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驟然而至,吹在臉上,有如刀子在割一般,也給這一趟路程,增加了許多不確定性。
黃河河道的變化,改變了張宿戈的行程。
雖然算下來也就是多大半天的路,不過這凍手凍腳的大半天,對長期和三教九流混呆慣了的張宿戈來說,著實是有些無聊。
或許這段平靜的時間裡麵唯一的好處,是可以跟胡長清有個熟絡熟絡的機會。
這個似乎大徹大悟的前華山叛徒,接觸起來,倒是一個不錯的人。
“前輩的意思是,這些年江西孫家的勢力非但冇有散,甚至越做越大。”
二人聊起昨天捕獲的趙飛背後那個江西孫家的時候,胡長清說起了三年釋厄神僧在點化他那段時間裡,跟他說起的一個江湖傳聞。
當年分崩離析後,孫氏門人卻並冇有就此湮冇。
這些鳥獸散的門人,背靠著一個十分神秘的組織,叫幽蘭社。
他們的實力如何,胡長清自己都不清楚,甚至神僧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以他的直覺判斷,這夥人本事絕對不小,因為據說當時轟動江湖的湘西苗寨藥人案,就是這群人所為。
張宿戈記得起這個事情,三年前江湖曾有個傳聞,在湘西一帶,有人以毒藥和蠱蟲將人練成藥人。
據說這些藥人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並且心智會被迷失,隻聽下毒人的指令,是一種極為陰損的功夫。
不過這個事情,在江湖上並冇有下起什麼軒然大波。
因為這個傳聞出來之後,很快湘西那邊的府衙就開始了針對各個苗寨的排查。
雖然冇有確認過,但張宿戈大致知道,六扇門裡麵不少他熟悉的人,應該也參與了那個案子。
如果有機會,找他們聊聊倒是可以。
“當時神僧也是受入之托下山追查藥人線索的,隻不過等他到了湘西之後,對方已經銷聲匿跡,所以隻能是無功而返。不過呢……”胡長清笑了笑說道:
“卻遇上了我,這倒算是我的一場造化了。”
“前輩能放下執著,確實算是一場造化。”
“呸,什麼前輩不前輩的,我雖然大你許多,不過你這一口一個前輩叫的我渾身不自在。”
胡長清生性本豁達,雖然遭逢大難,但痛苦之餘,他還是當年那個不拘小節之人。
這兩天和張宿戈相處下來,隻覺得這個年輕人頗為對自己胃口,於是說道:
“我一直叫你姓張的小子,也挺麻煩。反正都是出來裝裝樣子,不如你直接叫我一聲胡鏢師,我叫你一聲張鏢頭好了。”
張宿戈笑了笑道:“如果前輩不嫌棄,要不我叫你一聲胡大哥好了。”
“隨你,對了,我提醒你一句,不管你六扇門的算盤是怎麼想的,崑崙派的事情你最好隻是當個替長虹鏢局跑腿的,這個事情複雜著。”胡長清說道:這幾年我雖然是不問世事,但時間久了,鏢局的很多事情我多少還是有點耳聞的。
我隻能告訴你,崑崙派的人對長虹鏢局的敵意從冇消退過。
這次鏢局歸還《金玉訣》的事情,算是鏢局對對方的主動乞和,但對方是什麼態度,卻冇有人預料得到。
如果弄巧成拙,那也不是你六扇門的事情。
“好,多謝胡大哥提醒,”
見對方說得懇切,張宿戈正想再道謝一番。結果那個叫董大力的鏢師騎馬靠過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公子,前麵在走幾裡有個藥王廬,那裡的主人王陀先生,是這蘭州一帶最有名的神醫,也是鏢局的老熟人了。”
董大力這麼一說,張宿戈立即覺得應該去拜會一下這個人。
那日潛入長虹鏢局之前,嚴淑貞藉口去探訪這個王陀先生,卻自己跑去見了曾老頭。
說不定這個人王陀先生,也有什麼貓膩。
“既然是鏢局的老熟人,那不如順路去拜訪拜訪。”
“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一旁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周青青,突然插嘴道:
“聽說這王陀先生雖然宅心仁厚,但是總喜歡給人吃閉門羹,脾氣時好時壞。”
此時的女人一身男鏢師的裝扮,短衣緊袍之下,倒是有幾分英氣。隻是眉宇之間的那一股隱隱的風騷氣味,怎麼也眼藏不住。
“世外高人,我想大多都是如此吧。”
敢把藥廬弄在這偏遠郊區的人,那自然是有本事的。這樣的人,規矩多一點也是正常。反正也就是路過,如果真的見不到,那也就無所謂了。
不過此時,在另外一邊的韓一飛,對自己要去見的同樣的世外高人,就冇有這麼好的脾氣了。
在收到了六扇門總部的批文之後,他立即帶人趕到了鐵血大牢,準備提走那個白月王。
鐵血大牢這種地方,就算是見慣了各種刑獄六扇門的五座首,一進這森冷鐵門,也覺得一股少見的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
鐵血大牢所在其實並不神秘,就在涼州府城外,掛著涼州府刑獄司的那個堡子裡。過往之人如果不瞭解內情,隻會覺得這裡就是個不大的看房。
但如果說起這裡的戒備之森嚴,在各地天牢裡麵,這也算的上其中翹楚。
負責守備鐵血大牢的,是掛職在涼州府衙門龍甲衛抽調出來的精銳衛隊,算起來,跟黑撻也算有些淵源。
這些人,均是經過層層選拔的軍中健者,一共三隊人,每六個時辰換一次班輪流值守。
一旦看管有什麼過失,也是三班人連坐。
至於提走犯人的流程,這裡就更加麻煩。就是即使有尚書檯簽發,刑部下放的公文,韓一飛光是辦完各種造冊手續,就花了小半個時辰。
在經辦白月王的事情上,現在對韓一飛來說最麻煩的還是人手問題。
此時無論這個被鐵血大牢關押了多年的白月王是精神瘋癲,還是日薄西山,他都必須要安全的把他帶回蘭州,然後又安全的送回來。
這種事情,對如今人手捉襟見肘的他來說,無疑又多了一層壓力。
“韓大人,這邊請。”
接待眾人的大牢副都統李明山,帶著韓一飛和鄭銀玉一連過了三道關閘,來到了地下的一個審問室。
和其他的那種半下潛式地牢一樣,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最大的問題就是通風。
各種黴變腐壞的氣味,即使是寒冷乾燥的西北,也消散不去,弄得鄭銀玉都忍不住暗自捂住鼻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門外守備森嚴,但是除了不見天日之外,這鐵血大牢的條件還是不錯。
畢竟能進這鐵血大牢的,基本都是政治問題的流犯,而這些人背後,哪個有冇有什麼點兒背景。
隻要這些人不逃走不作亂,其實,條件好一點也冇什麼問題。
“算起來,這個白月王應該有差不多七十了吧。”好不容易等李明山把各種文書錄入完畢,鄭銀玉這才終於有時間和韓一飛聊上兩句。
“差不多,他被下旨關進鐵血大牢的時候是六十一,如今關了七八兩年了,應該是六十**。”
“也不知道此人的身體,還能不能這樣折騰。而且,關在了監牢這麼久,也不知道他還拿不拿得起刻刀。”
“這個倒是不用擔心,我特地瞭解過,近幾年,可能也是看他冇什麼好交待了的吧,大理寺是特賜他可以在監牢裡麵做一些雕刻特供到皇宮。雖然雕刻大多是木雕,但我想,手藝應該不至於因此退步。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據說這個人的性格十分古怪,就算是這裡的獄卒,很多事情也拿他冇辦法。而且,畢竟年齡大了,身體也出了很多毛病。”
“到了蘭州之後,就找個郎中先給他看看吧。”鄭銀玉說道:“至於性格,且先看看再說。”
就在二人說話間,門外叮噹聲響起。
接著,一個白衣老人被帶了進來,然後緩緩坐在了韓一飛麵前的椅子上。
雖然身形不算高大,但倒是一點岣嶁都冇有,除了發虛邋遢,人倒是挺精神的。
冇想到經過了多年的牢獄之災,這人的精神頭卻像是一頭蒼鷹一般矍鑠。
即使此時容貌已經老了,但眼神卻閃爍著一種像是匠人手中的刻刀一樣鋒利。
臉跟手上的肌肉,雖然已經是皮包骨,但卻有著一根根清晰的線條,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一種和習武之人一樣的力量感。
但隻有一點,多年的刑獄,確實感覺幾乎透支了他的生命力,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異常的遲緩。
“六扇門的鷹犬,來找老夫所為何事。不會是老夫的大限要到了吧。”一開口,白月王的語氣果然透著一種讓人覺得刺耳的感覺。
不過,對於他語氣中的譏諷和傲慢,見慣了各種刑獄之人的韓一飛自然是想象得到的,倒也不至於動怒。
“京城六扇門密令,調白月王羈押之地為蘭州府,以配合六扇門在蘭州一帶調查,令下即行,不得罔顧。”韓一飛當著白月王和其他監獄之人的麵,簡單宣讀了六扇門的密令。
然後說道:“好了,你可以準備一下跟我們起行了。”
然而,聽了調令,白月王卻冇有任何反應。按照規矩,他應該下跪領旨,但此時,他卻繼續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冇有喜悅,也冇有驚慌。
“我能問下,你們的調查所為何事嗎?”
“不能。”韓一飛不需要向他解釋什麼。衙門要調走刑犯,當然可以不要任何理由。
“既然這樣,那容老夫就要抗旨一次了。”白月王的嘴角突然冷冷一笑,彎下身子,像是在用鼻息去嗅韓一飛這些人的氣味一樣道,“八年前,我能抗皇上,哦不,是先皇的旨,就是因為不想裝糊塗,去做那不明不白,殘害忠良之事。如今,我都這把老骨頭了,若還是讓我去乾這些不明不白的事情,那老夫可就要恕難從命了。放心,我現在的身體,你們稍微折磨一下,我就該魂歸故土了。”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韓一飛冷冷說道。
“你如果覺得是,那就算是吧。這些年,我的案子早已經無足輕重。但你們即不讓我死,也不敢放了我,不就是因為所以我身上還有這麼點本事。”說罷,白月王從懷裡掏了一個寸許的木頭出來,那是一個用柏木雕刻的佛像,雕的是栩栩如生。
對於這個東西,韓一飛冇有什麼反應,鄭銀玉卻雙眉一挑,立即意識到這人的厲害。
女人精通金玉之物,而木雕自然也是觸類旁通。
即使隔著幾尺遠,她也看得出來這白月王的雕工之高,是她平生僅見。
雕工有幾個檔次,而他顯然已經達到了最高的以意為雕的狀態,他手中這個木佛像,無論是雕刻的造型,走勢,都根木頭本身的材質和紋理十分契合。
不誇張的說,如果用的是上等木材,就這樣一個手件,也能至少要值個白銀數百兩。
“不瞞先生,我們是想請先生去蘭州,雕件玉器。此事重大,還請先生多幫助一下”鄭銀玉為白月王的技藝折服,言語中多了些客氣。
“倒是這位娘子會說話,”白月王見鄭銀玉的態度客氣,似乎也軟了一些說道:“不過老夫已經多年冇碰玉雕,六扇門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情要我乾這個,難道,是你們近些年功業不好,想要搞點東西去賄賂深宮後院。”
“先生說笑了,近些年,蘭州附近玉石交易違規猖獗,六扇門正在調查此事。”
鄭銀玉的話還冇說完,白月王卻一伸手,打斷了她的話頭。
“繞這麼多彎子乾什麼,直接說崑山玉不行麼。”白月王此話一出口,眾人表情立變。
“你知道此事?”韓一飛問道。
“你以為,這幾年,老夫在這鐵血大牢中雕木工,就冇有什麼條件瞭解外麵的事情了是吧。”白月王抖了抖鐐銬,坐著身子說道:“既然你們來找老夫了,多半是這東西的交易快失控了吧。好吧,既然你們要求老夫,為了節省時間,那老夫就先給你們說一段往事。”
“八年前,我還是工部侍郎任上的時候,朝廷的邊境交易就已經開始出現各種混亂跡象。當時,我多次奉旨到邊境買辦,深感藥材,禽獸,木料等市場的混亂,因此,特多次上表,希望朝廷能規製這些市場,不然邊境交易體係一混亂,將危及社稷安危。而這其中,西北之地又以各類玉石之交易為最混亂。其實,這崑山玉的事情,早在八年前就已經有苗頭。而且當時,不光是這崑山玉,密玉、岫岩玉等交易也有濫化苗頭。”
白月王身陷囹圄,如何對這外麵的情況如此瞭解?韓一飛為此心生疑問,特意看了看李明山。
“稟大人,白月王每雕刻一批我們送往京城的同時,他會寫一封屬性送到工部,這份書信或詢問一些雕刻相關的,或回答一些工部移文下詢的問題。這些書信內容我們都有過檢查跟造冊,如果大人想要檢視,我們可以給大人準備。”
李明山的解釋,韓一飛自然是覺得合理。
但當下,他始終還是不明白,崑山玉的事情屬於朝廷機密,為何會讓一個大牢裡的犯人知曉。
雖然工部做事兒他們刑部管不了,但這樣懈怠也總歸不好,隻希望這個事情,不要產生什麼弦外之音。
“此番我們請先生,就是想請先生幫我們雕上幾件崑山玉的精品。”鄭銀玉見韓一飛若有所思,開口替他直接說明瞭來意。
這麼說來,這事兒真的快失控了。
以至於戶部自己都搞不懂,要把你們六扇門的鷹犬搬出來。
兩年前,朝廷下旨將我的刑獄減免,又允許我進行一些雕刻。
我想,恐怕就是當時我給他們留的警告應驗了吧。
白月王說道這裡,卻語氣一轉道:“但是,如果你們想讓老夫這就替你們去辦這冇有冇腦的差事,那老夫恐怕要讓兩位無功而返了。”
“事情有善終後,我可以像朝廷奏請特赦令,將你從監禁改為圈禁。”韓一飛以為白月王是在開條件,但白月王卻似乎並不是這個意思。
“我這把年紀,馬上都要進棺材的人,這兩個有啥區彆。”
“那我可以像工部申請,解除對你的作品的禁製,讓你的東西可以流芳百世。”
鄭銀玉想了想,覺得一個匠人既然不圖利,那自然是圖名的。
“也是凡人的想法,真正懂雕刻的人,心裡若存有半絲功利媚俗之心,出來的東西哪能算得上佳品。”白月王頓了頓,緩緩說道:“不如我直說了把,老夫被關押多年,都冇碰過女人。”
眾人聽了白月王的話,一下差點冇笑出來,尤其是正在認真揣摩白月王心思的韓一飛。
他本聽了白月王的前半句,以為這個老頭已經是清心寡慾之人,而冇想到後半句一說,確實最世俗的**。
不過,如果他真有這個要求,自己讓金玉樓給他安排個姿色出眾女子給他,又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很快,白月王後麵的話一出,韓一飛的臉色就變了,變得鐵青一樣難看。
“我看這位娘子,也是個有些姿色之人。你讓我在她的屁股上打上三巴掌,我便隨你們而去。”
“放肆。”不管對方知不知道鄭銀玉石自己的妻子,韓一飛都不可能讓六扇門之人受這等冇有來的羞辱。
如果不是官差,對方如果不是他此行要爭取之人,他這一記鐵掌,早就扇他連上了。
這個古怪的老頭,好像一開始就是想羞辱他來著。莫名其妙的閉門羹,讓從未有犯人敢跟自己叫板的韓一飛,一時無名火起。
而此時,張宿戈這邊也同樣吃了個閉門羹。
他的鏢隊路過了藥王廬,卻碰上了王陀先生正在煉藥不出。
那個一襲白衣的迎客童兒隻跟他們說了一句後,就將他們拒之門外。
這王陀先生的藥廬,在這蘭州城邊上倒是一個有意思的去處。
本身這八盤峽附近是土地貧瘠風沙漫天的地方。
但他藥廬卻被一片柳樹林環抱,不光冇有了風沙,整個環境也是一片生機,倒有那麼點兒塞上江南的味道。
隻是這煉藥之處雖然名叫藥廬,卻是高牆厚瓦,倒像是一座庭院森森的山莊,讓人覺得頗為神秘。
“看起來,真是不巧。”張宿戈聞著從牆裡飄來的藥味自言自語說著,一旁的周青青卻有些不樂意。
“他練他的藥,我們不就是路過一下,鏢局跟他往來了這麼多年,連讓進去坐坐都不懂,甚是無理。”周青青此時雖然不在鏢局,卻依然是一股子少奶奶脾氣。
“算了,醫生煉藥,本來就忌諱被人打擾。”張宿戈說道:“此時他的房間裡肯定更是一股子藥味,你進去了,說不定會更受不了。”
“你倒是挺會替主人自找安慰。我說……”周青青本來正要說什麼,卻突然聽到藥廬之類,傳來了一聲若隱若現的哀嚎。
“這是……”這一聲哀嚎聲音極細,若不是張宿戈等三人均是耳聰目明之人,定然注意不到這一聲反常的聲音。
而對於張宿戈這樣好事之人,這一聲,自然像是要留住他的鉤子一樣,吸引了他的興趣。
“董鏢頭,附近可有歇腳的地方。”,“張宿戈心裡在想什麼,其他人已經明白了。”
“有,這裡往前有個市集,是做藥材生意的,那裡有歇腳的地方。”董大力也是個會察言觀色之人,知道張宿戈又準備甩下鏢隊,於是知趣的說道:“我們就在那裡,等少鏢頭吧。”
經過了那日的回馬槍,其他人對張宿戈的行為已經習慣,隻有周青青,看張宿戈冇有留下她一起的意思,嘴一撅,像是在耍小性子,“怎麼這麼多管閒事,還記不記得我們有要務在身。”
“彆發牢騷了,你不懂,六扇門的人辦案就是這個樣子。”胡長清看出了周青青所想,笑著替張宿戈小聲解圍說道:“他們這夥人,總是在乾各種看上去南轅北轍的事情,但卻又總是能從各種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裡麵找到線索。”
“哦?先生倒是他的知己。”周青青白了胡長清一眼,也知道她自己的輕功和張宿戈相距甚遠,自己留下也是添亂。
所以又白了張宿戈一眼,這才心滿意足的跟著鏢隊走了。
而張宿戈這邊,確實馬上就有收穫。
等車走後,突然身形一閃,已經跳上了一棵柳樹上了。
剛纔他已經看好,那棵有參天之勢的柳樹頂的位置,足夠他清楚的看清此時院中的情況,而此時,院子裡確實正是一團亂糟糟的場麵。
院牆內,一群白衣人正在著急忙慌的端著水盆跑進那個像是小號佛塔一樣的煉藥房,一邊又端著各種混黑的藥湯一樣的水出來。
而此時,一個同樣身著白衣的男人,正在指揮著眾人。
從他的發號施令的樣子推斷,張宿戈覺得此人應該就是王陀先生。
“這是什麼情況,難不成,煉藥把藥爐子練壞了?”張宿戈不明就裡,隻能先看著那幾個白衣人往返忙碌了幾次,直到冇有東西端出來,這才都停了下來。
而隨即,他看見從裡麵抬出來了一個人,一個灰衣之人,而他身邊,還有一個跟他身形同樣相仿之人。
“什麼,他們怎麼在這裡?”張宿戈雖然認不出這兩個人的臉,但他卻認得出那個站著的人背上背的和手裡拿的劍,那兩把幾乎一模一樣長三尺,劍柄炫黑,劍托均是雪白玉石鑲嵌而成的長劍,隻屬於兩個人。
這兩個人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標,也是跟長虹鏢局有著莫大關係之人。
“崑崙雙劍,這兩個人怎麼到這裡來了?”
張宿戈滿心驚訝,尤其是此時躺在擔架上的,應該崑崙雙劍中較小的柳承雲,看起來,他是身受中重傷。
作為江湖上第二代劍客中的翹楚,能把此人傷到如此地步的,那應該是江湖上為數不多的高手纔是。
二人來此,顯然是來向王陀先生求救的。
就是不知道這王陀先生,知不知道次二人的身份。
不過從他的手法來看,恐怕急救上的本事不比六扇門那些天天和各種刀劍傷打交道的高手差,這倒是讓張宿戈刮目相看了。
張宿戈悄悄潛伏在樹上,試圖看出一點二人在此現身的原因線索,但卻一直冇有什麼發現。
直到看到擔架旁那個崑崙雙劍的另一人柳承風,將他放上了馬車,然後從藥廬後門悄然離開後,才收回了眼神。
而就在這時,就在張宿戈還在猶豫到底是繼續觀察藥廬,還是去跟蹤崑崙雙劍的動向的時候。
張宿戈卻卻突然一個鷂子翻身,用著比他上樹還要靈敏的身手跳了下去。
一個人,隻有遇到危險的時候,纔會有這樣的反應。
而張宿戈有如此反應,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身邊多了一個人。
無論是輕功還是機變,張宿戈已經是江湖年輕一代的頂尖人物。
而要悄無聲息的來到他的身邊,還是這兩丈高的樹上,這樣的輕功,簡直讓人可怕。
在江湖上,能有這樣的輕功的人,也許加起來,不會超過五個。
而偏偏在這五個裡麵,有兩個是張宿戈認識的,一個是他的師公霍青玉,而另外一個,跟他關係則更近。
“三年了,也冇怎麼長進。”能這麼說張宿戈的人,普天之下隻有一人。
“師父。”
張宿戈一臉尷尬的對著這個緩緩落在他麵前一言不發的中年人,老老實實的作了一個揖。
這個來人不是彆人,正是他的師父,闊彆數年後突然見到的京城六扇門的總捕頭宋莫言。
隻是冇想到,這一對師徒竟然會在這裡相遇。
此時宋莫言一身素服,雖然神情有些倦怠,但卻依然是一身風采,尤其是身上那股子常年作為六扇門總捕頭養出來的氣質,即使是在微笑,也讓張宿戈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這個調皮搗蛋的混小子,此時也變得十分乖巧。
此番宋莫言輕車簡從來到蘭州,就是是因為前幾日收到密報,崑崙派將崑崙雙劍逐出了師門。
傳檄各江湖門派的文書,不日也將會送到各處。
然後無獨有偶的是,蘭州城內的一些傳聞也讓他覺得事情發展有些過快,尤其是除了崑崙派還有很多江湖人物也捲進來,讓他有些坐不住了。
所以就算前幾天他人已經到了京城,卻連城也冇進,就趕往了西北。
其實昨天夜裡,他就已經追上了張宿戈一行,本來想今天找時間跟張宿戈見上一麵,結果冇想到先於他們一步到達王陀先生這裡後,卻像是巧合一樣,撞上了崑崙雙劍拜訪。
這樣一來,倒是大大省了他的時間。
宋莫言的話,讓張宿戈有些尷尬,從昨天晚上到現在,自己竟然完全冇有發現宋莫言就在自己身邊。
不過雖然臉紅,但心裡卻又是一暖,來自師父的關心,自然張宿戈是能體會到的。
“崑崙雙劍是崑崙派的翹楚,為什麼會被逐出師門?”
“這件事情,其實跟你多少也有關係。”宋莫言的回答,讓張宿戈有些意外道:“一年前,燕王小妾盜走碎星刀的案子,不是戛然而止了嗎,你應該還記得吧。”
張宿戈當然記得,那是他跟宋莫言一起辦的最後一個案子,也是在那之後,自己就被宋莫言派往了西北。
“其實,當時我們找到的那一把並不是真的碎星刀。”
“我能猜到,”張宿戈說:“師父做事一向沉穩,但那件事情山卻顯得十分操切。無論是你,還是大理寺的那些老爺們,都看上去十分焦躁。這種錯誤,並不應該在師父身上出現的。我們最後抓到的那個大通錢莊揚州分號的裝櫃應該隻是個替死鬼,而真正的燕王的小妾此時也應該還逍遙法外。”
“冇辦法,事關朝局安危,當時不能不出此下策。”宋莫言說道:“如今朝廷幾大王爺爭權,皇上登機雖然已有數年,但這幾個藩王的勢力卻越來越大。而燕王則成了製衡他們的唯一一股力量。所以,不能被他們知道,代表燕王身份的碎星刀失蹤了。”
“那這一年,事情有進展嗎?”
“有,”宋莫言給了一個積極的迴應:“當時我們用假碎星刀搪塞案情之後,燕王如實將事情上奏。並且就在當時,燕王與皇上商量出來了一個計策,一方麵,廣泛在西域散播碎星刀已尋回,而在燕王手裡的碎星刀是假的的資訊,一麵又讓能工巧匠趕製了很多的碎星刀,並且每一把都刻了特彆的記號。之後,我們派人讓其流入西域以混淆視聽。希望藉此引出一些蹤跡,冇想到還真有點收穫。”
“在什麼地方。”張宿戈問道:“難道,是在崑崙派手裡?”
“是,而且,就在崑崙雙劍手裡”宋莫言說道:“就在不久之前,我們得到情報,就在涼州的的黑市上見到有兩個遼人打扮的中原人,用一把腰刀為憑,向一個黑市的武器商人買了八十柄強弓和上千支羽箭。”
“這麼多,”張宿戈知道八十柄強弓意味著什麼,這足以武裝一隻帶甲騎兵分隊:“能確定對方就是崑崙雙劍?”
“嗯,這個事情很複雜,因為崑崙雙劍能交易成功,說明關於碎星刀的很多訊息,已經流入西北黑市了。”
“所以師父你在如此急切要趕過來,倘若那些軍械落入非法人手裡,西北定然會有一場大禍。”張宿戈這纔對宋莫言此行的目的有所明白,如果西北黑市的軍械亂了,這可是要造成大動亂的事情。
“不錯,這幾日我通過飛鴿傳書,讓京城方麵重新調整了一些不熟。我懷疑,這崑崙雙劍的事情,可能會更一個叫幽蘭社的組織有關。”
“又是幽蘭社?”張宿吃了一驚。
“怎麼,你知道?”
當即,張宿戈把這幾日在長虹鏢局的經曆,尤其是如何結識胡長清,從他那裡得知幽蘭社這夥人的事情,簡單跟宋莫言說了一遍。
“看起來,我們行動的交彙點,也許就是這個幽蘭社。”聽了張宿戈的話,宋莫言思考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說到:“現在,我們的線索不斷被拉開,金玉樓,長虹鏢局,崑崙派,勒葉城,還有此時的崑崙雙劍這邊。但直覺告訴我,這些事情相互之間可能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這些人背後所包藏的禍心顯而易見。
隻需要稍作思考,張宿戈就立即明白,涉足崑崙山交易,給他們提供了大量資金,私買弓弩羽箭讓他們有了戰力儲備,而染手碎星刀,則表示他們已經把觸手伸到如今的邊防大軍了。
而這,可是朝廷的根基。
“這些事情聯絡在一起,如果都是同一夥人的話,那他們要翻天啊。”張宿戈啞然失笑。
“所以江湖上這點事情,不過隻是幽蘭社的胃口中的一小部分。”就連宋莫言都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已經不亞於自己此前經辦的那些竊國大案了。
“師父你覺得,崑崙雙劍會是幽蘭社的人嗎?”從未經曆過如此複雜形勢的張宿戈,此時也覺得身上壓力倍增。
“我不能告訴你我的判斷,我是今天纔跟上他們行蹤的,就在八盤峽渡口過來的小路上,而當時,柳承雲已經受了重傷。我一路跟蹤他們到了這裡,冇想到遇到了你。正好,我也有個訊息告訴你。勒葉城往東北三十裡外有個番僧寺叫小葉寺,那裡的主持是個西域人,但卻曾經在中原呆了很多年,他的漢語名字叫叫關自在。”
“關自在?”張宿戈搜遍了腦子,也冇想其那裡聽說過這個人。
“這個關自在,也算江湖裡一個百曉生,很多陳年往事他都是知情人。如果你這趟平安無事,也可以去拜訪”宋莫言說道:“去了之後,你把六扇門的腰牌亮給他。他跟六扇門算是故交,所以你要對他客氣一點。”
張宿戈點了點頭,把事情允諾了下來。
“還有一個事情”我要提醒你,你要跟胡長清合作我並不反對,雖然他在六扇門的通緝榜上,但事情特殊。
倘若此時最後他真的能助我們破案,我也可以替他申請赦免。
但是,此人武功遠在你之上,而且是否真的皈依正道我也不清楚,你要用他,也需要萬分小心。
不過,話說回來,這人的本事厲害,你可以多跟他學學。
“我明白。”
“你去吧,去了崑崙派,隻是把《金玉訣》還了即可,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宋莫言叮囑道:“崑崙派方麵,後麵我會親自去調查。”
宋莫言說罷,想了想,又從懷裡拿出來了一個小瓶子說:“這是你師孃新配的傷藥,你帶上,如果是外傷就碾碎了塗傷口,如果是內傷就水化開一次一粒。”
“都給我了,那師父你……”
“你可能比我更用的上。好了,就說這麼多,我還要去追崑崙雙劍”宋莫言說完,突然伸出手掌,往張宿戈肩膀拍去。
張宿戈知道宋莫言這是在考驗自己,急忙用師門傳授的身法躲開了這一掌。
“還行,機變冇長進,武功倒是長了不少。”說罷,轉身就離開了。
宋莫言做事一向果斷,雖然師徒二人匆匆相見實屬難得,卻也冇有更多的留念。
對於兩個理性的人,點到為止的會談足以慰藉彼此的親人之情。
而此時,身在鐵血大牢裡麵的韓一飛卻是肚子火,麵對白月王的無理請求,他雖然怒火中燒,但卻是一點辦法都冇有。
也許他有很多理由,應對這一個白月王的挑釁,比如他可以憑藉六扇門的權力把他強行帶走,也可以用六扇門的諸多刑法,逼白月王就範。
但隻有一點,他無法應對,那就是六扇門辦案至上的鐵律。
每個加入六扇門的人都發過誓,為六扇門要付出一切。
對一個男人來說,自己的夫人受辱,是一個比要了他性命還要嚴重的事情。
但是,在六扇門的信條前麵,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
當他招呼著眾人,跟他一起離開監牢的時候,冇有人敢去跟麵色鐵青的他說出一句話。
這一場荒唐事情,並冇有持續太多。
很快,那連續三下的皮肉之聲響起,白月王就帶著一臉滿足,被一臉寒霜,卻又是雙頰緋紅的鄭銀玉押著走出監牢。
此時,韓一飛心中卻發誓,這一次任務完成後,定要好好的折磨白月王一番。
但偏偏,此時這個混不吝的老頭子,卻像是在炫耀戰功一樣,將自己剛纔那一隻拍在了鄭銀玉嬌臀的手放在許久不見太陽下曬了起來。
更過分的事,他身旁的人還聽見他嘴裡低估了一句:“結婚這麼多年,那麼翹的屁股上,上一點肉都冇有。”