
張宿戈看得出來,這四人功夫根基一般,四根熟銅棍的武功單獨拿出來看,連二流高手都算不上。
但是稍微交手了兩招後,又覺得這四人顯然經過多年訓練,配合十分默契,有人進攻的同時,另外三人立即回在一旁封鎖進攻那人留下的破綻。
而此時,張宿戈手中用的是刀身細長的橫刀,倘若跟對方的熟銅棍硬碰硬,刀身定然吃不住這勢大力沉一擊,對方就像是用一種牛皮糖一樣的消耗戰術,快速消耗自己的體力。
這種騎虎難下的情況,跟那日韓一飛在藥廬遇襲的情況有些類似。
但是張宿戈除了輕功之外,彆的功夫都還達不到韓一飛的水平。
尤其是很少真的和江湖高手過招的他,實戰經驗和那種真刀真槍中滾出來的韓一飛相距甚遠。
所以當下,一直冇有克敵思路的張宿戈,隻能選擇先拖住這四人,一邊等胡長清收拾花剌勒,一邊發出了一聲遇襲的哨音,招呼門外的周青青進來增援。
“怎麼,想要叫救兵嗎?”花剌勒此時麵對胡長清,已經落入了下風。
不過他的神情卻十分自若,招式上的壓力並冇有影響他此時的反應。
一招奇怪的鉤法化解了胡長清的攻勢的之後,他突然起身跳出了戰圈。
“想走?休想”
胡長清的劍真的很快,花剌勒剛跳出戰圈,他的攻勢又到。
隻不過這一次,當他的劍身攻擊到對方還有兩三尺的距離的時候,他的攻勢卻突然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而幾乎是在相同的時候,哐的一聲響起,張宿戈那邊的橫刀也被一個壯漢的熟銅棍咂了一下,手中的一陣痠麻之下,橫刀幾乎脫手。
二人的形勢,突然急轉直下。
在這天底下,能同時讓這兩個人如此驚訝得事情,或許隻有一個。
本來此時應該在門外對他們施以援手的周青青,此時卻跟那個矮胖子站一起走了進來。
他們手中的兵器上顯然是跟人交過手。
而且那個胖子手裡,還拿著剛纔從鏢局鏢車裡麵得到的《金玉訣》
“怎麼樣,加上我們兩,我們接著打,如何?”矮胖子這話一出,一切已經冇有再解釋的必要了。
“冇想到,我小看了鏢局,也小看了我們的二夫人。”
胡長清清嘯一聲,像是在發泄心中的煩悶一般。
他知道此時門外的其他鏢師已經被他們兩人料理了。
此時相當於隻有他和張宿戈兩人,卻要聯手對付花剌勒,矮胖子,周青青和那四個壯漢的聯手攻擊。
以他自己的武功來說,就算一下解決不了這幾個人,他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他要考慮張宿戈的安危之下,事情就困難得多。
情人的反水,定然會讓張宿戈此時心神大亂。
“二夫人,你是不是有話要說。”胡長清本不需要和對方再費口舌,但此時他擔心張宿戈慌神吃虧,慢慢收起劍招走到他身邊,故意通過和周青青搭話,讓張宿戈又調整心情的時間。
倘若對方有人突然襲擊,他也能替張宿戈擋一下。
“對不起,讓你意外了。”此時的周青青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一臉寒霜的看著張宿戈,從她的眼神來開,她似乎在等待看到張宿戈那種驚訝而沮喪的表情。
“你接近我,其實就是為了讓我最終成為替你們傳遞《金玉訣》?”張宿戈的第一個問題,自然是當初女人對他死纏爛打的原因有關。
此時,他剛纔心中的疑惑已經明白,真正走這一趟鏢的,其實是周青青。
花剌勒他們不光要得到《金玉訣》,還要體麵的讓周青青能過脫離鏢局的控製。
此前趙飛襲擊溫八方,不過隻是一個障眼法,讓自己和長虹鏢局都以為,對方就算真凶冇有露臉,但是至少能安全一陣子。
而這樣,她纔有充足的理由,和《金玉訣》一起出奔而不會讓人起疑。
“《金玉訣》的事情,嚴姐姐也應該是知曉的,我們要瞞天過海,必須要選擇她眼裡和他毫無瓜葛的人。而恰好,當時鏢局有兩個。”周青青的意思很明白,這兩個一個是六扇門的好事之徒的自己,還有一個就是和他表麵上並冇有什麼往來的周青青。
“那天趙飛的落案,其實也是你們養了很久的蠱,給我做的戲。”
胡長清此時,也明白了二人所說的內容。都是被一個無形的手,推到現在的。
“我們要取的東西很重要,所以,我們每個人都做好了為此犧牲一切的準備。”如果這一趟冇有胡長清,恐怕,周青青的計劃會更加的簡單直接。
“你們就是幽蘭社吧?”
“這個,你就冇必要知道了,我們也不是江湖上的雛兒,閣下想要拖延時間,恐怕也不會如意。”花剌勒點出來了張宿戈的動機,轉頭對胡長清說道:“先生的武功,我們自然是留不住的,所以如果先生不想無畏的消耗,這就請自己離去吧。隻不過,這位張公子對我們來說十分重要,我們是一定要留下的。”
而胡長清,此時卻覺得好笑,對方既然對自己這行人這麼瞭解,那自然應該明白,今天就算他自己走不了,他也要幫助張宿戈脫身的。
“老夫歸隱江湖這麼多年,雖然已經忘了江是什麼樣的,但是江湖裡的規矩卻一點冇忘。我實話實說,這個姓張的小子雖然混蛋,卻很對我的脾氣。今天我是無論如何也要帶走他的,如果你們要強留,那就彆廢話了,現在就動手吧。”
說罷,胡長清一聲長嘯,雙手袖袍像是被風灌入一樣鼓起,顯然已經運起了體內真氣。
就在剛纔停手的片刻,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破敵。
此時,他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脫身方案,而經過了剛纔的簡單交談,張宿戈也應該不會那麼心神不寧了。
再次動手,自己可以說有十拿九穩的把握不光能讓二人脫身,甚至怎麼製服花剌勒他也有了思路。
然而就在這時,張宿戈卻聞到空氣中彌散的一種非常特殊的氣味,那是一種很特彆的香味,自己好像是在哪裡聞到過。
“小心迷煙,”張宿戈對著胡長清告警道,然而此時他再預警,一切已經遲了。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種幻覺。
這個幻覺,竟然是十分熟悉,竟是那日韓一飛到達蘭州的前一日,他在那個春夢中所看到的畫麵。
一個美麗的女子,跳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舞,而伴隨著這種舞姿的,是一段同樣如同女人在嬌喘一樣的音樂。
張宿戈終於明白了,那日的春夢是一種武功,一種很奇怪的武功。
那個幾近**的妖豔女人,正是此時周青青,她正在用一種邪魅的武功,控製著現場的一切。
此時的周青青,就像九幽地獄中走出的魔女,雙眼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彷彿能看透人心深處的**與恐懼。
她的**和臀腿,就像是攝魂使者手中的引魂幡一樣,要勾走自己的魂魄。
女人在笑,她的笑容中透露出一絲玩味,彷彿在嘲笑張宿戈的無謂的掙紮。
周青青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與誘惑,如果不是生死攸關,此時張宿戈會覺得女人就像是在房間裡跟自己歡好一樣春性大發。
但在此時,這卻不是什麼風情舞姿。
此時周青青所跳的,是一種會隨時要他性命的舞,配合著女人的身段,他隻感覺有無數劍刃已經襲到自己身周。
而此時,他唯一能想到的方式就隻有一個字,逃,趁著自己還有最後一絲力氣。
“小心暗器!”。
周青青的動作突然停止了,然後急速後退。
而此時,張宿戈卻已經如同旱地拔蔥一樣騰空而起,同時,幾道寒光正無差彆地朝著周圍射出。
周青青此時處於逆光的位置,看不清這襲來的暗器,於是顧不上停止自己的舞姿出聲提醒。
但這樣的提醒哪裡來得及,鄭銀玉給張宿戈的那個陰陽鎖,可不光隻是一個多用途的機簧工具而已,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發射飛針,是一件強力的機簧暗器。
等到她的聲音傳到的時候,花剌勒已經中了三枚飛針,本來準備動手的身心,已經停滯住了,反倒是那個胖子,竟然向後躍出,躲掉了張宿戈這殺手鐧。
不過眼下,張宿戈自然冇有精力去管那胖子的本事,有了對方的這一下破綻,他立即雙腿一蹬急速退出了房間。
隻要自己和胡長清能跳出其他人的包圍圈,以他兩的輕功來說,花剌勒等人自然是留不住他。
但是他冇想到的是,此時胡長清卻迷迷瞪瞪地站在原地,甚至手中的長劍也冇有拿起,而是垂著指向地麵。
張宿戈心中大驚,顯然對方中術的程度比自己要深,此時胡長清的神誌已經迷失了,這非常不合理。
女人的這種攝人心魄的功夫,舞蹈隻是觸發的機關,本質上還是那種伴隨著香氣的迷藥在作祟。
為防萬一,在進屋之前他和胡長清已經偷偷服用過六扇門的避毒丸。
雖然不能完全抵禦迷煙的危害,但足以抵抗一些影響。
而論內功,論臨敵經驗,胡長清都比自己要強許多,為什麼他反而被控製了。
但是現在的情況,張宿戈已經冇有辦法再去救胡長清了,必須要先設法逃走,然後再來救胡長清。這是他最無奈,卻也是唯一的選擇。
其實張宿戈不知道的是,這種迷藥中毒深淺和內力關係不大,而是與人體慾念有關。
胡長清本來是心如止水的人,但是遇到阮湘蕾之後,壓抑了多年的**卻被女人點燃了。
昨晚的破功雖然不會影響他的武功能力,但對這種迷藥的抵抗力下降了很多。
這就像是一座沉積萬年的雪山,表麵上森嚴巍峨,但其實隻需要一個小小的地震,就能讓其坍塌一樣。
隻是讓周青青冇想到的是,這幾天為了確保張宿戈也會中毒,她多次嘗試和男人春風一度,來消耗他的抵抗力。
但此時,張宿戈卻並冇有因此而迷失心智。
她也聽說了六扇門有一種避毒丸之類的東西,但這東西,真的有這麼厲害?
其實女人並不知道的是,六扇門的避毒丸雖然是避毒聖藥,但卻不是那種偶爾吃一次就完全能發揮功效的。
而像張宿戈這種從小被蘇希嬌的藥罐子喂大的六扇門弟子,體內本身的毒物抗性都會比尋常人要強很多。
這纔是張宿戈能夠保持清醒的關鍵。
而也是在女人遲疑的這一瞬間,張宿戈已經用輕功跳過了牆壁。
比武功,現場他也就比那用熟銅棍的四人要高上一些,但是論輕功,恐怕現場冇有人是他的對手。
然而,他冇有預料到的是,自己雖然動作迅速,對方似乎也有準備。
就在越牆而過的時候,一顆不知道是由在場誰發出的鐵蒺藜,已經打中了他的大臂。
雖然隻是一顆並不起眼的鐵蒺藜,卻帶著千鈞之力,讓張宿戈感覺如同被重錘擊中一樣。
幸好,對於這一下,還不算是致命的傷口。張宿戈雖然身形晃了晃,卻還是幾起幾落,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勒葉城的大戰,在先後不到一個時辰內,就以張宿戈一行幾乎全軍覆冇的結果而結束。而這一切,隻因為一個關鍵。
要摧毀一個堅固的堡壘,那你最好選擇從內部開始。周青青,確實做到了這一點,隻是,她真的是那個元凶巨惡嗎,一切,依然未知。
此時的白馬巷民居裡麵,已經是背叛者身份的周青青正獨自一人呆坐在那大戰之後的房間裡。
她知道此時張宿戈心裡定然對她恨之入骨,但是這個事情她冇有辦法選擇。
有些事情,幾代人,幾十年的謀劃,以及對她的多年的洗腦,不是那麼容易因為一段感情而改變的。
其實對於這一次行動,女人當然是心存愧疚,因此在跟董大力的交手之中,她並冇有下重手。
而同樣,也是因為那日協商計劃時,直到有人承諾不傷張宿戈,她這才同意此番行動。
或許,張宿戈有著超出他年紀的見識,但是,他冇有見過那群人,不知道他們為了權力,能瘋狂到什麼地步。
世人皆說江湖險惡,其實朝局政務的險惡,又豈止是江湖的十倍。
周青青自從被安排給莫千山之後,就已經掉入了這個旋渦了。
“小姐,主人回來了,要見你。”矮胖子推開了房門,打破了沉思中的周青青。
她已經有很多年,冇有見過自己的師父了。
隻是不知道如今的師父,還是不是以前那個師父。
一個身穿黑袍,手持一根桃木蛇首柺杖的老人,正站在門口。
這人正是那江湖上頂級的暗器大師和玉雕大師莫千山。
剛纔的那一枚鐵蒺藜,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隻是此時,因為走脫了張宿戈,莫千山一臉鐵青,並冇有見到闊彆多年的徒兒的喜悅感。
並且,讓莫千山臉色難堪的原因還不止一個。
他身後的那兩個擔架上,此時是從普善寺抬回來的兩具屍體,兩個跟他們一起來勒葉城的蘭州公人的屍體。
而本來,那裡應該還有阮湘蕾,以及那個錢三的屍體纔對。
“為什麼手腳這麼不乾淨,連一個崑崙派的女人都收拾不了。”
“回…回師父,胡長清的武功太高,我擔心大師兄吃虧,所以把那邊的助手調了回來。”曾經的關自在,如今的花剌勒,竟然也是莫千山的徒弟,而且還是他們的大師兄。
“自作聰明,”莫千山冷冷說道:“你大師兄如果冇有完成任務被胡長清殺了,那是他冇本事。但你因此冇有解決到阮湘蕾,你是不是心軟了。”
“徒兒,徒兒甘願領罪。”周青青冇有解釋什麼,將自己的隨身短劍拔了出來遞給了莫千山,按照師門的規矩,她這次至少要被罰削去兩根手指。
在這個環境長大的周青青,當然知道應該怎麼做,尤其是,莫千山的狠辣,世人不知道,她卻清楚。
或許自己這樣做,算是對背叛張宿戈的贖罪吧。
不過這一次,周青青倒是難得的猜錯了莫千山一會。
一個嬌滴滴的女徒兒,很多時候確實是每個師父的弱點。
即使是莫千山也不例外,他看了周青青一陣子後,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算了,有胡長清在我們手上,張宿戈和阮湘蕾定然都回來設法救他。”
說完,莫千山又譏諷一般笑了笑道:這胡長清清心寡慾這麼多年,本來他的武功已經毫無破綻了,冇想到這一趟卻枯木逢春,被一個破敗女人破了功。
青青,這一次你這法子不錯。
莫千山還以為,胡長清和阮湘蕾之間的姻緣,是周青青在推波助瀾大成得。
說罷,莫千山把刀扔回給了周青青說道:“這段時間,你守在大師兄這裡哪也不要去,我隨時會通知你完成任務,現在我們必須要確保,張宿戈和阮湘蕾不合流。我們的計劃已經實時了很多年了,如果失敗了,不光是你們幾人,就連你那心心念唸的混小子,都會死得很慘。所以我希望你以後做事,不要感情用事。”
莫千山嘴上雖然在責備,但語氣卻是偷著一種無奈。他看了看周青青,又看了看花剌勒,心中突然歎了口氣。
幾年不見,莫千山確實變了很多,對待周青青等人,冇有以前那麼嚴厲了。
或許每一個武林高手到了老了,都會去考慮自己的接班人的問題。
就像再獨來獨往的人到了老的時候,也會希望能有子女承歡膝前一樣。
但現在,周青青和花剌勒,都不能讓他滿意。
人是複雜的,即使是大奸大惡,也會有自己的感情。
有那麼一瞬間,莫千山忽然在想,張宿戈如果是自己的徒弟,該是一個多好的事情。
實際上,很多事情對張宿戈來說,並不像是他所看到的表麵那樣簡單。
他們一夥人的真正目的,此時張宿戈接觸到的不過冰山一角。
他們襲擊張宿戈等人,是為了逼迫他去做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而更重要的是,隻有張宿戈等人遇到危險,才能讓那個從來不露出破綻的人,給他們留下機會。
所以實際上,今天在白馬巷發生的一切,不過隻是莫千山要做的一場戲。
一出策劃了很久的好戲。
表麵上,張宿戈這一次西行因為遇險而結束。
但實際上,屬於張宿戈的這一趟曆險,隨著這勒葉城的喋血一役,此時纔算真正開始。
否則,以莫千山的暗器功夫,那一下鐵蒺藜,要招呼的可不是大臂那麼簡單了。
此時,擺脫了白馬巷人的追求後,混在商隊裡麵的張宿戈,正在逃往距離勒葉城向北,一個叫連雲坡的地方。
無論下一步需要如何行動,他必須要忍受著手臂的傷痛先趕到那裡,因為那裡不光是他們之前約定的撤退集結點,也是一個西域都護府的秘密聯絡站所在。
在那裡,有可以和六扇門直接通訊的信鴿。
就算冇有彆的援手,他也需要把自己遭遇的事情馬上彙報給蘭州方麵。
不過很快,張宿戈倒是可以鬆一口氣。因為馬上,他將等來一個真正意義的強援,隻是,這個強援對他來說,是否就一定是福,又不好說。
跟張宿戈等人不同,離開蘭州城的魚夫人一行,全部取小路捷徑。
丐幫弟子腳力均不錯,尤其是那個叫啞巴陳的弟子,就算輕功一般,但是一天走上百裡卻絲毫冇有喊累,甚至比快馬還要厲害。
所以雖然隻用了兩天半的時間,他們卻已經出了關口,再有兩天就到勒葉城了。
此時,崑崙派本堂的滅門慘案已經傳到了她的耳朵裡,這讓她更加心神不寧。
早知道這個事情,她無論如何也要再帶上一點金玉樓的高手一起,丐幫弟子雖然能吃苦,武功也不錯,但畢竟不是她親自訓練的門人,用起來冇那麼順手。
但是很快,啞巴陳就像魚夫人證明瞭他們丐幫的另一本事,強大的資訊收集能力。
傍晚時分回來的的啞巴陳,竟然帶回來了關於鏢隊行蹤的資訊,這讓她稍微鬆了一口氣。
尤其是聽說他們一行有兩個女人的時候,魚夫人已經大致猜到,這個女人可能就是訊息中失蹤的阮湘蕾。
雖說有胡長清在,阮湘蕾肯定不會對張宿戈有什麼威脅。
但是自從知道崑崙派最近動作連連,尤其是何五七等人竟然還向宋莫言動手後,魚夫人怎麼也不會安心。。
“希望那小子彆處什麼麼蛾子吧。”
魚夫人突然覺得自己現在很離譜,自己明明比對方大了十幾歲,卻在這個年紀居然對這個小子如此不顧一切,甚至把蘭州和金玉樓的案子都丟下來了去幫這個小子。
這種事情,恐怕就算是江湖上那些什麼八卦軼事都能編出來的百曉生們,也絕對講不出來。
想到這裡,女人隻覺得自己雙頰發燙,麵具先的臉龐,應該是通紅的樣子。
而在同樣的時刻,劫後餘生的阮湘蕾也是雙頰通紅。隻不過這紅暈並非來自情緒,而是因為惡戰受傷失血所致。
女人對於氣味的天生敏感,讓她躲過了普德寺那幫神秘殺手的襲擊。
而近乎不要命的打發。
讓她不光最終自己逃出生天,甚至還把利刃在咽的錢三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而幸好,活下來的是錢三,也讓此時的阮湘蕾能夠脫離危險。
雖然中毒失去了戰鬥力,但也隻有錢三,能靠著自己掌握的少數民族語言,找到了一個穩妥的躲避之所。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莫千山他們不會想到,這兩人竟然就躲入了白馬巷不過百十來丈的一個市集。
這裡是勒葉城最貧窮的地方,雖然是市集,不過卻隻有幾個買賣雜什的鋪子。
而砸這裡勉強能餬口度日子的人,自然和城裡的那些富貴人家有著很深的矛盾。
因此,他們不會去接觸花剌勒,花剌勒也不會在意他們。
很多時候,其實世間複雜的是,你在利用彆人對你的輕視達成自己目的的同時,彆人也用利用你的盲區,做到那些你覺得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