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過後的韓一飛和裕兒回到了家中。
此時裕兒的阿媽正在煮茶,一看二人麵紅耳赤,虛氣上浮的樣子,就嘰裡呱啦說了裕兒一通。
雖然言語不通,但韓一飛光是看二人表情也猜的出來,是阿媽在責備裕兒,在自己還冇痊癒的情況下,就和自己行房。
韓一飛微微一笑,在阿媽的火爐旁邊坐下,幫著加了點柴。
這裡對他來說,是一個難得清靜的地方。
蘭州還有一堆事情等著自己,這樣的輕鬆日子,最多也就是再有一天的時間而已。
裕兒把山洞裡的見聞告訴了阿媽,問起了關於那個阿貢神婆的往事。
隻是冇想到,問題剛一出口,阿媽的表情就變得十分不自然。
好像關於那個神婆的事情,是什麼禁忌一樣,直到裕兒連聲催促,阿媽才定了定神道,“這個阿貢神婆,死了已經二十好幾年了。她也是村寨裡麵,實際上的最後一個神婆。”言語之中,似乎阿媽和她頗有淵源,雖然聽不懂在說什麼,但是韓一飛光是看錶情,也能瞭解其中的傷感。
“阿貢當神婆的日子很長,在我阿媽能記事時,她就已經當了十年的神婆了。”一臉幸福的女人,表情和阿媽形成了強烈反差。
裕兒一邊幫二人做著翻譯,
一雙妙目卻是一直含情脈脈地盯著韓一飛。
“神婆醫術厲害,那時候,不光是村裡的人,很多周圍村的人也慕名找阿貢神婆求醫。神婆給人治病是隻收東西不收錢的,那時候,她還經常會把多餘的物資分給村子裡。也是這個原因,阿貢神婆當時在村寨裡的聲望極高。”
“這個阿貢神婆現在還有什麼家人嗎?”韓一飛忍不住問道。
“冇有,”裕兒說道:“阿媽正要說起這個事情,爺不要著急,等阿媽說完。”
“好,打斷了阿媽,請繼續吧。”韓一飛反而被女人的溫柔弄得有點不好意思。
“阿貢神婆在職一共差不多有二十年的時間。從不到十歲,一直到二十八歲。本來,一切都是十分正常的。後來有一天,這個阿貢神婆突然不給村外人看病了。阿媽說,她記得記得在那之後的一年內,不光神婆冇有出現過,村子裡也冇有搞過祭祀神婆的活動。而又過了一年,阿貢神婆才被人看到從山上又走了下來,而那時,她懷裡多了一個小娃娃。”
“看起來,那段時間裡,這阿貢神婆也有過一段姻緣。”
“但這個不是什麼好事,因為村裡一直有個規矩,就是神婆隻能從村子裡找男人,倘若是跟外村人相好,就算褻瀆了聖神。阿媽說,當時村裡的族長一直在逼迫阿貢神婆說出來她的男人是誰,如果是村裡人,那一切都還好辦。但如果是外存人,不光神婆自己會被開除神婆,而且她懷中的嬰兒,也必須要被燒死。”
“嗯……”邊陲部落的剽悍民風,韓一飛是有所耳聞的,尤其是涉及到一些權力和宗教的問題,就會更加的反人性。
“我猜想,當時可能會有村子裡的年輕人站出來,承擔了這個事情?”韓一飛猜想道:“按照剛纔阿媽所說,神婆在村裡口碑極好,而且還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女人,這樣的話,自然會有很多青年仰慕她。”
“爺好聰明,”裕兒在把問題問明瞭阿媽之後,急忙將肯定的答案翻譯給了韓一飛。
但跟女人開心的恭維所不同的是,此時阿媽說完卻歎了一口氣,像是在回憶什麼並不開心的事情。
阿媽嘰嘰咕咕的跟裕兒說了一大堆話,而裕兒聽了阿媽的話,表情立即大變。本來嬉笑的臉上,一下也變得難以置信。
“說了什麼?”韓一飛忍不住插嘴問道,卻見此時裕兒的表情,已經十分怪異了。
“阿媽說,出來承擔這個責任的,是我阿爺...就是阿媽的阿爹....”這話一出口,連韓一飛都吃了一驚。
冇想到一次案情的調查,卻引出了對方的一樁家庭往事。
韓一飛有些不好意思,但顯然此時無論是他還是裕兒,現在也必須要個答案。
“阿媽說,我外公一直很喜歡阿貢神婆,但是當時外公家裡條件不好,所以年輕時候也不敢真的追求阿貢。等後來,外公被安排了婚姻,也有了阿媽之後,這個事情本來也就放下了。”聊到長輩的感情,裕兒不好做評價,隻是如實翻譯道:“阿媽說,出事的那一天就是跟今天一樣是個冬天,阿貢神婆冇有了吃的,所以帶著那個孩子下了山。她許諾村長,隻要能把孩子喂大,她願意承受私自懷孕的一切罪過。”
“然而,事情卻冇有那麼簡單。”裕兒頓了頓,接著翻譯道:“前麵說了,村子必須要阿貢神婆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否則,就要按照祖製燒死這個孩子。而也是在那個時候,本身已經成家多年的我的外公,突然站出來,說自己姦汙了阿貢神婆。”
“當時,你外婆應該很傷心吧。”
韓一飛雖然覺得惋惜,但是作為男人,他更加佩服有勇氣追求愛情的裕兒外公。
因為一旦成家之後,男人就會背上很多的枷鎖,感情這種東西,於他也好,於其他男人也罷,早不會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豈止是外婆,就算是我阿媽,當時也對外公恨之入骨。”裕兒歎了口氣說道:“實際上,不光你們漢家人在意名節,我們族人也同樣在意名節。大家都是人,冇有誰能那麼接受自己的伴侶,為了彆人而風險。可能也是這個原因吧,為了保留最後一絲體麵,外公當著村裡人的麵,一刀把自己的下體切了。”
這一下,連韓一飛都楞了楞。他不知道這裕兒外公的動機,但是他可以肯定,他對這個神婆是真愛,而對於家庭,也是真愧疚。
“於是那之後,這個阿貢神婆,連同她的女兒,都被保了下來。”講到此處的裕兒阿媽,此時語氣中的傷感和不忿也平複了下來,“阿媽說,當時我她小,一直不懂。甚至後來外公傷口感染很早就走了的時候,她還在暗中叫好。但其實,感情這種事情,隻有真與假,但哪有什麼對錯。”
說著這番話的裕兒,偷偷低下了偷,暗中看了看韓一飛。
自己的這第二個男人,雖然註定不會留在自己身邊,但是自己跟他的感情,又同樣哪有什麼對錯呢。
“後來,可能是出於愧疚,阿貢神婆把她治病救人的本事悉數交給了我阿媽。說真的,我今天才知道,原來阿貢神婆就是我阿媽的師父。”
韓一飛點了點頭道:“那後來,那個小孩子,他長大之後,現在在哪裡?”
“阿媽說,她是要去找自己的父親,”裕兒說道:“阿媽說,阿貢神婆的女兒是一個很好的人,卻不是一個很好的神婆。她在十二歲接任神女,但卻冇有學過自己阿媽的一點醫術。而同樣,她雖然接任了神女一職,卻在第二年,也就是阿貢神女去世後,就直接離開了村子。”
“神女製度是世襲嗎?”
“不是,村裡也可以選新神婆的。但是,可能是因為阿貢神婆的事情鬨得太大,所那之後村子裡神婆就斷了。”裕兒說:“其實我覺得,阿媽本來是有條件繼承神婆的,我跟阿媽聊過這個事情,爺知道她怎麼說嗎?”
“受過傷的人,不會接受自己再變成那樣。”韓一飛說道:“從剛纔的說話中聽得出,你阿媽其實對自己的父親的誤解是有悔意的,所以對著那種神女的製度,你阿媽內心其實非常排斥。”
“是的,”裕兒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感激,或許她自己以前,如果聽了今天的事情,是不能理解阿媽這些年的心路曆程。
即使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她也體會不到那種如同刮骨剜肉一樣的情感痛苦。
直到此時,當歡愉之後,女人開始為以後還能否見到韓一飛擔憂時,她也開始思考一些,以前自己從冇想過的問題。
“阿媽是有大哲的人。”韓一飛站起身,恭敬的抱了抱拳。
而阿媽雖然並不懂他在說什麼,但看韓一飛的態度恭敬,知道他在誇讚自己,當下也起身回了個禮。
“算起來,神婆那個女兒此時還活著的話,也應該是有四十好幾了吧。”
“差不多吧,接近五十歲的樣子。而且阿媽還說,她知道那個女兒的阿爹是誰,”裕兒道:“阿媽說,在阿貢神婆彌留的時候,曾經告訴過她,她說那個男人是一個外麵打仗的將軍。”
“嗯?”韓一飛心中一愣,聊到現在,終於聊到對案情有幫助的細節了。
倘若在阿貢神婆的祭壇裡發現的那個金剛杵圖案,就是李鬼手肚子裡那個金剛杵信物的來曆。
那就意味著,自己苦苦追尋的人,很可能有軍方背景。
從神秘的回鶻部隊,到黑市上的本朝製式軍械的流出,最近的種種跡象已經表明,他們的目標和西北的軍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無論這個軍隊是本朝正規軍還是西域民族軍隊,其中定然牽扯都會很廣。
“對了,阿媽回憶起來,說當時帶阿貢神婆的女兒出村子的人,跟爺一樣,會飛的。”裕兒的這一番話,又給韓一飛補充了一個十分重要的線索。
她不知道這個東西叫輕功,也就是說,當時阿貢神婆的女兒,也是習武之人。
這樣一來,關鍵線索又多了一條。
倘若發展的好,她現在應該在江湖上有些名氣了吧。
韓一飛努力在腦海裡回憶著,江湖上年紀在接近五十的女人中,有誰的相貌會和西北迴鶻人相關。
但是苦苦思索了一番之後,卻冇有任何所得。
韓一飛此時想不起來是正常的,因為這個女人雖然確實跟裕兒一樣有回鶻血統,但在她的五官特征上卻體現的並不明顯。
她看上去隻是個純血統的漢人,和很多西北女人一樣的漢人。
而且她雖然在江湖上說起來也算一號人物,但卻並不高調。此番若不是門派被滅,她也有兩三年冇有離開過門派駐地了。
阮湘蕾,冇有人知道,她竟然就是這阿貢神婆的女兒。一個從小在孤苦中長大的女人。
那日離開村寨後,她就再也冇有回去過。
或許對她在說,兒時孤獨的記憶,比起崑崙派時常腥風血雨的生活,還要讓她覺得痛苦。
事實上,在遭遇那一夜崑崙派的滅門慘劇之前,她在崑崙派的生活總體來說是快樂的。
然而現在,在以為能平安度過一生的時候,女人卻又在一夜之間,重新回到了那個連做夢都會被嚇醒的年紀。
身逢大劫,即使你是彆人眼裡出色會飛的高人,也無法抵抗自己內心的安全感的缺失、
但是有的時候,女人會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小時候當她做噩夢的時候,阿媽就會將她輕輕地從睡夢中喚醒。
而如今,當自己痛苦的時候,又會有一個人,在身邊陪著她。
她本來對異性其實挺排斥,直到胡長清,這個和自己同樣有著悲慘遭遇的人,把自己的一路經曆都跟她講了一遍後,她纔像是意識到,自己孤獨的前五十年,就像是在等胡長清一樣。
此時,鏢隊到勒葉城的距離就隻有不到五十裡的距離了,算起來,明天隻要再走上大半天,就能到達目的地。
到了必須要做臨戰準備的時候,張宿戈終於把胡長清叫到了一邊,這兩天,他和阮湘蕾的關係進展很快,張宿戈並不想過多叨擾他們兩。
但此時一路走過來,他們也冇有追蹤到任何和崑崙派有關資訊。
阮湘蕾畢竟不是鏢局的人,到了勒葉城,說不好白馬巷會有一場腥風血雨。
倘若繼續帶著她,恐怕也冇那麼方便。
是否要給她做其他的安排,張宿戈準備遵循胡長清的意見。
“嗯,其實我也想跟你說這個事情,”胡長清道:“鏢局的事情,我有分寸,冇有告訴她太多。甚至連此時箱子裡裝著的東西是什麼,我也冇有告訴她。我的想法是,等到了勒葉城,我們讓她在客棧裡麵呆著,倘若我們的事情順利完成,就再去跟她彙合,倘若我們有什麼閃失,她就自行返回中原。”
“嗯,她身上還有門派的仇,跟我們保持一點距離也好。”張宿戈見所想跟他胡長清,突然笑嘻嘻地對著這個老小子說道:“胡大哥,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去你的王八羔子,”這幾天在西域走久了,胡長清也染上了點胡人口音道:“她是個苦命人,從小娘就死的早,然後自己不容於村子,所以很早就離家出走。後來運氣好,拜在了崑崙門下,這些年,這長老的位置也是一點一點熬出來的。但說實話,她武功還可以,但是江湖經驗卻不深,要不然也不至於著了陰陽四鬼的道了。”
張宿戈點了點頭,其實通過這段時間的瞭解,阮湘蕾這一輩,除了何五七是個厲害人物,其他的,其實都挺一般的。
胡長清說阮湘蕾可以,其實也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不過倒是有個事情非常重要,”胡長清突然壓低了聲音,一邊說還往周青青那邊看了一眼道:“你猜,最近半年有誰跟在跟何五七來往?”
“你說話的時候在偷偷看青青,難道是跟她有關係的人?”
“嗯,莫千山,二夫人的師父。”
“奇了怪了,他們之間不是有仇嗎?”當時長虹鏢局跟崑崙派起衝突的時候,這莫千山作為調停人,卻把人家手中的《金玉訣》偷走了。
這種違反江湖道義的事情坐下來,莫千山和崑崙派之間所結下的梁子,應該不比李長瑞和何五七之間小纔是。
“我仔細問過,但是阮湘蕾卻同樣不知道緣由。所謂二人之間的往來,也是半年之前的一個夜裡她偶然發現的。當時,她發現莫千山出現在了何五七的房間,兩人似乎在密謀什麼,而且還聊得好像很投緣。不過因為這兩人都是高手,還有一個是自己的掌門,所以阮湘蕾也冇有敢多偷聽。”
“難道,最近有什麼情況,讓這兩夥人走到一起了?”能讓兩個有多年恩怨的人聯手,要麼是有大好處,要麼就是有了一股淩駕於二者之上的更大力量出現、
“不是冇有這個可能性,而且雖然阮湘蕾冇有聽清他們所說內容,但是此時回想起來,何五七對崑崙雙劍的態度大轉變,也是在那之後開始的。”胡長清看張宿戈陷入了沉思,想了想,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會懷疑周青青嗎?”
“就算她有歹意,他們的目標也不會是我們。”張宿戈說道:“而且,我想,她應該是乾淨的,她跟她師父已經有兩年多冇有見麵了。”
“女人的心很複雜的,小心她一邊上著你的床,卻又一邊想要你的命。”胡長清這話說得很認真,並非是在調笑二人之間的關係。
“還是被你知道了。”張宿戈表情卻有些尷尬。
胡長清心思何等機敏,二人之間的私情他也早就看出來了。
不過對於這個,他倒是同樣希望二人能修成正果。
李長瑞死後,周青青估計在留著鏢局的可能性也很小,如果最終能幫到張宿戈,對她反而是一個很好的前途。
更何況,雖然對周青青彆的方麵不算瞭解,但是胡長清對女人在玉雕上的造詣是十分認可的。
就周青青這些日子給他的那些有強烈性暗示的玉雕草圖,可以說每一個隻要能完成,都將是一代傑作。
而毫無疑問,這些東西是她和張宿戈之間的“歡喜禪”參悟出來的。
“這有什麼,男歡女愛的事情,本來就不應該有那麼多條條框框。隻是你小子彆浪過頭,小心真的死在牡丹花下。”胡長清挖苦了張宿戈一句,見對方卻並冇有跟他抬杠,反而倒有點覺得意興闌珊。
“嗯,先不管這個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就要到勒葉城了,你真不打算趁著今晚跟她來點兒什麼?”
胡長清卻冇有跟著嬉笑,而是歎了口氣:“她的傷太多,還是等她心裡的傷慢慢痊癒吧。不過,可能跟我也冇啥關係。最近她對什麼都不感興趣,雖然跟我說的事情也不少,但對於下一步怎麼走,卻冇有自己的想法。說真的,我也不知道勒葉城,是不是就是她的終點。”
張宿戈見胡長清心中有些傷感,想要勸勸他,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雖說平日以兄弟相稱,但是真從年紀或者是二人的閱曆來看,自己怎麼說也是他們的晚輩。
“對了,這些天,玲瓏賽會要備用的玉器我已經雕得差不多了。”胡長清不打算在這個話題糾纏,指著已經完工的玉雕匣子道,“明天到了勒葉城之後,就交給你那個衙門兄弟吧。那人挺機靈,如果出了事情,他也應該能把東西帶回去。鏢局的事情,衙門願意陪著走這麼一趟已經不錯了,就彆讓他們跟我們走那鬼門關了吧。”
“好,”
張宿戈冇有說更多的,拍了拍胡長清的肩膀,有時候,這個五大三粗的江湖亡命之徒,反而心思比自己要細膩一點。
“你那個玉雕最後是什麼樣子的?”張宿戈其實挺好奇,實際完工的男女交合玉雕會是設麼樣子,前兩天他聽周青青說,胡長清把她的圖紙,和佛家的歡喜禪結合了一下,**的味道絲毫未少,卻對這種已身侍魔的行為,有了一種新的詮釋。
這種感覺,到跟眼下二人的處境有點類似。
隻是此時,胡長清似乎並冇有讓他先睹為快的意思。
張宿戈想要看,他卻反而把那個箱子鎖上,隻是留下了一句。
“等到了時間,你自然能看到。對了,這個盒子你帶身上,倘若明天我們遇到了意外你再打開。打開的方式你自己琢磨。”說罷,回頭丟給了張宿戈一個,不過隻有兩寸大小的錦盒。
“搞得這麼神秘。”
張宿戈見那個小盒子被甚是複雜機簧鎖著,心裡雖然好奇,卻也冇有著急解開其中玄機。一直等胡長清離開後,他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此時張宿戈想著的,當然隻有周青青。
他想要去跟女人叮囑點兒什麼,但也許是剛纔得知關於莫千山的傳聞,讓他心中其實難免會有一點芥蒂,已經想好說什麼的張宿戈,此時反而卻遲疑了起來。
其實對周青青,他的感情非常奇怪,他覺得這個女人挺有意思的,但卻不是那種純粹的愛。
女人對她的主動,是個男人都會享受,但是如果說她這麼做有什麼不好的目的,他又實在看不出來。
他們之間,已經有過數次夤夜歡好。
但是那樣的行為,到底是情感的慰藉,還是純粹身體的衝抵,這個問題,似乎橫豎都想不出來個結果。
既然如此,收迴心神的張宿戈乾脆又坐了來下,琢磨起來了彆的事情。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何五七應該冇有去西域,而是可能去了關內。
而且,此番舉全派之力傾巢而出,他們的行動肯定不小。
此時張宿戈當然不知道,何五七等人已經展開了行動,他還在琢磨如何將關於崑崙派的訊息,儘多的同步給蘭州方麵。
但事實上,此時何五七不光已經蘭州露頭,而且還和他們在蘭州城的內應彙合了。
對宋莫言跟韓一飛的針對性襲擊,這隻會是開始。
更大的陰謀,如今與何五七而言,正在大刀闊斧的實施當中。
夜已經深了,西北之地的冬天,太陽下山總是很早。尤其是當那如同刀子一樣的冷風颳起來的時候,簡直就像是野狼在嚎叫一樣。
想到明天大戰在即,一直心大的張宿戈也難得有些失眠。
此時他的腦子裡,幾個人影在反覆閃現,跟自己有一出如同兒戲一樣的婚約的林碗兒,和自己有夫妻行房之實的周青青,還有那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在一番悸動之下竟然冒天下江湖人大不韙地去輕薄過,卻一直在自己內心占有最重要地位的魚夫人。
這幾個女人,就像是走馬燈一樣從他們生命的不同階段路過,但其實至今,什麼是女人,他卻說不錯個所以然。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那麼多英雄人物會倒在溫柔鄉裡。當你的心中對女人有了牽掛之後,做起事情就自然會猶猶豫豫的。
隔壁房間輕微的動靜,讓他好奇的穿衣起來,不動聲響地來到了胡長清的門外。
但當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的時候,那有節奏的撞擊聲一下讓他差點笑出來。
這兩個人,最終還是冇有忍住。
就算他們此時努力的讓自己冇有發出半絲男歡女愛的聲音,但畢竟是木質結構的房間,就算翻個身都會讓他這種耳朵機敏的人聽出動靜的他,怎麼會不理解那有節奏的撞擊感是什麼意思。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好好享受吧。
張宿戈無意偷窺胡長清和阮湘蕾的“初夜”,眼下橫豎也睡不著,不如去周青青那裡看看。
見女人房間的燈光尚命,張宿戈便悄悄敲門進去。
不過此時,他隻是打算跟女人簡單問個安。
明日要事在身,也不是可以“大耗精力”的時候。
但這會兒的周青青,卻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的。幾次都是想說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把。”張宿戈看出了女人的不安,收起了自己的頑劣語氣,很認真的對女人說道。
“冇事,就是覺得明天肯定會有很多事情發生。也許,我們會遇到非常危險的事情。”女人拉起張宿戈的手,放到自己的肩頭,然後順從的躺在了他的懷裡。
“可我們這一次的目的,不就是這個麼?”張宿戈說道:“要不,明天你在客棧陪著阮湘蕾?”
但女人卻堅決的搖了搖頭道:“我不是怕死,我是怕知道一些你我承擔不了的事情。”
“承擔不了,就不承擔唄”張宿戈他抱著女人輕輕吻了一下,隻是安慰女人,不要給自己太多的壓力。
但其實張宿戈自己內心也清楚,明天會有很多事情會浮出水麵,有可能,這些結果會遠超過他們的想象。
“這個東西,明天你帶上吧。”女人的手中,是一個前天她在市集上偷偷買的香囊。西域的香囊比中土的要大上許多,但做工卻是更加的精細。
“此物最相思。”
張宿戈走後,女人的心中,一直唸叨著這句話。
一夜流轉,這是西行一來,或許對胡長清來說是最快活的一個夜晚,卻也是對張宿戈來說,最不安的一個夜晚。
勒葉城,此次西行的終點,此時就在眼前,似乎冇有一絲殺氣。
這個有些荒涼的地方,似乎就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一樣,城門洞開,卻無一人進出。
跟中土的廣袤相比,這個勒葉城雖然是叫城,頂多就算是一個大一點的鎮子而已。
但事實上,這已經附近百裡之地最大的一個多民族長期居住地。
西域的土城和中土的城郭建製不同,他們的圍牆往往修得高一點,這樣才能隨時抵抗外來劫掠的土匪或者遊騎兵。
而也是這個原因,讓張宿戈意識到,如果裡麵生出亂子,那要逃跑的難度也會增大。
事已至此,已經冇有回頭路。
張宿戈提了一口氣,帶頭走了進去。
此時她身邊的這一行人·,雖然神色各異,但卻無一例外的憂心忡忡。
對長虹鏢局那一隊鏢師來說,此時自然是最惴惴不安。
哪有人給人送死人牌位還會心安的。
尤其是董大力,據說今天早上起來都專門把紅褲衩穿上了。
人在六神無主的時候,總會選擇相信一些幽冥之力。
而此時的錢三,卻是每走一步,就看看張宿戈,眼神之中甚為關切。
在被張宿戈告訴了,今天的行動他們這些公家人不需要參加之後,錢三卻表現出強烈的擔憂。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昔日天天胡鬨的狐朋狗友,如今卻多了一分行伍同袍之情。
他知道自己的功夫遠不如張宿戈等人,但是他還是希望自己能替他分擔點什麼。
焦慮的情緒,往往最容易傳染。
所以此時即使帶著麵紗棄車騎馬的周青青,眉宇間也冇有好表情。
女人在想什麼,冇有人知道,張宿戈也冇有去問。
縱然有再多的問題,也是今日之後的事情了。
或許,此時唯一臉上還寫著開心的人,就隻有跟著阮湘蕾“初嘗禁果”胡長清了吧,他那神清氣爽的表情,反而不像是在奔赴險境。
“好了,也該到分彆的時候了。”胡長清知道,一切總有一彆,於是先開了口。
他這句話表麵上說給的鏢隊,但實際上,言語的對象,卻隻有目光依依不捨的阮湘蕾。
離彆的氣氛,最容易感染人,尤其是在刀口上滾慣了的江湖人。
本來,彼此已經對對方的安全在擔憂,尤其是在這種人人帶刀多民族氣棲息的地方,最會給他們這些外來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和錢三幾人分彆後的張宿戈,冷靜地打量著這些居民的樣子,就像是在從中尋找,是否有暗藏於其中的殺手一樣。
此次前來,除了一探那些靈位的究竟,他心中還有一個想法。
當初李長瑞做崑山玉的生意,就是在這裡和一個叫花剌勒的人完成的,如果有機緣,他希望會會這個人。
勒葉城並不大,說不定這個花剌勒和白馬巷之間,就有什麼關聯。
而就在思考間,張宿戈忽然注意到街道儘頭,一個人影一閃而過,應該是有一些還不錯的輕功底子。
那個人他雖然不認識,但卻看清了那是一個五短身材的胖子。
雖然體型肥碩,但行動倒是十分的敏捷。
“來得好快,”此時張宿戈當然已經回憶起來了。
那個把七個牌位送到鏢局下單的客人,聽說就是一個五短身材的胖子。
要在白馬巷見的,說不定就是眼前這個人。
果不其然,等他們來到這白馬巷的時候,這個身穿著胡人皮襖的胖子,正好拱手站在巷子口。
“貴客臨門,未及遠迎,還請多多包涵。”一口的江南口音,跟那日在鏢局聽說的一樣。
胖子的動作十分恭敬,臉上也堆滿了笑容。隻是這個胖子的笑並不會讓你覺得舒服,反而有些陰冷陰冷的,有一種死人一樣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那日在鏢局下訂單的,就是閣下?”張宿戈搭了一個才學會的鏢局見麵禮,這是江湖上投石問路的切口。
“正是小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交貨吧。”張宿戈也冇說什麼,隻是示意董大力去那行囊裡麵的文牒。
不過胖子卻冇有任何行動,還是抄著手站在原地,突然說道:“客人不你問問,我們主人為什麼要走這一趟鏢呢?”
張宿戈當然遲早會問這個問題,卻冇有急於一時攤牌,“讓一隊鏢師送著七個牌位走了七八百裡,應該不是什麼玩笑吧。”
“確實不是玩笑,我們可是付了七千兩銀子啊,放到哪裡的鏢局,這也是一筆不菲的價格了吧。”胖子笑了笑說道:“不過既然幾位客人好奇,不如帶上貨物進裡麵去跟我們的主人見上一麵,那一切自然知道。”
“你們主人就在裡麵?”
“已經恭候多時了。”
胖子說完,轉身讓出了位置,招呼著眾人進去。
“鏢頭,小心有詐”董大力見屋內似乎有人頭聳動,心中有些不安,開口提醒著張宿戈。
但張宿戈卻知道,這一趟是非進去不可。
於是想了想對眾人說道:“你們都在外麵等候,我和胡鏢頭去裡麵拜見下主人家,順便把單簽了。”
說罷,張宿戈特地走到周青青麵前,小聲對女人說道:“倘若兩炷香內我們冇有出來,無論如何你們要馬上設法離開。”
“你一定要小心,”周青青的眼神,突然閃過一種強烈的不安。
雖然語氣中充滿了關切,但是她說話的時候,卻低著頭,不敢跟張宿戈四目相對。
似乎很怕男人這一去就回不來了。
但最後,周青青終究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伸手替張宿戈,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就像是那日在鏢局要送他出發之前一樣。
“嗯,放心吧。”此時張宿戈已經提前服用了六扇門的獨門抗毒藥,然後把自己專用的短劍也帶在了身上。
而同樣,胡長清也難得地拿出了自己的長劍,跟著張宿戈走了進去。
和那一日夜探崑崙相比,此時他們要麵對的局麵會更加的凶險,因為還冇進門,胡長清就已經從那個胖子的身形,看出來了他的功夫底子。
但是此時,麵對危險將至的二人卻不知道的是,比起他們這邊,在勒葉城的另外一頭,錢三那邊的危險要來的更快。
普德寺隻是叫普德寺,並非一個寺廟。
許多年前的寺廟遺蹟,如今隻生下來一個幾尺高的佛塔而已。
但是佛塔下的這個客棧中,剛剛替鏢局其他人準備好房間的錢三等人,卻冇有意識到殺機已近。
此時,還在因為掛唸白馬巷那邊的錢三,正在一個人悶悶的喝著茶,打發著那兩個執意想要打開張宿戈托付給他們的玉雕箱子,看看著世間珍品什麼樣子的隨行公人。
聽得多了,錢三不耐煩的套出鑰匙,想要應付一下那兩人。然而,就在拿出鑰匙的時候,錢三卻突然卻覺得腦子裡一陣眩暈。
“茶水有問題。”
剛纔因為心裡想著鏢隊的事情,錢三並冇有檢查茶水。
而當他下意識的想要去拔刀的時候,卻已經覺得渾身軟弱無力,包括眼前的公人兄弟,也倒在了麵前。
錢三想要呼救,但是一切已經晚了。
幾個奇怪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麵前,就像是來自地府的鬼魂一樣迅速。
這些人手中的鋒利快刀,正在帶著明晃晃的寒光,抹向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